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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末路枭雄与冰原魔影 摄政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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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炉火已经熄灭。
当西奥多推开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时,腓特烈·冯·奥汀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这位掌控了奥汀帝国十二年的权臣,身上依然穿着一丝不苟的贵族常服,甚至连头发都梳理得整整齐齐。
听到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腓特烈缓缓抬起头。
“南门的火灭了?”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灰败。
“灭了。伊娃死在雪羽宫的毒阵里,劫狱的死士无一生还。”西奥多走到书桌前,将一个精致的银色托盘放在腓特烈面前。托盘里,放着一杯倒满的鸩酒。
腓特烈看着那杯毒酒,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凄凉。
“十二年。老夫算计了神权,算计了冰帝国,唯独没有算透你这个从死囚营里爬出来的野狗。”腓特烈端起酒杯,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奥多,“但你别得意。埃利奥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怪物!他没有心,只有无底洞般的占有欲。你以为你能锁住他?总有一天,那头野兽会连同你的骨头一起嚼碎!”
“不劳公爵费心。”西奥多浅茶色的眼眸古井无波,冷冷地看着他,“臣既然做了这把锁,就做好了和他一起沉沦深渊的准备。公爵,上路吧。”
腓特烈惨然一笑,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
片刻后,毒发。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嘴角溢出黑血,极其狼狈地倒在属于他的权力宝座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西奥多转身走出书房。夜雨已经停歇,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层,鎏金皇城的内乱,终于画上了一个残忍的句号。
……
然而,皇城的血尚未流干,北境叹息山脉的战报,却犹如一场足以冻结灵魂的暴风雪,将整个帝国拖入了更深的恐惧。
叹息峡谷,第一要塞。
马库斯老将军站在城墙上,狂风夹杂着冰刀般的雪片割在脸上。城墙下方,冰帝国的十五万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雪原,宛如一片吞噬一切的黑色汪洋。
“将军,敌军前锋开始冲锋了!”副将嘶吼着。
马库斯拔出长剑,准备下令放箭。但下一秒,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在冰帝国整齐的重装步兵方阵中,突然裂开几道缺口。伴随着一阵诡异、苍凉的骨笛声,数十名披着兽皮的凛冬萨满走上阵前。他们挥舞着镶嵌着幽蓝色晶石的法杖,口中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
周围的风雪仿佛听从了他们的号令,疯狂地向阵前汇聚。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冰层碎裂声,十几个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厚重冰甲的恐怖身影,从暴风雪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怪物?!”城墙上的奥汀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是霜魔巨兽。只存在于极北之地古老传说中的低魔生物,如今却被冰帝国的萨满用血祭唤醒,变成了攻城的活体兵器。
“放箭!床弩准备!”马库斯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厉声咆哮。
漫天的箭雨倾泻而下,但射在那些霜魔的冰甲上,却只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连一道裂痕都无法留下。
霜魔咆哮着冲向要塞,巨大的冰拳狠狠砸在坚固的城门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墙剧烈战栗。紧随其后的冰帝国步兵,借着霜魔的掩护,如同蚂蚁般开始攀爬城墙。
“倒猛火油!烧死这些怪物!”
马库斯亲自冲下城墙,指挥死士推下滚烫的火油罐。烈火在雪原上燃起,终于让几头霜魔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冰甲开始融化。
但代价是极其惨烈的。这第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从清晨一直杀到黄昏。要塞的城门虽然保住了,但奥汀先锋营损失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兵力。
当带着血迹的战报通过猎鹰传回鎏金皇城时,恐惧的阴霾瞬间笼罩了整个朝野。“冰帝国驱使着不死魔物”的流言,让皇城的百姓紧闭门窗,贵族们甚至开始偷偷变卖变卖资产,准备向南逃亡。
……
光明宫,内廷指挥所。
西奥多看着沙盘上代表着霜魔的异形棋子,眉头紧锁。
普通的卫戍军根本无法对抗这种低魔生物。唯一的破局之法,是动用落日圣殿中那些掌握着破甲秘术和圣光加持的顶级骑士。
“我要去叹息峡谷。”
西奥多将手中的指挥鞭扔在沙盘上,转头看向身侧的加兰,“皇城的残党已经肃清,卫戍军交给你。我带圣殿骑士团去支援马库斯老将军。”
“不行!”
