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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是吗 ...

  •   “是吗?”慕明那眼神带着嘲讽:“那你这几个月来都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弥补你,”江维泽低着头,看着面前隐隐冒着白烟的咖啡,这个无论是发型还是穿着都十分考究,脸上始终保持着自信随和的笑容的男人,脸上竟然带着几分无奈和迷茫。
      好一会儿,他才叹息一声,重新抬起头看着慕明,语气出奇的温柔:“我想补偿这十一年来,因为我的缺失导致你从来没得到的父爱。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不起,阿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才会让你和你母亲受了这么多委屈。”
      慕明半垂着的目光里,似乎有一缕极细的光芒闪过,他抬眸,深深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语气还是那样冷淡疏离,眼睛里的嘲讽却无声无息地退了:“你不用感觉愧疚,毕竟你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
      江维泽笑了笑,他眼底乌青,神色有些疲惫,想来是这几个月一边要朝小区和学校里跑,一边又要分出精力来兼顾生意累的。
      他伸手搓了搓脸:“那我以后还可以每天接送你吗?”
      慕明没有回答,不过江维泽知道他是答应了。
      江维泽终究没有请慕明吃成这顿饭,因为慕明要留在朝闻道帮忙,他下午还有生意要谈,过了中午就走了。
      慕明在朝闻道忙到下午回家,顾晏尘让他吃了饭再回去,被他拒绝了。
      他打开家门,还没进屋,就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慕明站在门口,黄昏的光线昏暗,残阳透过窗户落在了客厅里,给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房间里凝了点微不足道的光。
      窗外寒风凛冽,一阵寒风找不到方向,莽撞地从半开着的窗口撞了进来,穿过客厅,裹挟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吹进了慕明的骨头里,冷得他骨头都疼了。
      慕明站在门口,对着那阴冷的家出神许久,才迈进了家门,进入了这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家。
      假期总是过得特别的快,眨眼之间元旦就结束了,三天假期一结束,期末考试就像挥舞着屠刀的屠夫,一点点临近了。
      江维泽还是每天接送他们放学,慕明没有问过他和慕怀清的事,不过他能从家里那经久不绝的消毒水味道,和楼底下的垃圾桶里丢的花束和各种礼物判断出来,江维泽应该是每天都来的。
      从垃圾桶里丢的东西能判断出来,江维泽可能这几个月来都没得到过慕怀清的好脸色。
      期末考试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悄然来临,向阳鬼哭狼嚎了半个多月,总算挨到了行刑的这一天,一直悬在头上的大刀终于落下来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看着悬在头顶那把明晃晃的大刀,时刻担心它掉下来了。
      “我已经尽力了,”向阳说:“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大不了就是一整套黄冈小状元和三十篇英语日记,外加四篇四大名著观后感吗?多大点事啊,大不了这个寒假我不玩了还不行?”
      “就是,大不了不玩还不行?”顾客附和道:“不就是黄冈小状元和英语日记还有那劳什子观后感嘛,多大点事!对了日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咱们还是约着去明明家一起写吧。”
      “再看吧,”向阳揉了揉鼻子:“还没发呢,万一不用写呢?”
      几天后,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向阳英语九十一分,顾客刚好九十分,两个人险之又险地吊了车尾,总算不用写英文日记了,但是那坑爹的观后还得写,因为这是叶庭云布置的寒假作业,每个人都得写。
      向阳的语文不达标,顾客的数学考了个九十二分,两个人各自喜提一整套黄冈小状元奖励一份,奖励发现来这天,二人感动得泪流满面,捧着回家去了。
      向阳去年吃了最后三天补作业的苦,加上今年有慕明压着,放假后就老老实实在家写作业。
      他满腔雄心壮志,还立誓要在过年之前把所有的寒假作业做完,然后一直玩到开学。
      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其实本来刚开始几天都挺好的,向阳的寒假生活和作文都写完了,连老师额外奖励的黄冈小状元他都做完了,就剩下叶庭云布置的名著观后感了。
      这几天他正集中精力通读四大名著呢,结果随着过年的日子降临,楼下平均一分钟能响起几十个炮仗的声音。
      俗话说得好啊,不是组织太无能,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啊!
