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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烛光下的冷锋与枯骨上的毒霜 雪羽宫的 ...


  •   雪羽宫的深夜,静得只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

      艾芙坐在床榻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有“枯骨散”的黑色木盒。她的手心全是冷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杀人。杀了那个深得圣心的骑士。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在冰宫里被欺凌长大的软弱少女。如果能有一丝一毫的退路,她怎么敢去触碰那条鲜血淋漓的底线?

      “不……也许陛下只是太忙了。”艾芙把木盒塞进枕头底下,眼泪绝望地砸在手背上,“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只要他肯看我一眼,只要他哪怕给我一丝作为妻子的体面……我怎么会去杀人?”

      她需要最后一次试探,也是她对自己灵魂的最后一次挽救。

      第二天清晨,艾芙换上了一件极其素雅的长裙,独自一人来到了内廷的御膳房外。

      她等了很久,直到负责膳食统筹的女官莉娜·兰瑟走出来。

      “皇后殿下?”莉娜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眼眶红肿、单薄得像一张纸的异国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不忍。

      “莉娜大人……”艾芙几乎是极其卑微地抓住了莉娜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求求你,帮帮我。我来奥汀几个月了,陛下甚至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这深宫太冷了,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莉娜看着艾芙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心脏微微一软。

      作为兰瑟家族的遗孤,莉娜深知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有多么艰难。更重要的是,在莉娜——乃至整个皇城所有不知情的人眼里,西奥多和埃利奥特虽然形影不离,但那只是极其深厚的“君臣之谊”与“生死兄弟”。

      同性之恋在奥汀是绝对的禁忌,莉娜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她只以为,陛下是因为十二年的囚禁留下了心理创伤,抗拒所有人,只信任哥哥西奥多。

      如果陛下能接纳皇后,身边多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或许也能让哥哥肩上的重担轻一些。莉娜在心底极其单纯地盘算着。

      “殿下,您别哭。”莉娜反握住艾芙冰冷的手,叹了口气,“西奥多大人今天在城外骑士营点兵,要在深夜才能回宫。今晚的光明宫偏殿会很空。我会以御膳房的名义,为您和陛下布置一桌晚膳。”

      “真的吗?”艾芙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极其明亮的狂喜与希冀,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谢谢你,莉娜……谢谢你!”

      ……

      当晚,光明宫偏殿。

      银制烛台上的烛火摇曳着温暖的光晕。桌上摆满了奥汀最丰盛的佳肴,甚至还有一瓶极其名贵的红酒。

      艾芙穿着一件极其轻薄、衬托出她少女娇弱身段的睡袍,外面披着轻纱,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精心梳理了那一头纯金色的长发,宛如一朵在夜色中等待垂怜的白玫瑰。

      “砰。”

      偏殿的门被推开。

      埃利奥特穿着一身墨黑色的常服,带着一身初春夜晚的寒气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以为西奥多提前回来了,甚至连平时那股阴鸷的威压都收敛了几分。

      “西奥多,今天怎么这么早……”

      埃利奥特的话音在看清殿内之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中,原本极其罕见的一丝温情,在一秒钟内极其恐怖地凝结成了万载玄冰。

      “谁让你进来的?”埃利奥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碍眼的死物。

      “陛下……”艾芙浑身一颤,强忍着恐惧,鼓起勇气端起一杯红酒,极其卑微地走向他,“莉娜大人说您今晚独自用膳,臣妾……臣妾是您的结发妻子,理应来服侍您。”

      她试图用最温柔、最顺从的姿态,去融化这座冰山。

      但她根本不知道,对于一头只认准了一个主人的疯犬来说,任何其他人的靠近,都是极其恶心的侵犯。

      “结发妻子?”

      埃利奥特极其厌恶地眯起眼睛。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杯酒,而是猛地一挥袖袍。

      “啪!”

      高脚杯被极其粗暴地打落在地,猩红的酒液溅了艾芙一身,像极了斑驳的血迹。

      艾芙惊叫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别用那种恶心的称呼来脏了朕的耳朵。”埃利奥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透着令人灵魂发颤的残忍与嘲弄,“你是不是在雪羽宫待得太安逸了,真把自己当成了奥汀的后宫之主?”

      “陛下,我做错了什么?”艾芙崩溃地大哭起来,“我什么都不争,我只是想陪在您身边……我是您的皇后啊!”

      “闭嘴。”

      埃利奥特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一把掐住了艾芙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他的脸逼近她,冰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度的暴戾:

      “听清楚。你头上的那顶后冠,是西奥多为了不让朕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硬生生扣在朕头上的。你只是一个用来堵住冰帝国十五万大军嘴巴的政治活死人!”

      埃利奥特将她极其嫌恶地甩开,站起身,扯出一条丝帕极其用力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极其恶心的病毒:

      “朕留着你的命,是因为你的存在对他有政治价值。如果你敢再踏出雪羽宫半步,企图在这个皇城里索要一丝一毫的感情,朕保证,会立刻把你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剥下来。滚!”

