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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暴君的苏醒与雪羽宫的痴梦 圣光大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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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大教堂内,那声锁链落地的脆响,仿佛劈开了奥汀帝国十二年来的漫长极夜。
但教堂外的风雪中,正有一个纤弱的身影,提着宽大的裙摆,跌跌撞撞地向着这权力的漩涡中心狂奔。
是艾芙。
她在雪羽宫听闻了听证会上出现刺客的骇人消息。对于这个在冰宫里从未感受过温暖的少女来说,那晚宴会上西奥多的解围,以及王座上那个男人深邃的注视,是她晦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她满心都是对自己那位“准丈夫”的虔诚与担忧,哪怕迎着刀山火海,她也想亲眼确认他的安全。
当艾芙气喘吁吁地躲开外围混乱的禁军,从大教堂半掩的侧门望进去时,她彻底被眼前的画面震慑在了原地。
高高的神坛之下,没有她想象中慌乱的君王。
埃利奥特穿着那一身威严的黑金皇袍,如同一尊不可冒犯的杀神。他单手搂着脸色苍白、左手鲜血淋漓的西奥多,而他的另一只脚,正死死地、残酷地踩在刺客凯尔的胸甲上。
“你这只拿剑的右手,刚才想碰他,是吗?”
埃利奥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与暴戾。他垂下冰紫色的眼眸,从地上的血泊中捡起西奥多刚才掉落的十字长剑。
“不……陛下,两国交战不斩……”凯尔的头盔已经被掀翻,满嘴是血地想要搬出冰帝国的底牌。
“噗嗤!”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埃利奥特反手一剑,精准而残忍地将长剑生生钉穿了凯尔的右手手腕,将他整只手掌死死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啊啊啊啊——!”凯尔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大殿内的贵族们吓得浑身发抖,大主教也皱起了眉头,但埃利奥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只是用沾着血的指尖,极其心疼地拨开西奥多额前的碎发,确认怀里的骑士没有因为这惨叫声而皱眉后,才重新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代理外卫统领——朱利安·莫尔。
“朱利安。”埃利奥特的语调轻柔得像在呼唤情人,“你以为,那炉子里的‘蚀心草’,真的能逼疯朕?”
朱利安猛地抬起头,那张永远挂着伪善笑容的斯文脸庞,此刻已经惨白如纸。他刚想跪地狡辩,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从大殿的阴影中闪出。
是暗卫首领,洛伦茨·贝克。
洛伦茨如鬼魅般出现在朱利安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迫使他重重地跪在埃利奥特面前。洛伦茨摊开戴着皮手套的手掌,掌心里,正是刚才从香炉底部刮出的一层暗红色药渣。
“陛下,物证俱在。”洛伦茨冷冷地汇报错。
“很好。”埃利奥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朱利安,“朕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北境的香料,洛伦茨,把香炉里剩下的药渣,全都塞进朱利安统领的嘴里。让他也尝尝,灵魂被一点点撕碎的滋味。”
“不!陛下!摄政王殿下救我!”朱利安终于崩溃了,他惊恐地想要抓住腓特烈的袍角。
但腓特烈只是冷冷地闭上了眼睛,像一块毫无感情的石头。老狐狸知道,大势已去,这时候谁开口,谁就会被这头刚苏醒的暴君一口咬死。
洛伦茨毫不留情地捏开朱利安的下巴,将那滚烫的、带着致幻剧毒的药渣混着香灰,硬生生灌进了他的喉咙里。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与抽搐后,这位曾经阴狠毒辣的笑面蛇,倒在地上发出了癫狂的嘶吼,十指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彻底陷入了生不如死的幻觉地狱。
门外的艾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残暴、血腥、狠辣。这是传闻中疯王的真面目。
但在艾芙那双纯白的、甚至有些扭曲的少女眼中,她看到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绝对力量!
她看着埃利奥特在处置完那些恶鬼后,扔下滴血的长剑。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当着全天下权臣的面,毫不避讳地弯下腰,将那个为了救他而受伤的骑士,极其轻柔、极其珍视地打横抱在了怀里。
他太强大了……他也太温柔了。
艾芙痴痴地望着那个黑金色的挺拔背影,心脏狂跳不止。如果有一天,他能用这种保护骑士的姿态,来保护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在这座冰冷的皇城里,还有谁能伤害我?
