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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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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维泽早早等在了小区门口，向阳和慕明一出小区，就看见了他那辆鹤立鸡群的车。
向阳拉着慕明上了车，江维泽把两人送到学校，刚停车，他就看见顾客还在学校门口挥手跟他打招呼：“江叔叔好！”
“你好。”江维泽笑着跟顾客问好，慕明和向阳下了车。
“我下午来接你们。”江维泽说完，开着车走了。
顾客恋恋不舍地看着江维泽的车远去，向阳上下打量了下顾客，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们啊！”天气有点凉了，顾客说完，打了个喷嚏。
向阳：“等我们干嘛？”
顾客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鼻子还有点痒，他摆摆手没说话，反手从书包里拿出两本书。
向阳接过书看了看——《红楼梦》还是1957版的。
这书保存的很好，封面干净整洁，里面的书页也平平整整，没有一点损坏的模样。
向阳瞠目结舌地看着顾客：“上帝，你家里到底有多少古董？”
“古董？”顾客揉了揉鼻子，有奇怪地看着向阳：“不就是几本书吗？能跟古董沾边？
我爷爷奶奶都爱看书，我叔叔还有收藏书的癖好，他家里比这更古老的书都有。
还有手写的红楼梦呢，上边的字是竖着排版的，没标点符号那种，还是繁体字，我一个都不认识，据说那是曹雪芹的手稿，我觉得那是骗人的，曹雪芹都死多少年了？
但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我问他要，他不给我，给钱他都不肯，真小气。”
向阳：“……”
慕明：“……”
向阳举着手上的书问顾客：“那这两本书你哪来的？”
“问他买的，”顾客满不在乎地说：“他刚开始不肯，后来我说是明明要买了送给恩人的，他就干了。”
“顾客，这书你还是拿回去吧。”慕明听完，说。
“开什么玩笑？！”顾客说：“我都拿出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再说你又不是不给钱。”
慕明：“可我只有两千八，而且这本书的价值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哎，这你就错了，”顾客说：“这书不是我叔找别人买的，是刚出版的时候我爷爷在书店买的，听他说当时特别便宜，也就几毛钱的样子？哎，我忘记了，现在翻了这么多倍，是我叔赚了才对。”
嘶……
这么一听……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啊……
慕明有点犹豫。
“再说你又不是不给钱，”顾客摊着手说：“拿着吧！”
向阳从慕明衣兜里掏出钱来交给顾客，顾客接过钱看也不看塞进书包里：“这叫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谢谢你，顾客。”慕明抬起头看着顾客，眼神里那跟慕怀清如出一辙的冷淡稍去，显出一点罕见的柔软，他的语气很真诚，是发自内心的感谢顾客。
他看着向阳和顾客，心想，这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顾客见他眼尾红了，眼睛里似乎有水珠滚来滚去，眼看着就要热泪盈眶，他转了转眼珠，十分不拘小节地伸手拍了拍慕明的肩膀：“大家都是兄弟，说这见外话干嘛？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
慕明是真的想感谢他，听他这么说当即打起精神来看着顾客，看他想要自己怎么感谢他。
顾客摸着下巴思忖良久，神色严肃地说：“下午放学的时候就再让我坐一下你老爸的豪车吧？”
慕明：“……”
向阳：“……”
向阳嘴角抽搐，伸手扶额，简直没眼看。
下午放学，慕明和向阳去了朝闻道。
顾晏尘的右手缠了绷带吊在胸前，不过仍然身残志坚，正在给一个客人上咖啡。
看见慕明和向阳来了当即笑了起来：“来了？怎么样？”
两人知道他问的是唐娟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向阳说：“已经没事了。”
顾晏尘听了点点头：“那就好。”
慕明从书包里抽出《红楼梦》来双手递给顾晏尘：“送给你。”
顾晏尘见他突然这样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要送给我？”
慕明说：“谢谢你。”
顾晏尘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略弯，眼尾上翘，犹如春风拂面，很温暖。
姜世安从吧台后走过来，接过慕明手里的书看了看，看见了扉页上的出版日期——1957年。
顾晏尘站在旁边，自然也看见了，他笑着看了一眼慕明，说：“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慕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只送过两次东西给别人，第一次是送巧克力给向阳，被向阳打翻了。
这是他第二次送人东西，老实说，他还真没想过万一顾晏尘不要该怎么办。
其实也不怪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慕明从小就几乎不跟人接触，慕怀清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自然不会有闲心来教他怎么跟人相处。
他现在学会的这些为数不多的处事方式，完全是他书看得多，自学成才的。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接受了别人的帮助和恩慧是一定要想办法回报别人的，他也默认这是应该的，理所当然地认为顾晏尘会跟书里写的一样收下礼物，还真没想过万一他不要该怎么办。