      向阳也想好好读书,一鼓作气把那最后的寒假作业做了,奈何总有人来扰乱他的意志力。
      “砰——!”
      一声巨响炸开,向阳捧着红楼梦,先将视线移到窗外瞟了一眼,然后转头看着慕明,说:“这个响,应该是二踢脚,不知道在哪里买的声这么大。”
      一个早上总共看了不到半个小时书,这已经是向阳第十八次听声辨物,凭着响声跟慕明指出楼下炸起来的鞭炮的名字了。
      慕明坐在向阳对面,正在写观后感,闻言没吭声,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向阳。
      向阳:“……”
      “总有刁民想害朕!”几秒钟后,向阳破功,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大吼道。
      “你别被扰乱心智,”慕明说:“只剩下四篇英语作业了,写完了就可以玩了。”
      “我也不想啊!”向阳悲壮地大喊道:“但是楼底下的炮仗一会炸一个,一会儿炸一个,我能怎么办?!”
      “你能被影响,只能说明你本来也没认真看,”慕明说:“你要是全身心投入到书里面,是不会受影响的。”
      “才没有,”向阳嘴硬道:“我这是一心二用!”
      慕明静静地看着向阳,向阳跟他对视一会儿,终于蔫了,有气无力地往桌子上一趴:“好吧,我确实没看进去……”
      他斜着眼,对着糊在自己脸上的书唉声叹气,叹着叹着,向阳突然起身,抓着那书冲着慕明大喊:“怎么办?!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啊!都快三十回了,我连写了些什么都不知道,那里面人也太多了,什么宝玉、黛玉、宝钗、袭人,还有这个春那个春,我看得头晕……”
      慕明想了想:“这个还有电视剧,实在不行你看电视剧吧。”
      “不行,”向阳说:“我一看这个电视剧就打瞌睡。”
      慕明:“……”
      慕明好看的眉毛微微拎了起来,他思考片刻,说:“要不我读给你听?”
      向阳差点给慕明跪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手脚并用抱着慕明,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慕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慕明扒开向阳:“别闹了,快开始吧,不然过年前就做不完作业了。”
      向阳忙一溜小跑坐回椅子上,慕明拿起书看了看,开始接着向阳看的往下读。
      向阳坐在椅子上,慕明就站在旁边读。
      慕明的声音有点小,却始终能传到向阳耳朵里,读书的时候语速不疾不徐,乍一下听不出来有多少感情在里面,神奇的是向阳却听进去了。
      这一次向阳没有再被楼下的鞭炮声影响,听着慕明的读书声,脑子里自动呈现出了书里的场景,书里面的人也一个个都活泛过来了,随着慕明的读书声在他脑子里生活着。
      向阳听着读书声,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了慕明身上。
      慕明家客厅刚好跟客厅相对,日落时客厅里有夕阳落下,日出时书房就能迎接朝阳。
      今日是个难得的晴日,阳光从透明玻璃外落下,慕明站在向阳那边,刚好有一束光落进屋里粘在了他身上。
      他低着头,始终看着手里的书,柔软的头发垂在额前和脸颊边,小半张脸上被朝晖镀了层光,有一缕细碎的光落在他鬓角,斜斜地打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碎在了他的瞳孔里,在他琉璃一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柔光。
      向阳看向慕明的眼神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了,有点像是不聚焦的迷离,又像是温柔,似乎又糅杂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东西。
      向阳的脑子里不知不觉间只剩下了慕明,他像是失聪了一样,看见慕明的嘴巴不断张合,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可他听不见慕明的读书声,却听见了自己脉搏的跳动声,和越来越急切的心跳声,那声音震耳欲聋,吵得向阳耳朵都疼了。
      “一时宝钗取了衣服回来,只见宝玉在王夫人旁边坐着垂泪。王夫人正才说他,因宝钗来了,却掩了口不说了。宝钗见此光景,察言观色,早知觉了八分……”
      慕明读着读着见向阳坐着不动了,向阳脸上带着几分迷茫,眼神有点恍惚,瞳孔里氲着几分说不出的神色,显然又走神了。
      慕明伸手在向阳面前晃了晃,向阳神色一滞,眨了几下眼,如梦方醒一般看着慕明:“怎么了?”
