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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宁静 从始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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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欲坐下来,翻开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想和简言行说话,心里却好像有一道名为尴尬的坎,越不过去。或者更直白一点他拉不下脸,昨天是他突然变得冷淡,让两个人的关系降到冰点。
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的胆小,他就像是简言行桌子上画着的那个王八,一遇到事就把脑袋缩回去,留另一个人一个人面对。
可这一切明明是从他开始的,他主动闯进简言行的世界,主动靠近简言行,当对方给予回应时,他又不敢往前走。
迟欲真想把自己脑子拿出来,看看里面在想什么。
今天天气恶劣,外面的风呼呼地吹,迟欲讨厌今天的风声,凛冽、急促吹地他心烦意乱。
内心挣扎了半天要脸还是要简言行,最后决定要一半脸一半简言行。
他偷偷看了一眼简言行。
简言行在写题,笔尖沙沙地响,和平时一样。但迟欲注意到,他翻页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一页没写完就翻过去了。
看样子没有心情写。
课间的时候,张定青转过头来,看了看迟欲,又看了看简言行,今天后面的两个人出奇的安静,眉毛拧成一团。
“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迟欲说。
“没。”简言行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张定青的眉毛拧得更紧了:“那你们怎么不说话?”
迟欲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在看书。”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张定青看了看他手里的课本,嘴角抽了抽:“课本拿反了。”
迟欲低头一看,真的反了。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把课本转过来,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张定青叹了口气,转回去了。
迟欲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余光一直在旁边飘,简言行在写题,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
他想说话。但说什么呢?
“昨天的奶茶好喝吗?”
太刻意。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昨天问过了。
“我昨天晚上在想你。”
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算了,不说了。
睡觉!睡着了什么都不想了。
简言行也没认真写题,他感受到旁边一道炽热的目光在偷偷看他,却没有开口。
好几次他都想主动开口,在余光看到迟欲的时候却总是欲言又止。
他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望向迟欲。
这样奇怪的氛围维持到决赛结果出来的那天。
严格来说,距离他没有和简言行说话已经五天之久。
迟欲趴在桌子上都哭不出来,张定青转过头看着迟欲这几天魂不守舍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是,你和简言行到底怎么了”
迟欲从胳膊里面把自己放了出来,声音闷闷道:“没怎么。”
“没怎么?”张定青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没怎么你们五天不说话?你当我傻?”
迟欲没吭声。
张定青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迟欲把脸埋回胳膊里,声音闷得听不太清,“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了?”张定青一脸不可思议,“你们俩以前不是挺能聊的吗?”
以前。
迟欲在心里苦笑。以前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反而开不了口。
“你不说,他不说,你们俩就这样耗着?”张定青拍了拍桌子,“你甘心?”
迟欲没回答。
他当然不甘心。
比起简言行以后离开他,迟欲更愿意简言行能安安静静坐到自己旁边。
不一会儿简言行就回来了,在他一如既往地给简言行让位置的时候,简言行却拿起自己的书包,抱起桌子上的一小骡练习题,离开了。
迟欲如遭重击,整个人都僵住,连痛都慢了半拍。
等他回过神,简言行已经坐到讲台旁边的空位置上了。
那个位置原本是没人坐的,上面铺了一层粉笔灰,简言行用纸巾擦了一下,把练习册一本一本地放在桌子上。
但迟欲觉得那一本一本地练习册砸在了他的心上,重得他喘不过气。
他刚才张嘴想叫住他。
简言行,为什么要走?和我坐一起还难受吗?
可他一个字都叫不出来,看着简言行离开的背影,心就好像被攥紧了。
张定青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看了看简言行的新位置,又看了看迟欲愣住的动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你……”
周围的同学也向他们两个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迟欲没有回答。
他盯着旁边桌子上重出江湖的王八。
之前他觉得这王八丑得要命。
现在他觉得这王八比他幸运。
最起码它不用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桌子。
最后一节课,武妥满面春风地来班里宣布了决赛的最终结果。
迟欲心里堵得没有心思听下去。
该继续的还在继续。
张定青看着武妥神采飞扬的样子,靠到迟欲桌子前用气音问:“water看着心情不错啊,唉,那你们考完water有没有说什么?”
