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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剥骨的契约与回音 幽蓝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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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色的冰窟内,寒气仿佛能冻结灵魂。
鹿角女巫赤足站在祭坛上,纯白色的双眼注视着满身血污的埃利奥特。
“狂血,是初代奥汀大帝与深渊签订的诅咒。”女巫空灵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而那把陨星寒铁剑,是历代圣殿骑士用来镇压诅咒的容器。如今剑碎了,西奥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代替了寒铁。狂血的魔炎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燃烧,很快,他就会化作一捧黑灰。”
“怎么把诅咒抽出来。”埃利奥特的声音嘶哑,猩红的血水顺着他被霜狼咬伤的手臂滴落在冰面上,但他浑然不觉。
“等价交换。”
女巫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纯黑色的魔火:“要救他,你必须切断与狂血的契约。这意味着,你将彻底失去这股天下无敌的力量,重新变回一个肉体凡胎。不仅如此,西奥多体内那些已经变异的诅咒,必须由你亲自引渡回自己的心脏。”
女巫深深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残忍的审判:“没有了狂血的保护,那些诅咒会像成千上万根毒针,永远扎在你的骨髓里。只要你还活着一天,这种万箭穿心的剧痛就会伴随你一天。你,愿意吗?”
失去天下无敌的武力,换来一生无法摆脱的折磨。
站在一旁的加兰呼吸骤停,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这对一个习惯了用强权和武力掌控一切的帝王来说,简直是比死还要残酷的剥夺!
“废话真多。”
埃利奥特冷笑一声。他没有半分迟疑,毫不犹豫地走上祭坛,单膝跪在女巫面前,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坚实却布满伤痕的胸膛。
“动手。就算把朕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也要把他的命给朕还回来!”
女巫那张冰冷妖异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动容。她将那团纯黑色的魔火,猛地按进了埃利奥特的心脏!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冰窟的死寂。
那是一种将灵魂活生生撕裂的痛苦。埃利奥特浑身的青筋暴突,原本隐藏在血脉深处的狂血力量,被女巫的魔火强行向外抽离。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皮肤表面渗出大片大片的血珠。失去狂血的庇护,凡人的痛觉被无限放大,诅咒的毒刺顺着魔力的牵引,跨越千山万水,疯狂地倒灌进他的心脏!
埃利奥特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他双手抠进坚硬的万年玄冰中,指甲尽数折断,在冰面上抓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没有退缩半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西奥多,活下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鎏金皇城,星坠塔最高层。
静谧的寝宫内,炉火跳跃。西奥多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上覆盖着埃利奥特的黑金披风。他苍白的脸颊上,那些致命的黑色魔纹原本正嚣张地蔓延。
突然,西奥多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遥远的北境被人狠狠拨动。他感受到了某种痛入骨髓的痉挛,那是埃利奥特正在为他承受的剥骨之痛。
放在身侧的那只冰冷、修长的手,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一直守在床边的莉娜,正端着温水准备为他擦拭脸庞。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微小的动作,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
“哥哥……”
莉娜扑到床边,死死盯着西奥多的手。当看到他的指尖再次微微颤动,而脸颊上的黑色魔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时,这个坚强的女官终于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涌出。
“他有知觉了……陛下的方法奏效了!”莉娜喜极而泣,但随即,浓浓的担忧涌上心头。西奥多身上的魔纹退得越快,就意味着冰原上的埃利奥特承受的反噬越恐怖。那对深入险境的君臣,到底在经历怎样非人的折磨?
“砰!”
寝宫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推开。
洛伦茨大步走入,沉重的铠甲上还沾着外面的雨水。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攥着一份盖着红色加急印章的军报。
“怎么了?”莉娜擦干眼泪,站起身。
“冰帝埃里克,没有攻打叹息要塞。”洛伦茨咬着牙,深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他留了两万人围困马库斯老将军,自己亲率十万铁骑,绕过防线,直接杀入了奥汀腹地。连破三城,正在朝皇城逼近!”
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皇城刚刚经历内乱,卫戍军不足三万,大军群龙无首,一旦十万冰国铁骑兵临城下,鎏金皇城必将沦为焦土!
“你要带兵出城迎战吗?”莉娜声音发紧。
洛伦茨看着床榻上有了生机的西奥多,握着直刀的手青筋暴起。
出城迎战,是以卵击石,但或许能拖延冰帝国的步伐;留守皇城,十万大军围城,星坠塔也撑不了多久。
“陛下临走前,把监国玉佩交给了我。他的圣旨是:人在,塔在。”洛伦茨拔出直刀,刀锋在炉火下闪烁着冷光,“我不是将军,我是暗卫。我的职责,是死守这道门。”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的副将,下达了冷酷的命令:“传令皇城守军,放弃外城,全部退守内廷与星坠塔。加固城防,违令者斩!”
洛伦茨选择了最固执、也最绝望的死守。哪怕整个帝国在战火中燃烧,他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守住这座藏着君王心脏的塔楼。
……
北境,叹息平原的冰窟。
引渡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埃利奥特浑身是血,整个人几乎被抽成了一具血色的枯骨,但他依然死死支撑着没有倒下。
就在此时,冰窟外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找到了!奥汀的疯王就在里面!”
数百名身披白袍、戴着银色恶狼面具的冰帝国“影狼卫”,犹如幽灵般出现在冰窟的入口处。埃里克派出的顶尖杀手,终于顺着血腥味追踪到了这里。
“糟了!”加兰眼神一凛,一把拔出插在雪地里的重剑。
他看了一眼祭坛上毫无防备、正在承受剥骨之痛的埃利奥特,又看了一眼那些手持淬毒弩箭逼近的刺客。
加兰没有退缩,他倒提重剑,孤身一人堵在了狭窄的冰窟入口。
“今天,谁也别想过去。”加兰冷冷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属于顶级剑士的杀气轰然爆发。
“杀了他!”影狼卫统领冷酷地下令。
数十道黑影犹如鬼魅般扑向加兰。兵刃交接的巨响在冰窟内回荡。加兰的重剑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但他毕竟孤身一人,还要防备刺客射向祭坛的冷箭。
没过多久,加兰的身上就多出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冰面。
一名影狼卫趁着加兰被缠住的空挡,犹如毒蛇般从洞顶倒挂而下,手中的淬毒匕首直逼祭坛上埃利奥特的后心!
“陛下!”加兰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三把长剑死死封住退路。
就在匕首距离埃利奥特不到一寸的刹那!
“嗖——噗嗤!”
一杆生锈的、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长矛,犹如闪电般从洞穴外飞掷而来,极其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刺客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冰壁上!
加兰愣住了,影狼卫也愣住了。
风雪中,传来了一阵整齐却沉重的脚步声。
冰窟的入口处,出现了一群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为首的,是断了一条手臂、用破布胡乱包扎着伤口的马库斯老将军。他的身后,跟着一千多名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奥汀北境残军。
他们没有死在叹息要塞。当发现埃里克绕道南下后,马库斯果断放弃了死守一座空城,带着仅存的精锐,顺着影狼卫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到了这片冰原深处。
“奥汀的皇帝,轮不到你们这群冰原杂碎来杀!”
马库斯用仅剩的左手拔出卷刃的佩剑,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北境残军,随我杀敌!护驾!”
“杀——!”
一千名心存死志的老兵,犹如一群愤怒的饿狼,悍不畏死地冲向了冰窟,与影狼卫狠狠撞击在一起!
冰封的洞穴,瞬间变成了绞肉机般的血腥修罗场。而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祭坛上的仪式,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绝命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