加兰猛地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军帐的门口。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隐忍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绝不退让的怒火:“你去前线干什么?送死吗?那些怪物连床弩都射不穿,你拿着剑去跟它们肉搏?!西奥多,你是皇城的主心骨,你若是倒在北境,这刚稳下来的帝国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如果叹息峡谷破了,大军直逼皇城,帝国一样会亡!”西奥多冷声反驳。
“帝国亡不亡,与朕何干?”
一道阴冷、暴戾到极致的声音,从指挥所的暗门处传来。
埃利奥特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衣,犹如一头被激怒的渊龙,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西奥多,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加兰极其识趣地退出了军帐,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君臣。
“陛下。”西奥多叹了口气,刚想解释。
埃利奥特却猛地上前,一把揪住西奥多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沙盘的边缘。木质的边框硌得西奥多后腰生疼。
“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叹息峡谷?”埃利奥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愤怒而发抖,他咬牙切齿地逼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西奥多的脸上,“西奥多·兰瑟,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朕什么?你说过太阳落山时会在星坠塔陪朕!你现在要去几百里外的冰原上,去跟那些怪物拼命?!”
“埃利奥特,这是战争。”西奥多没有挣扎,只是伸手抚上他紧绷的侧脸,“北境需要我的剑……”
“那是马库斯该操心的事!”疯批帝王彻底失控了,他猛地低头,极其凶狠地咬在西奥多的嘴唇上,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眼底泛起令人心碎的红血丝,“如果你敢踏出皇城一步,朕现在就下令撤回马库斯的大军!朕把北境拱手送给埃里克!朕带着你回星坠塔,把门彻底焊死!”
他宁可背负千古骂名,宁可看着江山倾覆,也绝不允许他的白刃去涉险。这就是一个疯子的底线。
西奥多看着眼前这头宁愿毁灭世界也要把他锁在身边的野兽,心脏仿佛被一千根针同时扎透。他知道,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好,我不去。”西奥多反客为主,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躯,在暴君的耳边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但作为交换,您必须御驾亲征。”
埃利奥特浑身一僵,错愕地抬起头。
“落日圣殿的骑士只有在君王的统御下,才能发挥最大的战力。”西奥多浅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把星坠塔的锁链带上。您去哪,臣就去哪。我们要么一起在这皇城里等死,要么,一起去叹息峡谷,把冰帝国的怪物剁成肉泥。”
面对这个极其偏执的提议,埃利奥特的眼底终于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他死死扣住西奥多的后脑勺,露出了一个残忍而狂热的笑容:“一言为定。朕要让冰帝国知道,谁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怪物。”
……
战火的集结令,在深夜传遍了整个皇城。
内廷兵器库的角落里。
莉娜·兰瑟默默地将一袋极其珍贵的止血药粉,塞进了一件黑色暗卫制服的行囊里。
洛伦茨坐在长条板凳上,正在用磨刀石打磨着他的双刀。皇帝御驾亲征,作为暗卫首领,他必定要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地挡在最危险的暗箭前方。
火花在昏暗的兵器库里跳跃。
“北境很冷。”莉娜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发颤,“霜魔的血是带有□□的,你的双刀虽然快,但千万不要沾上。”
洛伦茨停下了磨刀的动作。他站起身,走到莉娜面前。这个像石头一样坚硬的男人,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
他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极其笨拙地将莉娜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留在皇城,不要去前线调配粮草。”洛伦茨深深地看着她,“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莉娜咬着嘴唇,死死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突然踮起脚尖,在洛伦茨冷硬的下巴上极其轻柔地印下了一个吻,犹如蜻蜓点水,却重逾千钧。
“刀尖向外,活着回来。”
这尚未完全绽放的爱意,在战火的硝烟中,结出了最坚韧、也最悲壮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