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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嗜血的猎场与隐匿的锋芒 鎏金皇城的 ...

  •   鎏金皇城的冬日,阳光总是苍白而吝啬的。

      但在皇家骑士训练场内,气氛却炽热得足以融化冰原上的坚冰。这座呈环形下沉式结构的巨大斗兽场,曾是奥汀帝国开国皇帝检阅三军的荣耀之地,如今却成了各大权力派系角逐、厮杀的合法修罗场。

      四周高耸的看台上,象征奥汀帝国皇室的“双翼鎏金剑”旗帜与圣光教会的“白金十字”旗帜在冷风中交错猎猎作响。最高层的贵宾席被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分割成几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坐在正中央、视野最开阔位置的,并非帝国的主人,而是摄政皇叔——腓特烈·冯·奥汀。

      五十五岁的腓特烈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高领天鹅绒长袍,胸前佩戴着象征枢密院最高权力的红宝石徽章。他的面容犹如刀削斧凿般深刻,眼窝深陷,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铺满黄沙的决斗场。岁月没有拔除他的野心,反而将他的阴鸷打磨得越发深沉。

      “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一个骄横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布雷公爵的嫡子,现任圣殿御骑团外卫统领——康拉德·德·布雷,正傲慢地把玩着腰间的短剑。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和强壮的体魄,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写满了贪婪与狂妄。

      “只要您一声令下,这一届的‘圣殿骑士长’之位,必将是我的囊中之物。”康拉德轻蔑地勾起唇角,“至于星坠塔里那个只知道喝酒砸东西的疯子,我会亲自把锁链替您套在他的脖子上。”

      腓特烈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就让康拉德狂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收起你的狂妄,康拉德。”腓特烈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末弦,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埃利奥特是个疯子,但他是一头拥有奥汀正统血脉的疯兽。伊格纳茨那只老狐狸,还有教会那群道貌岸然的枢机主教,都在盯着我们。我们要的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在这张王座上,乖乖地做一个瞎子、聋子。”

      腓特烈端起水晶高脚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猩红的葡萄酒:“你要做的,不仅是赢下骑士长之位,更要名正言顺地接管星坠塔的内廷近卫。我要你把那座塔里所有的活物,都换成我们的人。哪怕是他晚上做噩梦喊出的胡话,天亮前也必须一字不落地放在我的书桌上。懂了吗?”

      “是……谨遵您的意志。”康拉德咬了咬牙,低头退下。

      在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面前,即使是不可一世的公爵之子,也只是一枚稍微锋利些的棋子。

      ……

      “公爵大人,您的酒。”

      一道清脆却刻意压低的声音打断了贵宾席上的静谧。一名穿着深蓝色宫廷女官服饰的年轻女孩端着银质托盘,动作娴熟而恭敬地为一旁的几位枢密院大臣斟酒。

      她叫莉娜,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宫廷里一个不起眼的下等女官,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全名是莉娜·兰瑟。

      十二年前那场血洗兰瑟家族的惨案中,年仅六岁的她被忠心的老家仆藏在枯井里才逃过一劫。这些年来,她忍辱负重,将兰瑟家族昔日的骄傲踩在脚底,一步步爬进这座吃人的鎏金皇城,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查清灭门的真相。

      莉娜微微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巧妙地遮住了她眼底的锋芒。她看似在专心倒酒,实则正竖起耳朵,捕捉着周遭每一丝风吹草动。

      “呵,看看最上面的那个空位。”一名大贵族喝了口酒,肆无忌惮地嘲笑着那个本该属于皇帝的纯金王座,“我们的‘陛下’今天是不是又喝得烂醉如泥,在星坠塔里发疯呢?”

      “听说昨晚星坠塔又抬出去了两具宫女的尸体,全是被那疯王活生生掐死的……”另一人压低声音附和。

      莉娜的手微微一紧,指尖在银质托盘的边缘捏得发白,但她立刻稳住了心神,将酒壶收回,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帷幕的阴影里。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些丑陋的嘴脸,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空荡荡的王座旁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

      洛伦茨·贝克。

      这个年仅二十三岁的暗卫首领,如同与那张王座融为一体的黑色石雕。他穿着一身毫无标识的黑色修身皮甲,双手交叠在身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全场。即使周遭全是针对埃利奥特的嘲笑与恶毒的揣测,他的眼神也没有丝毫波动。

      莉娜知道他。在整个鎏金皇城,洛伦茨是唯一一个能在星坠塔的疯癫风暴中安然无恙进出的人。他就像是埃利奥特在人前的一道冷硬防线,沉默,却致命。

      “他还没来。”洛伦茨在心底默念,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全场。他知道陛下今天一定会来,因为这是陛下等待了五年的局。但他更清楚,陛下此刻正在星坠塔里面临着怎样的绝望与痛苦的撕扯。

      此时,在角斗场下方的备战区阴影里,两道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场上的一切。

      “排场真够大的,简直把腐败写在了脸上。”加兰·罗斯双手抱胸,冷笑着看着那些坐在高台上的贵族,“你看那几个裁判,眼睛都快黏在布雷家族的旗帜上了。”

      西奥多没有接话。

      他隐藏在宽大兜帽下的面容依然清冷如水,但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周围充斥着汗水、劣质保养油以及铁锈的味道,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那是属于战场和死囚营的生杀之气。

      “规则已经宣读完毕。”西奥多轻声说道,声音在喧闹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冷静,“第一轮采取抽签淘汰制。武器不限,不可使用暗器,不可致死,一方倒地十秒不起或主动认输即为结束。”

      加兰撇了撇嘴:“不可致死?在奥汀帝国的骑士场上,这种规矩就是个笑话。快看,第一场要开始了。”