      慕明:“你又走神了。”
      向阳晃了晃脑袋,坐直了身子:“对不起,我又走神了。”
      慕明摇摇头,继续读书:“第三十三回……”
      向阳在慕明的帮助下写完了四篇英语观后感,总算结束了这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日子,可以尽情地玩了。
      寒假作业写完了,也是腊月二十八了,再过一天就过年了。
      不过向阳很高兴,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玩了。
      做完作业当天下午,他就拉着慕明出去,买了一大堆炮仗来放。
      年三十这天,小区里一大早就洋溢着欢声笑语,家家户户把砧板剁得哒哒响。
      只有慕明家里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慕明早已经习惯了,他醒了后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决定要是向阳不出去玩的话,就去朝闻道看书。
      只希望今天顾老板没关门,慕明心想。
      他起床去刷牙,刚走出自己卧室,就听见了敲门声。
      慕明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仔细听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听错,确实是有人在敲自己家的门。
      慕明想不通谁会在今天来敲自己家的房门,向阳倒是有可能,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向阳应该还没起床才对。
      敲门声还在继续,慕明走过去开门,他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维泽。
      江维泽一只手悬在半空,做出要敲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拎着一大袋东西,脚边还堆了好大一堆,瓜果蔬菜、点心糖果、烟花爆竹应有尽有。
      “新年快乐,”江维泽穿着一身黑色羊毛大衣,脖子上绕了一条酒红色的围巾,笑容满面地看着慕明:“我可以进来吗?”
      慕明侧身让到一边,江维泽随手从地上拎了一包东西进屋,随后蚂蚁搬家一般,一趟一趟把堆在门口的东西搬进了屋。
      江维泽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进去后就开始整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挨个把东西归类放好后看了看时间,说:“应该还来得及。”
      他说完,看向慕明:“你可以帮我一下忙吗?”
      慕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江维泽就当他是同意了,毫无心理负担地使唤起慕明来。
      江维泽先去厨房把需要炖煮的鸡洗好收拾干净放在煤气灶上炖起来,又拿出一大坨五花肉洗净切成块,放在锅里加上料酒以及葱姜蒜焯水,然后在炒锅里用冰糖炒糖色。
      江维泽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会做饭的,慕明在一边洗菜池里洗菜,时不时地抬眼看江维泽。
      江维泽把焯好水的五花肉沥出来,炒好的糖浆用碗装着,洗了锅开始炒五花肉,先把五花肉炒至金黄,再加入酱油和糖浆上色,然后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砂锅中,加入水和香料放在灶上慢慢煨。
      江维泽做完这一切见慕明的菜洗得差不多了,于是说:“菜洗得差不多了,咱们贴春联去吧?”
      他站在厨房门口朝慕明招了招手,慕名鬼使神差跟了出去,江维泽拿出买好的对联,涂上胶,打开门,他长得高,不用凳子就能把对联贴上去。
      “正吗?”江维泽比划着,问站在家门口的慕明。
      慕明看了看,觉得好像是正的,于是点了点头。
      江维泽贴好对联,拿出一个福字涂上胶给慕明,慕明瞥了眼那花里胡哨的福字,不明所以地看着江维泽。
      “这个你来贴,”江维泽说:“贴门上,倒着贴。”
      慕明:“为什么?”
      江维泽:“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慕明接过那个福,这个福做的很好看,上面还有立体的花。
      他拿着福在门上比划,江维泽站在一旁指挥:“稍微左边一点,在往上一点,对,一点点就好了,好,现在很好了。”
      慕明用了点劲把福字摁在门上,再松开手,江维泽看了一会儿:“漂亮。”
      两个人进屋,江维泽又拿出个中国结给慕明,让他挂在门上,慕明接了,搬了张凳子走到门边挂在了门上。
      他又从一堆盒子里面拿出三个花瓶,江维泽拿出一根树枝,插在其中一个花瓶里,在树枝上面吊了好多小红包。
      从另外几个装了鲜花的盒子里拿出花来,一边修剪,一边往另外两个装了水的花瓶里插。
      那是百合和淡蓝色的玫瑰花,还加了点绿色的草叶子,看起来很好看。
      “你妈妈最喜欢百合和这种玫瑰花,”江维泽一边修剪一边说:“这种玫瑰花还有很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蓝色妖姬,也叫碎冰蓝玫瑰。”
      慕明坐在一边,看着江维泽修长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摆弄着花,问:“你会插花?”