“他让我们三个人等着。”
……
一说到这个,迟欲又开始难受了,现在怎么就他一个人等着了。
“好了好了,我现在宣布一下这次咱们班的比赛结果。”
大家都全神贯注盯着讲台上面的武妥。
“简言行,数学竞赛一等奖。”
班里面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迟欲也在心里为简言行感到高兴。
简言行,你真厉害。
武妥示意大家冷静一点,其他班还在上课。
“郑最,化学竞赛二等奖。”
“林予飞,物理竞赛二等奖。”
“阮晚星,英语竞赛一等奖。”
“迟欲,数学竞赛二等奖。”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迟欲却感到落寞,总觉得在这时候他应该看向简言行,简言行的眼底应该会他漾开一点笑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还可能还会说一句——
迟欲,我就说你可以的。
他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和他的心一样。
第二天来的时候,他发现简言行今天好像请假了。
今天早上有体育课,身为体育委员他去武妥的办公室要体育器材室的钥匙,听到武妥和旁边的一个女老师说简言行出车祸了。
拿着钥匙的手一顿,迟欲只觉得周遭声音退去,只剩耳边鸣响。
却又清晰地听到武妥的后半句话。
他几乎是一秒脱口而出,“老师,我请个假。”
武妥看他脸色发白,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就问他怎么了。
他最后说的什么理由他也忘了,走出校门坐上车,司机问他要去哪,他才反应过来。
“云锦人民医院。”
他看着外面倒退的街道,脑子还在想着武妥的最后一句话。
“孩子可怜的一个人在人民医院,家长还在外地……”
车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简言行在哪个病房,当时只是听到简言行一个人他就自乱阵脚,义无反顾地来了。
冷静下来后,他去护士站问有没有一个叫简言行的男生,昨天来医院,出车祸了。
护士看着住院病人一览表,“206,在最里面的一个病房。”
迟欲跑到最里面病房的门口,手摸到门把手,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脸不要了,有简言行就行。
简言行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还包着一块纱布,胳膊被打上了石膏,就像是一幅安静的油画,旁边的柜子上面什么都没有,显然没有人来看过简言行。
他的到来打破了宁静,眼泪比走向简言行的脚步先来。
准确来说,是心疼。
迟欲发现,在没有遇到他之前简言行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写题,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成长。有人找他,他说话,没有人找他,他就安静。
就好像,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可有可无。
没有十几岁的意气风发,心比天高。
他闯进简言行的世界,横行霸道,借他的笔,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拉着他走到自己的世界。
他从来没有问过简言行愿不愿意。
他只是自顾自地挤进去。
把简言行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挤进去了,然后呢?
又后退。
明明当初是他说的不会让简言行一个人,那天看到简言行一个人离开的背影,他就后悔了。
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错。
他走到简言行的身边,看着简言行发白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干燥的嘴巴能看出来简言行一直没有醒。
“简言行,你必须快醒来,你还欠我一幅画。”
“我想好要你画什么了。”
“这几天学的数学题好难,我怎么写都写不对。”
他擦了擦眼泪,出去买了一些吃的,去护士站要了无菌棉签和生理盐水。
回到病床边,他捏起棉签蘸了少许盐水,轻轻挤掉多余的水分,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蹭过简言行干裂起皮的唇瓣。
然后拿了一个凳子坐到简言行旁边,看着简言行发呆,等着他醒。
突然门被打开了,是齐叔。
齐叔穿着病号服,手上还打着点滴,看样子伤得不轻,最初迟欲因为只有简言行一个人出车祸,还疑惑简家那么多人就没发现他没回去吗,现在一切都说的通了。
齐叔看到迟欲的一瞬间有点惊讶,“迟同学,你怎么了?”
迟欲站起来,解释道:“代表班里面来看看。”
齐叔点了点头,迟欲立马走过去扶着齐叔往凳子上坐,“齐叔,这倒底发生了什么?”
“开车的时候一个人酒驾,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人呢?有没有……”
“死了。”
“那简言行的父母呢?他们不回来看看吗?”
“明天先生就回来了。”
迟欲就觉得离谱,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明天才回来。
齐叔坐着看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临走前还说:“谢谢你啊,迟同学。”
迟欲不知道他在谢什么,床上的人突然有动作了,迟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马凑到简言行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