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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碎甲坠地与失而复得的浅茶色眼眸 接下来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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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鎏金皇城的皇家骑士训练场,变成了一个名叫“西奥”的无名骑士的个人主场。
没有贵族纹章,没有华丽的战技,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杀戮艺术。
第三轮,一剑挑飞西境重剑士的武器;
第五轮,侧身滑步,用剑柄砸晕了企图暗算的两名联合参赛者;
半决赛,面对康拉德亲自培养的内廷死士,西奥多仅仅用了三个回合,便以极具侮辱性的方式,用剑脊抽断了对方的肋骨,将其踹出了场外。
整个斗兽场从最初的喧闹、不屑,逐渐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高台上的贵族们面色铁青,康拉德更是气得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而在最高处的王座上,那个原本形同废人的疯批帝王,状态却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埃利奥特不再喝酒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总是透着厌世与疯狂的冰紫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钉在沙场中央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铮——!”
又是一声清脆的剑鸣。西奥多挥剑振去刃上的沙土,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起手式。
埃利奥特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关节,甚至咬出了血丝也浑然不觉。他脚踝上的纯金锁链因为他腿部肌肉的无意识紧绷,而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十二年了。他在星坠塔里模拟了无数遍那个十岁少年挥剑的影子。
“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埃利奥特,看好了,这是兰瑟家族的防守剑式……”
记忆中那清亮温柔的少年音,与底下那个冷酷无情的蒙面骑士,在埃利奥特濒临崩溃的脑海中疯狂交织、重叠。
“不可能……他死了……皇叔说他被砍了喂狼了……”埃利奥特低声嘶吼着,像是在极力否认,又像是在绝望地祈求。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后的洛伦茨,眼底是支离破碎的疯狂,“洛伦茨……你告诉我,死人会从地狱里爬回来吗?!”
洛伦茨垂下眼眸,声音极低却异常坚定:“陛下,如果那个人心中有必须守护的光,地狱也关不住他。”
埃利奥特浑身一震,再次转头看向决斗场。
此时,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决赛。
站在西奥多对面的,是摄政皇叔腓特烈阵营的最后底牌——“血斧”海恩。一个身高过两米、曾一人屠戮过一个边境叛乱村庄的嗜血怪物。
“杀了他。”高台上的腓特烈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他绝不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野骑士,打乱他掌控内廷近卫的计划。
号角吹响。
海恩咆哮着,挥舞着足有百斤重的巨大双刃血斧,如同战车般碾向西奥多。整个决斗场的沙地都在这股怪力下颤抖。
西奥多依然没有退。
他浅茶色的眼眸在头盔的阴影下凝结成冰。在血斧即将将其劈成两半的瞬间,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迎着那股恐怖的罡风,极其大胆地矮身滑铲!
“找死!”康拉德在看台上狞笑出声。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彻底凝固。
西奥多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过海恩的□□,在交错的零点一秒间,他手中的十字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刺入了海恩膝弯处最薄弱的锁扣缝隙!
“啊——!”
海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腿瞬间失去支撑,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由于惯性,他手中的血斧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扬起漫天沙尘。
但海恩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死士。在跪倒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凶光。他猛地松开斧柄,从腰间拔出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反手就朝背后的西奥多狠狠挥去!
这一击极其下作,完全违背了骑士的规则。
西奥多刚刚起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他只能本能地偏过头,同时举起左臂格挡。
“铮——咔嚓!”
毒匕首狠狠地划过了西奥多的精钢头盔,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道直接切断了头盔侧面的皮革绑带。
那顶全包覆式的头盔,在半空中翻滚着,重重地砸进了黄沙里。
全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穿透了冬日的薄雾,毫无保留地洒在了那个无名骑士的脸上。
墨黑色的短发因为汗水而微微贴在脸颊上,浅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是一张极其干净、清冷、却又透着致命吸引力的脸。
但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被最清澈的溪水洗涤过的、却又深不见底的浅茶色眼眸。
看台上的莉娜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加兰在备战区握紧了拳头;而高台上的腓特烈,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红宝石权戒差点被他捏碎。
兰瑟家族的余孽!
