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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暗牢的余毒与星坠塔的春藤 奥汀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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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汀皇城的春雨,总是带着一丝绵长而刺骨的阴冷。
雪羽宫的偏殿深处,艾芙将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紧紧裹在身上。她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与令人心惊的执拗。
在梳妆台那面破裂的镜子前,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穿着内廷低阶侍卫服饰的男人,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他是朱利安·莫尔昔日最隐秘的心腹之一。在朱利安被灌下毒药、彻底沦为暗牢里的疯子后,摄政王腓特烈的势力被埃利奥特犹如切香肠般一点点剁碎,这些残存的毒蛇,急需寻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庇护伞。
而这位被皇帝彻底冷落的异国皇后,就是最完美的宿主。
“皇后殿下。”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摄政王殿下虽然被禁足,但布雷公爵的旧部、以及莫尔家族残存的死士,依然在皇城外围蛰伏。我们都清楚,只要那个叫西奥多的男巫还活着一天,您就永远只是一个可悲的摆设。”
艾芙死死咬着下唇,手指绞紧了斗篷的边缘:“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们想让您做什么,而是您想为自己夺回什么。”侍卫从袖口掏出一个雕刻着曼陀罗花纹的黑色小木盒,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这是从南境黑市高价悬赏来的‘枯骨散’。无色无味,即使是最高明的御医也查不出毒性,只会让人日渐虚弱,最终心力衰竭而亡。”侍卫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您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只要您能找到机会,将这药送进星坠塔……一旦西奥多死了,皇帝陛下虽然会发疯,但他最终只能依赖您这位结发妻子来稳固大局。”
艾芙盯着那个黑色木盒,心脏狂跳如鼓。
杀人。这是她十六年来从未敢想过的词汇。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埃利奥特将西奥多死死抱在怀里亲吻的画面,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
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尊严和丈夫。他该死。
艾芙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木盒死死攥进掌心,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去转告那些蛰伏的人。只要他们能在前朝拖住西奥多的手脚,这星坠塔里的局,我来破。”
……
与此同时,皇家外卫训练场。
初春的泥泞中,两百名新提拔的内廷近卫正列阵而立。
西奥多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皮甲,墨黑色的短发被雨水微微打湿。他左手按在剑柄上,浅茶色的眼眸冷硬如铁,正在逐一审视这批负责皇城核心防卫的精锐。
自从接管了内廷的防务,西奥多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摄政党留下的权力真空填补上属于皇帝的绝对死忠。
“防线外扩三十步,光明宫到星坠塔的暗哨增加两倍。”西奥多将一份军令递给身旁的副将,声音沉稳不容置疑,“任何未经通报靠近星坠塔百步以内的人,无论品级,就地格杀。”
就在副将领命退下时,一道黑色的残影落在西奥多身侧。
洛伦茨·贝克面无表情地站在雨中,深灰色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大人,您最好现在回一趟星坠塔。”
西奥多眉头微皱:“怎么了?陛下有危险?”
“危险倒没有,但如果您再不回去,光明宫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就要被陛下全烧了。”洛伦茨低声叹了口气,“陛下已经发了三次脾气,摔碎了两个杯子。他说,如果他的骑士在日落前还不出现在他眼前,他就要亲自带兵来训练场‘抢人’了。”
西奥多愣了一下,原本冷硬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无奈的柔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幕渐渐停歇,夕阳在云层后透出一抹残红。那个高高在上的奥汀暴君,在治国理政时雷厉风行,一旦闲下来,就变成了一头毫无安全感、极度黏人的护食猛兽。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西奥多将训练场的防务交代完毕,翻身上马,朝着那座高耸的黑色塔楼疾驰而去。
……
星坠塔最高层,寝宫。
门刚被推开,一阵浓烈的冷杉香气便扑面而来。
西奥多还没来得及摘下沾着雨水的披风,一具高大炽热的身躯便从门后的阴影中压了上来。“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被一脚踹上,西奥多被死死按在了门板上。
“你还知道回来?”