“再贵重，也没有顾老板你那天帮忙的情义贵重，”好在向阳偶尔会跟着向伟光出去吃饭，耳濡目染学了些怎么跟人打交道的本领，加上向阳本来也很擅长社交，关键时刻知道该怎么说话：“再说就是两本书而已，其实跟您店里的书没什么区别，就是年代稍微久了一点。哪怕捧上了天，也只是一本书而已。
顾老板你也看见了，我们两个穷学生要钱没钱，也没多大本事，只有这书能拿得出手了。
这只是慕明的一点心意，毕竟那天你帮了大忙，那天要不是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要是出点意外，说不定慕明就再也见不到他老妈了，他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你，顾老板该不会看不起这本不值钱的书吧？”
顾晏尘和姜世安两个人有些错愕地看着向阳，显然没想到向阳一个小屁孩，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姜世安笑着拍了拍向阳的肩膀，对顾晏尘说：“晏尘，这个小朋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这礼物今天是非收不可了。”
顾晏尘沉吟片刻，眼底荡漾着柔和的光芒：“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慕明了了一桩大事，悬着地心总算落了下来，连眸子都亮了起来，向阳也暗自松了口气。
回家还要写作业，两人送完礼物就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显得稀松平常了，千篇一律的上学、放学，日子过得是毫无半点新意。
虽然江维泽还是每天坚持不懈地来接送他们上下学，还时不时地给他们带点点心什么的。
日子渐渐在江维泽开着宾利锲而不舍穿梭在学校和小区里凉了下来，寒潮一夜之间越过了秦岭，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把气温降到了能把人冻成孙子的地步。
天气一转凉，日子仿佛被按了加速键，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元旦了。
昨天晚上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老北风刮了一夜，淅淅沥沥的冬雨里面夹杂着细碎的雪花。
向阳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冷成了孙子，早上刚下楼，迎面被一阵裹挟着雨夹雪的老北风吹出了两条鼻涕。
江维泽的车还是停在原来的位置等着，向阳和慕明一上车，浑身的寒意霎时间被车里温暖的暖气吹散。
江维泽还给他们准备了热牛奶，向阳坐在宽敞的座椅上，喝着牛奶吹着空调，面前的胡桃木桌板上还有精致可口的点心，幸福得泪流满面。
“江叔叔，”向阳感动地说：“你真是太好太贴心了，我太喜欢你了！”
“阳阳，你也很贴心，我也很喜欢你，”江维泽没回头，声音带着随和的笑意：“明天元旦了，打算去哪里玩？”
向阳：“还没想好呢，要期末考试了，叶老师说了，这次期末英语下了九十分的，要用全英的英文写四大名著的观后感，还得是千字以上的，额外附加三十篇英文日记，我的妈，简直丧尽天良。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更不是人，说下了九十五分的，一人奖励一套全套的黄冈小状元。”
江维泽：“……”
那确实是丧尽天良。
向阳想起这事，手上的牛奶顿时不香了，开始唉声叹气哀叹自己命苦，恐怕今年一整个寒假都要在一堆黄冈小状元和那坑爹的英文日记和观后感里面度过了。
慕明坐在旁边，听完了向阳的抱怨，侧头看着向阳，说：“你放心，我会帮你做的。”
向阳顿时热泪盈眶，斜过身子抱着慕明潸然泪下：“好兄弟！”
江维泽：“……”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向阳和慕明下车，江维泽打开车窗叫住了他们：“我明天可以请你们和顾客同学吃一顿饭吗？”
“额……”向阳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险些挂不住，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慕明。
慕明像截木头桩子似的，横平竖直地杵在原地，连表情都像木头。
“别着急，”江维泽在商场上浸淫这许多年，对付老狐狸都得心应手，更别提对付这两个小毛孩子了：“你们好好想想，如果实在腾不出时间就约下次，以后有的是机会吃饭。”
“那、江叔叔再见。”向阳挥了挥手。
“下午见。”宾利的车窗在行驶的途中自动升起。
江维泽走后，向阳搭着慕明的肩，一边往学校里走，一边问：“怎么样？去不去？”
向阳说完不等慕明说话，自顾自说：“我觉得，他毕竟是你亲爸，去一下也无所谓啦，而且我看他这几个月来每天都来接送我们，说实话，应该是真的想求得你和你老妈的原谅啦。”
向阳不是傻的，自从唐娟跳楼第二天开始，江维泽这几个月来每天坚持不懈接送他们，不管刮风下雨没有一天缺席过，这不是单纯的想弥补慕明这么简单，明摆着就是奔着一家三口团圆来的。
老实说，江维泽其实对向阳和顾客挺好的，每次他给慕明买的各种零食点心都有他们一份。
说实话，向阳还挺喜欢他的。
“我明天要去朝闻道帮忙。”慕明围着围巾，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看不出端倪的眼睛，和两道浓墨重彩的眉毛。
“顾老板那手早就好了，”向阳说：“再说都去了这么几个月了，再大的人情也还清了吧？”
慕明闷闷的没有回答，向阳偏着头打量他：“你其实只是不想去跟他吃饭对吧？”
向阳见他不说话，低着头只顾走路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向阳想了想，说：“你是不是特别恨他？”