在这个荒谬的瞬间,艾芙对埃利奥特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如飞蛾扑火般的虔诚与畸形的向往。
……
而此时的教堂后门,冰帝国公主伊娃正披着厚重的斗篷,在几名心腹死士的护卫下,仓皇地向着停在暗巷的马车逃去。
“公主殿下,我们不管凯尔将军了吗?!”侍卫长焦急地问。
“管个屁!他是个死人了!”伊娃咬牙切齿地低骂,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惊怒与狼狈,“埃利奥特根本就没疯!这全都是那个该死的男巫设下的圈套!我们被耍了!立刻出城,趁着城门还没封锁,马上回北境让哥哥发兵!”
她提起裙摆,刚准备跨上马车。
“伊娃公主,走得这么急,是赶着回去参加葬礼吗?”
一道带着几分调侃、却冷若冰霜的声音,在巷子尽头响起。
加兰·罗斯扛着一把重剑,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落日圣殿骑士,犹如一道铁壁般封死了伊娃的退路。这位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剑士,终于露出了獠牙。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冰帝国的长公主?!”伊娃厉声呵斥。
加兰耸了耸肩,从怀里掏出一面盖着奥汀军务府印章的令牌,冷笑道:“抱歉,马库斯老将军有令。冰帝国使臣团涉嫌在大教堂行刺奥汀皇帝,所有人,就地软禁。公主殿下,请回驿馆喝茶吧。外面的风雪,以后您恐怕是见不到了。”
随着加兰一挥手,圣殿骑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迅速解除了伊娃护卫的武装。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冰原毒蛇,终于被硬生生地折断了毒牙,沦为奥汀帝国的阶下囚。
……
皇城的高塔之上。
银湾城邦的使臣马泰奥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他将大教堂外伊娃被捕的画面尽收眼底。
“大人,伊娃彻底完了。”副手低声说道。
马泰奥转动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那张狐狸般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满意的笑容:“疯王不仅苏醒了,还是一头长满獠牙的雄狮。立刻派人去接触西奥多大人……不,去接触那位新上任的皇帝。告诉他,银湾城邦愿意提供一千万金币的无息贷款,支持奥汀帝国重整北境边防。”
在资本家的眼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埃利奥特的雷霆手段,让马泰奥看到了一个更加强大、更加有利可图的奥汀帝国。
……
黄昏时分,星坠塔。
这里不再是被重重禁军包围的囚笼。外围的守卫已经全部换成了马库斯将军的亲信与落日圣殿的精锐。
寝宫内,炉火烧得很旺。
莉娜·兰瑟提着药箱快步走入内室。她的手脚极其麻利,熟练地为西奥多清理着左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洛伦茨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神,站在寝宫的门口,目光时不时越过重重纱幔,落在莉娜那专注而略显苍白的侧脸上,眼神深邃而安定。他们没有说话,但在今天这场颠覆皇权的血战中,他们一明一暗的配合,早已将彼此的性命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嘶……”消毒的刺痛让西奥多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直半跪在床边的埃利奥特,立刻极其紧张地握住了西奥多的右手,冰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戾气地瞪了莉娜一眼:“轻点!你这笨手笨脚的女官,想疼死他吗?!”
“陛下。”西奥多无奈地反握住埃利奥特的手,浅茶色的眼眸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她是臣的堂妹,也是救了臣命的人。您别吓她。”
莉娜强忍着笑意,极其识趣地包扎好伤口,提起药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刚刚在血雨腥风中拿回一切的帝王与骑士。
当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埃利奥特像一头卸下所有防备的大型犬,将下巴搁在西奥多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枷锁断了。”埃利奥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他握着西奥多的手却越发收紧,“腓特烈交出了摄政金印,伊娃被关进了地牢。西奥多,朕把这天下夺回来了。”
西奥多垂下眼眸,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埃利奥特散落的银色长发。
“恭喜您,我的陛下。”
“别叫陛下。”埃利奥特猛地抬起头,极其霸道地吻上他的唇,在唇齿交缠间落下霸道的命令,“叫我的名字。这天下是朕的,而朕……只是你的。”
西奥多被他吻得呼吸微乱,眼底却漾开一片温柔的波光。他顺从地回应着这个吻,低声呢喃:
“埃利奥特……”
窗外,鎏金皇城的晚霞如火如血。历经十二年的蛰伏与无尽的磨难,白刃骑士终于牵着他的疯王,走出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冰冷囚笼,站在了帝国权力的最巅峰。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因为在皇城另一端的雪羽宫里,那个纯白如纸的十六岁少女,正怀抱着对君王极其畸形的憧憬,等待着那场名存实亡的“神圣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