埃利奥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双冰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不满与压抑的狂热,直勾勾地盯着西奥多。
“陛下,臣只是去巡视了外卫的防线。”西奥多任由他将自己困在双臂之间,浅茶色的眼眸里满是纵容与安抚,“朝堂初定,暗流未平,臣必须确保您的绝对安全。”
“借口。”埃利奥特冷哼一声,苍白的手指极具侵略性地挑开西奥多皮甲的搭扣,“你今天在训练场待了整整五个小时,看了那群新兵两百三十一眼,跟副将说了四十七句话。但你留给朕的时间,只有区区一个早安吻。”
疯批帝王的算账方式永远这么蛮横且精确。
伴随着皮革轻微的摩擦声,西奥多身上的护甲被埃利奥特一件件剥落,随手扔在地毯上。
“埃利奥特……”西奥多喉结微滚,呼吸逐渐染上了热度。
“闭嘴。现在是惩罚时间。”
埃利奥特猛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封住了他的唇。这是一个充满惩罚意味、却又深情到骨子里的吻。埃利奥特肆意掠夺着骑士口中的气息,双手极其强势地滑入西奥多的内衬,抚摸着那具布满伤痕却充满力量的身躯。
他尤其偏爱西奥多左肩上那道为了他而留下的贯穿伤疤。埃利奥特的嘴唇顺着西奥多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在那道结痂的伤疤上流连忘返,时而轻舔,时而用牙齿轻轻啃咬,直到那片肌肤泛起靡丽的红晕。
“你是朕的……从头发丝到脚踝,全都是朕的。”埃利奥特抬起头,眼神暗沉得可怕,他在西奥多的锁骨上狠狠吸吮出一个刺目的红痕,像是在盖下一个独占的印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就算你为了这江山社稷,朕也会嫉妒得发疯。”
西奥多被他亲得有些腿软,只能将双手环住埃利奥特的脖颈,指腹安抚性地穿插进那银灰色的长发里。
“我在这里,永远不走。”西奥多喘息着,主动仰起头,迎合着暴君的索求。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星坠囚笼里,没有君臣,没有家国天下,只有两只在绝境中相依为命的孤狼,用最原始、最炽热的占有,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
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温存过后。
西奥多靠在宽大的软榻上,身上随意披着埃利奥特的一件睡袍。埃利奥特则像个终于吃饱喝足的猛兽,慵懒地枕在西奥多的腿上,任由骑士用修长的手指替他按摩着紧绷的太阳穴。
“陛下,军务府今日递来了一份开支折子。”西奥多在享受宁静之余,那颗属于政治家的大脑依然没有停歇。
“不看。别跟朕提那些老东西。”埃利奥特闭着眼睛,不满地嘟囔。
“但这笔开支有点蹊跷。”西奥多的眼神逐渐变得冷硬锐利起来,“雪羽宫这个月的木炭与名贵香料消耗,比上个月多出了一倍。艾芙公主向来深居简出,连宫女的例银都不敢多领,为何会突然大量消耗这些容易掩盖气味的东西?”
埃利奥特睁开眼,冰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屑:“一只被伊娃吓破胆的白兔罢了。就算她想玩什么花样,也翻不出这座皇城。洛伦茨盯着呢。”
“不,陛下,您低估了嫉妒的力量。”西奥多停止了按摩,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色。
在死囚营的三年,西奥多见过太多因为绝望和嫉妒而变异的灵魂。艾芙虽然软弱,但她占着“皇后”的名分。一个被冷落、被欺骗的正统皇后,一旦被摄政党残存的毒蛇盯上,就会成为一枚可以直接刺入皇权心脏的致命毒针。
“她如果安分守己,奥汀可以保她一生荣华。”西奥多的手指缓缓收紧,眼神中爆发出属于白刃骑士的森冷杀意,“但如果她敢把手伸向您,伸向星坠塔……臣的剑,绝不介意再多染一次血。”
埃利奥特看着西奥多那副为了保护自己而露出锋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愉悦的笑容。
他翻身而起,将西奥多重新压回软榻上,在那双浅茶色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好啊。”疯批帝王轻笑着呢喃,“那就让朕看看,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能玩出什么把戏。等他们爬出来,朕陪你,把他们一个个剁成肉泥。”
黑暗中,权谋的大网再次张开,而这一次,猎物与猎手的身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