慕明摇了摇头，他对江维泽没什么感觉，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恨，他不想去只是不想跟江维泽打交道罢了。
向阳想了想，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人是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父母的，你们一家子现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方法，对不对？”
“什么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方法？”顾客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向阳吓得蹦了起来，他回头看见顾客站在背后，一脸疑问地看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巴掌把顾客扇飞：“你干什么？！走路没声音也不知道先吱个声啊？！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我喊了你们好几声了，你们都没理我，”顾客被骂了也不生气，他凑上前来，看着向阳和慕明：“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日天，我听见你说事情总要有个解决办法，什么事情总要有个解决办法？”
向阳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是江叔叔，他明天要约我们吃饭。”
向阳把江维泽要约他们吃饭的事说了一遍，顾客听了后问向阳：“你们答应了？”
向阳：“没呢，他要请的是慕明，虽然说要请吃饭那话是跟我说的，但他其实只是害怕慕明不理他让他下不来台而已，我又不傻，慕明不开口，我哪敢轻易答应？”
顾客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后又看慕明：“明明，你怎么想的？”
慕明：“不知道。”
顾客：“……”
向阳：“……”
顾客咬着牙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他或许是真的想跟你们一家三口团聚，要不然他这么有钱的人，犯不着热脸贴你冷屁股这么长时间。”
向阳听得直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顾客继续说：“其实当年的事就是一个误会，你要说他真有多大的错误也谈不上，毕竟情侣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你觉得呢？”
慕明没说话，保持缄默，顾客问：“你恨他吗？”
“不恨。”慕明说，顾客又问：“那就是讨厌？”
慕明摇头，顾客说：“既然不恨也不讨厌，我觉得你不如给他个机会，反正只是吃个饭而已，以后的事就再看呗，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想认你这个儿子的。”
慕明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去吃这顿饭。
当天下午，江维泽来接他们的时候，向阳替慕明答应了江维泽的邀请，不过他和顾客以作业太多为由婉拒了江维泽的邀请。
江维泽很高兴，第二天早早就在小区外面等着了。
慕明出得小区来，江维泽等在车边刚要开口，慕明先说话了：“我还要去朝闻道帮忙，去那里谈吧。”
“好。”江维泽没有拒绝，两人上车，江维泽开着车去了朝闻道。
两人进了书店，慕明轻车熟路招呼江维泽坐下，自己去吧台给江维泽冲了杯咖啡。
他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江维泽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书。
慕明把咖啡放在江维泽面前，江维泽合起书，把书放在手边的不规则书架上：“谢谢。”
“这是你冲的吗？”江维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向慕明，又四处打量了一下书店的环境：“味道不错，你平时经常来这里看书吗？”
“我不喜欢你，”慕明似乎不打算跟江维泽浪费时间，他没有跟江维泽客套，单刀直入地切入到了今天这次谈话的核心内容：“也不讨厌你，更不恨你。”
“……”江维泽没料到慕明连个开幕仪式都没有，一上来就甩出这么一句话作为开场白，饶是八面玲珑如江维泽，一时半会也有点回不过神。
慕明目光直勾勾地，直直地落在江维泽脸上，他冰冷的目光非常坦然纯粹，像清冽的泉水，喜怒哀乐仿佛都一目了然，看人的时候跟慕怀清面无表情看人时一般无二，连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疏离：“我不想知道你和她的过去，也不想知道你们当年因为什么分的手，更不想知道你们是怎么不小心有了我的。
你不用费尽心思来讨好我，你跟她想怎么样我都不会插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跟她同归于好，我也愿意喊你一声爸，毕竟你是我父亲。
当然，这之前的前提是你不介意的话。
但是我不能帮你，一是不想，二是她也不会听我的，我们的关系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你把祈求她原谅的希望寄托于我身上是错误的决定。
我的话说完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不……你别误会，”江维泽说：“我从来没打算请你帮我得到你妈妈的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