      “你妈妈喜欢花,那时候跟着一个学过插花的学姐学过一段时间。”江维泽笑了起来,他眸子里映着蓝玫瑰淡淡地蓝,像是想起了美好的回忆,笑容很是温柔:“她最喜欢在家里摆一个插满了鲜花的花瓶,用她的话来说,一个插满了鲜花的花瓶,可以让一个死气沉沉的家活过来。”
      慕怀清的房门发出一声轻响,门渐渐打开了,江维泽和慕明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江维泽一看见慕怀清,五官仿佛一下子温润了起来,看慕怀清的眼神比看慕明温柔了数十倍,他眼底氤氲着无尽的温柔和缱绻,清澈明亮的目光如同清澈见底的湖水,水面上泛起一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吵到你了吗?”江维泽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慕怀清一眼看见了江维泽面前摆着的玫瑰花,她的眼皮垂着,漂亮清晰的眼形遮住了她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的神色。
      “没有。”慕怀清平淡地移开视线。
      “肚子饿了吗?”江维泽说:“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慕怀清没有说话,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江维泽加快了速度,几下把花插好,把插着桃枝吊着红包的花瓶放在餐桌上,两瓶插着玫瑰百合的花瓶一个放在了茶几上,一个送给了慕明,让他摆在自己喜欢的位置,慕明摆在了书房的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江维泽进了厨房,揭开盖子看了看灶上煨着的红烧肉和鸡,把事先煮好晾出来腊肉腊肠切好装盘,又开始咚咚咚地剁肉馅。
      慕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维泽,江维泽身材高大,本来不大的厨房挤进一个他,一大半的光线都凝在了他身上,于是厨房立即显得逼仄起来。
      慕明听着不绝于耳的剁砧板的声音,眼睛始终望着厨房,里面有冒着水蒸气的锅,有水烧开时的咕咕声,有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那个身材高大,背脊如山峦一般,俗称为“父亲”的男人。
      好吵。
      慕明心想,不过他却对这种吵闹不觉得厌烦,反而像个在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终于遇到了甘露一般,甘之如饴地站在门口听着这吵闹声。
      江维泽剁好肉馅,开始往汤锅里一个一个捏丸子,他突然侧头,见慕明神色茫然地看着自己,以为他是饿了,拿出一个小碗舀了点鸡汤递给慕明。
      慕明眼神有点恍惚,呆呆望着江维泽,眼睛里总算浮现出了点小孩才有的呆滞和脆弱来。
      “先喝点鸡汤垫垫,”江维泽说:“再过不久就可以吃饭了。”
      慕明傻乎乎地接过那碗鸡汤,面上还有点迷茫,他本来就生得好,这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憨厚可爱。
      江维泽伸了伸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缩了回去,笑着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慕明看着碗里的鸡汤,手心里的鸡汤暖暖的,冒着热气,他觉得刚才江维泽似乎想摸一下自己的头。
      江维泽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餐桌上就摆了一大桌子的菜。
      江维泽敲开了慕怀清的房门,大概今天过年的缘故,慕怀清给了江维泽这个面子,出来吃饭了。
      慕怀清出来,发现桌上摆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眉目间的冰霜仿佛稍稍化开了些许。
      慕明看见她漂亮的柳叶眉上洇着一层淡黄色的光,这是他们家客厅的光芒碎在了她的眉毛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点烟火气。
      江维泽给慕明准备了饮料,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慕怀清,慕怀清神色倏地一变,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恐惧和痛苦。
      慕怀清眉目间那还没完全化开的寒意又凝聚了起来,说话的语气都是冷的:“谢谢,我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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