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雪原的断刃与下水道的暗影 叹息峡谷 ...
-
叹息峡谷的风雪,掩盖不住即将分道扬镳的决绝。
“拔营,回撤。”埃利奥特的军令犹如一阵寒风,扫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奥汀大营。
诸将哗然,但慑于疯王刚才手撕霜魔的恐怖余威,无人敢出声反驳。唯独一人例外。
“陛下!”
老将军马库斯·格雷拖着受伤的右臂,扑通一声跪在埃利奥特的战马前。这位为奥汀帝国戍边了一辈子的三朝元老,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冰渣与血污。
“教廷虽然作乱,但叹息峡谷是帝国北境最后的屏障!一旦大军全部撤离,十五万冰国铁骑将长驱直入,北境三省千万生灵,将彻底沦为异族的草芥啊!”马库斯老泪纵横,将头重重地磕在冻土上,“臣恳请陛下,留下两万兵马,臣愿死守峡谷,为陛下平叛拖延时间!”
埃利奥特居高临下地冷睨着这位忠臣。他不是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但他更清楚,狂血觉醒的消息一旦传开,教廷的十字军和被煽动的百姓,会立刻把西奥多和星坠塔撕成碎片。
在天下苍生与西奥多之间,疯批帝王的选项永远只有一个。
“马库斯,朕给过你撤退的军令。你若抗旨,就是叛军。”埃利奥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老臣的剑,曾宣誓只向外敌挥舞。”马库斯直起腰板,眼神坚定如铁,“陛下要回城杀贪官、诛主教,老臣管不着。但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冰帝国就休想踏过叹息峡谷半步。老臣,抗旨!”
周围的数千名北境老兵,齐刷刷地跟着马库斯跪了下来。他们选择留下,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个注定无法守住的缺口。
埃利奥特盯着马库斯看了许久,最终冷笑一声,猛地一拉缰绳:“随你。但朕不会给你留一粒多余的粮食。”
大军开始拔营。西奥多骑在马上,深深地看了一眼马库斯。他没有劝说,因为他懂得一个真正军人的信仰。西奥多解下自己腰间代表落日圣殿最高权限的银色兵符,抛进了马库斯的怀里。
“拿着它。若守不住,往西境撤。落日圣殿的暗哨会接应你们。”西奥多轻声说道。
马库斯握住兵符,朝着西奥多的背影深深一拜。他知道,这位白刃骑士回去,面临的将是比冰帝国更凶险百倍的神权绞肉机。
……
浩浩荡荡的大军在风雪中急行军,向着南方的鎏金皇城日夜兼程。
行军的马车内,埃利奥特因为狂血的反噬,再次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昏睡。
西奥多坐在他身侧,借着马车外微弱的雪光,抽出了那把十字长剑。
剑格处的那道裂痕,比昨夜又扩大了半分,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幽蓝色的死气。
西奥多的手指轻轻抚过裂痕,眼底闪过一丝沉痛。他是落日圣殿的传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用“陨星寒铁”锻造的圣剑为何而裂。
十二年来,他一次次在失控的边缘唤醒埃利奥特。他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和气息安抚了暴君,却不知道,狂血那种源自深渊的上古诅咒,每一次都在试图吞噬他这个“锚点”。是这把圣剑,如同避雷针一般,默默吸收了所有的诅咒反噬。
埃利奥特越是爱他,越是不顾一切地为了他动用狂血的力量,这把剑承受的诅咒就越重。
“当凛冬的黑炎吞噬叹息之谷,斩断宿命的白刃,必将自毁于冰封的王座之下。”
就在西奥多陷入沉思之际,马车的窗外,风雪突然停滞了。
空气中荡开一圈极其熟悉的无形涟漪。
西奥多猛地转头。只见车窗外的霜雪中,竟然倒映出了那张苍白妖异、头顶鹿角的脸庞!
鹿角女巫没有实体,她只是借着风雪的折射,化作了一道幽灵般的幻影,一路跟随着大军。
她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透过车窗,死死盯着西奥多手中的断剑,冰层碎裂般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圣剑承载的罪孽已满。当它彻底断裂之时,狂血的诅咒,便会刺穿你的心脏。骑士,你的死期,就是他彻底沦为灭世魔物之时。”
“滚。”
西奥多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毫不犹豫地一拳砸碎了车窗的玻璃。
幻影在碎玻璃的折射中瞬间消散,风雪重新涌入车厢。
“怎么了?”埃利奥特被冷风惊醒,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将西奥多揽入怀中,警惕地看向窗外。
“没事。一只雪鸮撞到了窗户。”西奥多面不改色地撒了谎。他反手将长剑迅速收入剑鞘,用披风盖住。
他绝不能让埃利奥特知道这把剑碎裂的真相。如果疯王知道保护自己会加速剑的碎裂、甚至会要了自己的命,埃利奥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自断双臂,甚至宁愿去死,也绝不肯再动用一丝一毫的力量。
但接下来的皇城血战,教廷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需要埃利奥特的力量,需要这头渊龙撕开一条生路。
这把剑,还能再撑一次。西奥多在心底默默地发誓,只要杀穿教廷,一切就结束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鎏金皇城,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阴暗、恶臭的地下水道里,齐膝深的发黑污水流淌着。
莉娜·兰瑟死死捂住自己左臂上的刀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宫女服早就被撕烂,浑身沾满了淤泥和血污。
三天了。异端裁判所的白袍护卫像疯狗一样在全城搜捕她,甚至封锁了所有的城门。她利用暗卫的密道,在下水道里和这群训练有素的杀手玩了整整三天的躲猫猫。
但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滴答……滴答……”
前方的隧道转角处,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以及火把闪烁的光芒。
“她在这里!血迹还很新鲜!”一名白袍护卫兴奋地大吼。
五六个举着火把、手持重剑的护卫堵死了莉娜前方的去路。而在她身后,同样传来了追兵涉水的声音。
死胡同。
莉娜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握紧了手里那把卷刃的剔骨尖刀。她没有哭,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透出属于兰瑟家族的决绝。
“抓住她,主教大人要活的!”护卫们狞笑着逼近。
就在最前面的护卫伸手抓向莉娜头发的刹那。
“轰!”
莉娜头顶上方的下水道铁栅栏,突然被一股恐怖的怪力从外部硬生生拔起、撕裂!
月光混合着地面上的雨水,顺着缺口倾泻而下。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把呈现出暗灰色的修长直刀,犹如黑夜中收割灵魂的死神镰刀,从天而降!
“唰!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两道刀光交错闪过,最靠近莉娜的两名白袍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污水。
一道高大、犹如铁塔般的身影,稳稳地落在莉娜的身前。
他穿着被雨水和泥泞彻底浸透的暗卫轻甲,背影宽阔得足以挡住所有的黑暗。他没有戴面具,那张冷峻如岩石般的脸上,因为连日连夜的不眠不休而布满青黑色的胡茬,双眼熬得通红。
洛伦茨·贝克。
他把两匹战马跑死在半路上,硬生生把十天的路程压缩到了三天,终于赶在了死神降临的前一秒,杀回了这座血狱!
“谁敢动她。”
洛伦茨缓缓转动手腕,双刀上的血珠被甩在墙壁上。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透着一股让所有裁判所护卫胆寒的疯狂杀意。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女孩,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我回来了。”洛伦茨低声说道。
莉娜手里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掉进了污水里。她靠着墙壁,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夺眶而出。
狭窄的下水道里,暗卫首领双刀在手,犹如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迎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悍然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