      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沉重的铁栅栏缓缓升起。

      第一轮的对决,由莫尔伯爵之子、现任内廷骑士朱利安·莫尔,对阵来自南境驻军的一名重甲剑士。

      朱利安今年二十三岁,身材修长,长相斯文俊秀。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银色锁子甲,手中拿着一把细长的刺剑,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温文尔雅的微笑。他正是腓特烈安插在内廷的另一枚重要棋子,也是康拉德最得力的副手。

      而他的对手,那名南境剑士,则宛如一尊移动的铁塔。全身覆满厚重的板甲,手中握着一把几乎有一人高的双手重剑,每走一步,沙地都在微微颤抖。

      “体型悬殊太大,朱利安的刺剑很难破开那种重甲。”加兰评价道。

      “不,”西奥多目光微敛,紧紧盯着朱利安那看似随意的步伐,“重甲消耗体力,而朱利安的眼神,像一条正在丈量猎物咽喉的毒蛇。他在算计。”

      “铛——!”

      裁判的战锤重重敲击在铜锣上,决斗正式开始。

      南境剑士怒吼一声,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野猪,挥舞着沉重的双手剑,带起一阵狂风,直劈朱利安的面门。这一剑势大力沉,若是劈中,即使不致死也足以让人头骨碎裂。

      高台上的贵族们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朱利安却没有硬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一滑,长剑贴着他的鼻尖险险擦过,重重地砸进沙地里,溅起一片尘土。

      “太慢了。”朱利安轻声嘲弄。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这场决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戏耍”。

      南境剑士一次次发动猛烈的攻击,却连朱利安的衣角都碰不到。朱利安就像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蝴蝶,利用轻甲的优势,不断地在剑士周围游走。他的刺剑时不时地像毒蛇吐信般刺出,虽然无法穿透板甲,却总能在剑士的关节缝隙处留下细小的伤口。

      “他在故意消耗对方。”加兰看出了端倪,眉头皱起,“这种打法太阴险了,根本不是骑士所为。”

      西奥多兜帽下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在落日圣殿学到的是荣誉与光明正大,而眼前这个人,把骑士的决斗变成了一场卑劣的凌迟。

      汗水顺着南境剑士的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大口喘息着,挥剑的速度越来越慢,破绽也越来越多。

      “就是现在。”西奥多低语。

      话音刚落,场上的局势突变。

      南境剑士为了挽回颓势,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高举双手剑,露出了腋下极其短暂的一瞬空门。

      朱利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绿光。他没有退让,反而迎着剑锋欺身而上。他左手猛地一扬,一把沙土极其隐蔽地洒向剑士的面罩缝隙。

      “卑鄙!”加兰低骂一声。

      虽然动作极快且隐蔽,但剑士还是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破绽中,朱利安的刺剑如闪电般毒辣地钻入了剑士腋下没有护甲保护的锁子甲缝隙,狠狠地向上挑刺!

      “噗嗤——”

      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在嘈杂的斗兽场中显得格外沉闷。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沙地。南境剑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重剑轰然落地,整个人捂着不断涌血的腋窝,痛苦地跪倒在地。那一剑不仅割破了血管,更是挑断了他右臂的筋腱——这个剑士的职业生涯,彻底废了。

      全场死寂了一瞬。

      按照规则,一方倒地失去战斗力,另一方就该收手。

      但朱利安没有。他优雅地转了个剑花,甩掉剑刃上的血迹,然后走到跪在地上的剑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南境的野蛮人,就该在泥潭里待着。”

      他微笑着,抬起脚,带着沉重马刺的铁靴狠狠地踹在剑士的胸口,将他整个踹翻在地。

      “十、九、八……”裁判开始冷漠地倒计时。

      “干得漂亮!朱利安!”高台之上,康拉德兴奋地站起身,大声鼓掌,丝毫不掩饰他的嚣张。

      坐在主位上的腓特烈也微微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绝对的残忍,向所有还在观望的派系宣告,谁才是这座皇城真正的主人。

      莉娜在阴影中咬紧了嘴唇,洛伦茨依然面如平湖。

      而在备战区的阴暗角落里,西奥多缓缓垂下了眼眸。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那道兰瑟家族的旧疤隐隐作痛。

      这不仅仅是一场决斗,这是帝国腐朽至极的缩影。皇权被架空,骑士的荣誉被践踏,整个国家就像这满地的黄沙一样,被强权者随意摆弄。

      就在裁判即将喊出“一”,宣布朱利安获胜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其凄厉、浑厚,仿佛能刺破穹顶的号角声,突然从斗兽场最高处的皇室通道尽头炸响。

      这号角声不同于开场的沉闷,它带着一种狂暴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高台上的贵族们纷纷变了脸色,康拉德的笑容僵在了嘴边,就连稳坐如山的腓特烈,拿着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顿,鹰隼般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那条长长的、铺着红地毯的幽暗通道。

      洛伦茨原本如雕像般的身体,在听到这声号角时,极其极其细微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通道的方向,单膝跪地。

      莉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

      备战区里,西奥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那双在此刻剧烈颤抖的浅茶色眼眸。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渴望、痛苦与无法抑制的宿命感的眼神。

      通道深处,传来了沉重而散漫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锁链在石板上拖拽的诡异声响。

      “陛下驾到——!”

      礼官因为极度恐惧而破音的尖锐嗓音,瞬间撕裂了整个斗兽场的死寂。

      西奥多死死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疤里。

      十二年了。

      那个被他藏在心底、无数次在噩梦与刀光剑影中支撑他活下去的疯批少年,那个让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残破灵魂,终于,要以帝国主人的姿态,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冷风卷起沙尘,奥汀帝国真正的风暴,在此刻,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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