然而,比所有人的反应都要激烈的,是那张鎏金王座上的疯犬。
在看清那双浅茶色眼眸的瞬间,埃利奥特的世界,彻底崩塌,又在废墟中极其狂暴地重组。
“当啷——!”
他手中的酒壶直接砸在了脚边,四分五裂。
埃利奥特猛地站起身。他根本没有走台阶,翻身就从高高的看台边缘跃下!
“陛下!”内廷近卫们惊恐地大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隐没在阴影里的洛伦茨眼疾手快,如黑色闪电般飞身扑向下方,用结实的后背死死垫在了埃利奥特的脚下。借着这沉闷的缓冲,埃利奥特踉跄着落地。那条连着他脚踝的纯金锁链在巨大的拉扯力下被崩得笔直,锁扣深深切开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一脚踹飞试图拉住锁链的近卫,伴随着骨裂声,锁链彻底脱手。
埃利奥特赤着流血的双足,像一头终于冲破囚笼、不顾一切的绝望野兽,踩着满地的黄沙和碎兵器,狂奔向决斗场中央。
此时,西奥多刚刚一脚踹飞海恩。那名死士眼中闪过最后的光芒,正欲暴起反扑,几道暗卫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冲入场内。洛伦茨的一名手下一记重重的手刀劈在海恩后颈,瞬间将这头野兽拖入阴影——死士的反扑,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彻底掐灭。
西奥多还未来得及收剑,便听到了身后那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听到了金属锁链在地上疯狂拖拽的声音。
他转过身,浅茶色的眼眸瞬间撞进了一双布满血丝、艳丽到极致的冰紫色眼眸里。
西奥多握着剑柄的指尖猛地一颤。属于顶级骑士的戒备本能,在这一眼之下溃不成军,手上的力道瞬间卸去,长剑这才“哐当”一声砸在沙地上。
他的耳尖,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极其显眼的红晕。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冷杉香气、烈酒味和浓烈血腥味的力道,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埃利奥特死死地将他按在胸口,双臂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碎西奥多的肋骨。他的身体在极其剧烈地颤抖着,把脸深深埋进西奥多墨黑色的颈窝里,像一个濒死的人终于呼吸到了氧气。
整个斗兽场鸦雀无声。成百上千的双眼睛,就这么看着帝国那高高在上的、暴戾疯狂的君主,在一个野骑士的怀里颤抖。
“放肆!”
高台之上,康拉德终于反应过来,拔出长剑怒吼,“来人!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刺客给本统领拿下!他蛊惑了陛下!”
周围的内廷近卫和外卫骑士纷纷拔出武器,呈包围之势向两人逼近。
就在刀剑即将加身的那一刻。
埃利奥特缓缓从西奥多的颈窝里抬起头。
他没有松开搂着西奥多腰的手,反而将其更紧地箍在怀里。他转过身,将西奥多半挡在身后。
那张苍白艳丽的脸上,刚刚的脆弱与疯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发颤的、极致的阴鸷与偏执的杀意。
他冰紫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周围如林的长剑,扫过脸色铁青的康拉德,最终对上了高台上摄政皇叔腓特烈阴沉的目光。
埃利奥特抬起沾着自己脚踝鲜血的指尖,轻轻捏住了西奥多爆红的耳尖,随后,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嗜血而残忍的笑容。那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刺客?瞎了你们的狗眼。”
他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绝对独裁、不容任何质疑的帝王姿态,当众宣示了那份压抑了十二年的疯狂占有欲:
“都给朕听好了。这是朕的人,朕的专属近卫,无人可替!”
“谁敢动他一根头发,”埃利奥特的眼神如同实质般的利刃,直逼康拉德,“朕就剥了他的皮,把他的九族,全钉在星坠塔的墙上!”
康拉德怒不可遏,刚要挥手让外卫强攻,高台之上,腓特烈却猛地抬手,死死按住了康拉德的肩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这位老谋深算的摄政王冷冷地向下扫去——他敏锐地瞥见,洛伦茨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而在斗兽场四周的阴影与高台死角里,数十道属于皇家暗卫的冰冷目光,正死死锁定着枢密院的几位核心大贵族。一旦动手,必定血溅当场。
腓特烈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最终,他缓缓松开手,用那种虚伪至极的阴冷语调开了口:
“都住手。陛下刚刚‘清醒’,受不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