      最后那个字,犹如一记重锤,将艾芙灵魂中最后一丝名为“人性”的光亮,砸得粉碎。

      艾芙呆呆地坐在满地狼藉的酒水里。

      她没有再哭。她的眼泪在埃利奥特那句极其残忍的“你是为了他才有价值”中,彻底干涸了。

      原来,哪怕是在没有那个骑士的夜晚,疯王的心里,也依然填满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艾芙极其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那件被红酒染红的轻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光明宫。

      回到雪羽宫的那个深夜。

      艾芙坐在铜镜前,极其平静地从枕头下拿出了那个装有“枯骨散”的黑色木盒。

      她终于明白,只要西奥多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她就永远是一具政治死尸。那个高高在上的骑士,用最残忍的“施舍”,夺走了她作为女人的一切。

      “西奥多·兰瑟……”艾芙将木盒死死攥在手心,原本纯白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如墨般粘稠的怨毒与疯狂,“既然你们要把我逼进地狱,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

      次日黄昏。

      西奥多刚刚结束了外围军营极其繁重的巡视,带着一身疲惫与风尘,回到了星坠塔。

      刚踏入寝宫的外殿,他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不寻常的紧绷。

      埃利奥特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但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听到西奥多的脚步声,这位暴君立刻扔下羽毛笔,极其大步地走上前,一把将骑士紧紧抱进怀里,极其用力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冷杉气息,仿佛在洗涤昨晚留下的烦躁。

      “怎么了?”西奥多极其自然地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谁又惹陛下生气了?”

      “除了那个蠢女人还能有谁?”埃利奥特极其厌烦地冷哼一声,将昨晚艾芙擅闯偏殿的事情极其简略地说了一遍,末了极其委屈地在西奥多颈间咬了一口,“这都怪你。你要是不逼朕娶她,朕哪来这么多恶心事。”

      西奥多闻言,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里正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雪耳羹。

      “那是莉娜送来的。”埃利奥特极其不满地瞥了一眼那碗汤,“她说皇后昨晚受了惊吓,深感惶恐,特意亲手熬了这碗羹汤,作为赔罪。朕本来想打翻,但莉娜说是用南境的药材给你熬的补汤,朕才勉强留下了。”

      西奥多的目光落在那碗色泽极其诱人的雪耳羹上。

      作为在死囚营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骑士,西奥多对危险的直觉,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他走到桌前,没有去端那只碗,而是极其缓慢地俯下身,闭上眼睛,极其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弥漫的极其复杂的香气。

      红枣的甜、雪耳的清、还有一丝……

      西奥多的浅茶色眼眸瞬间睁开,眼底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冷电。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在极寒之地才会生长的曼陀罗根的涩味!“枯骨散”虽然无色无味,但为了中和毒性,通常会掺入这种微量的极寒之物,在遇热后会挥发出极其难以察觉的异味。

      西奥多猛地转过头,看向埃利奥特,眼神极其冷酷。

      “陛下,这碗汤,您碰过吗?”

      埃利奥特愣了一下,看着西奥多极其罕见的严肃神色,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阴鸷:“没有。朕怎么可能碰那个女人送来的东西。怎么?有毒?”

      西奥多没有回答。

      他极其果断地拔出腰间的随身短首,将银亮的刀刃极其干脆地探入那碗汤羹之中。

      银刃没有变黑。因为这种针对心脉的慢性毒药,根本不会与白银产生反应。

      但西奥多有他自己的验证方式。

      他端起那碗汤,径直走到寝宫角落的一个极其精致的鸟笼前。那里养着一只埃利奥特不知从哪弄来的、专门用来逗西奥多的白羽画眉。

      西奥多极其冷酷地掰开画眉的尖喙,将几滴汤汁灌了进去。

      “西奥多,你干什么?”埃利奥特走上前来。

      仅仅过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那只原本极其活泼的白羽画眉,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在笼子里极其剧烈地扑腾了两下。紧接着,它的心跳在瞬间衰竭,七窍流出极其诡异的黑血,僵硬地倒在了笼底。

      死寂。

      星坠塔的寝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埃利奥特死死盯着笼底那只七窍流血的画眉,大脑在经历了极其短暂的空白后,“轰”的一声,理智彻底被炸成了漫天飞灰。

      “枯骨散……”西奥多极其平静地放下瓷碗,浅茶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无色无味,专攻心脉。这是冲着臣来的。”

      冲着西奥多来的。

      这六个字,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极其残忍地捅进了疯批帝王最不可触碰的逆鳞里。

      “好……很好。”

      埃利奥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嚣张的戾气,反而变成了一种令人灵魂发颤的、极度空洞的死寂。他嘴角极其扭曲地扯出一个极其艳丽、极其残忍的弧度,喉咙里发出犹如地狱恶鬼般极其沙哑的低语:

      “她敢对你下毒。”

      “那个活腻了的贱妇……她竟然敢对你下毒!!!”

      埃利奥特猛地拔出架子上的黑金长剑,浑身爆发出极其恐怖、几乎要将整个星坠塔掀翻的暴戾杀意。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如同一阵夹杂着死亡气息的狂风,极其狂暴地踹开了星坠塔的精钢大门,提着染血的剑,直奔雪羽宫而去!

      逆鳞被触碰的暴君,即将降下最残忍的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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