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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江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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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叔叔,”向阳观察着江维泽的脸色:“你是不是生意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没有,”江维泽打开右转向灯转弯,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向阳:“昨天晚上没睡好,刚才来接你们的时候在车里抽了根烟,是不是味道很难闻?”
“没有,”向阳摆摆手:“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看,看起来有点累,所以关心你一下。”
江维泽笑了笑没说话了,到小区后,向阳和慕明上五楼,向阳连自己家都没回,在门口大喊一声:“妈!我去慕明家写作业了!”就拉着慕明进了慕明家的书房。
向阳关上书房门,还鬼鬼祟祟地趴在门上听了听,这才神秘兮兮地对慕明说:“不对劲啊~~”
慕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什么不对劲?”
向阳:“你没发现你……江叔叔今天不对劲?”
慕明:“没有啊。”
向阳:“……”
“就知道跟你说不明白,”向阳见慕明这么不配合,顿时被扫了一大半兴,十分没趣地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算了算了,不说了。”
慕明已经掏出书本开始写家庭作业了,向阳觉得没意思,掏出自己的书本开始写,刚写了一个部首,他就咬着笔头开始发呆。
过了不知道多久,向阳突然一拍桌子,满眼都是八卦的兴奋光芒:“我知道了!”
吓得慕明一个激灵,手一抖,钢笔尖都分叉了。
慕明:“……”
向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趴在桌子上,脑袋凑到慕明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三八地说:“肯定是你妈妈不愿意理他,所以他才这样的!”
慕明盯着向阳,淡定地说:“我知道啊。”
向阳:“你知道?!”
慕明点头,向阳:“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回慕明不理向阳了,换了个笔尖继续写作业。
本来以为发现新大陆的向阳顿时觉得没意思了,撇了撇嘴缩到自己位置上写作业去了。
吃了晚饭洗漱后,慕明去书房看书,房门突然响了。
慕明没有关书房门的习惯,闻声抬头,见江维泽站在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慕明点头,江维泽走进来:“看的什么书?你能看懂英文书?”
“会一点。”慕明说:“有事吗?”
江维泽咬着唇,眉头若有若无地蹙着,似乎在纠结究竟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没事,”江维泽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天色不早了,早点睡。”
慕明的好奇心没有向阳那么强,更没有向阳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性,他知道江维泽今晚来找自己应该是有话要说,但江维泽最终没说出口,他没有打算多管闲事。
慕明礼貌地点头,江维泽转身走出书房,即将跨出书房时顿住脚,侧身道:“你妈妈她……”
慕明闻言又将视线从书中移到江维泽身上,静静注视着江维泽,眼底带着询问之意,江维泽欲言又止地看着慕明,少倾,说:“没什么,我走了。”
现在慕明也觉得江维泽今天有点奇怪了,慕怀清不理江维泽慕明是知道的,慕怀清不搭理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持续了大半年了,但是江维泽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奇怪过。
如果真的仅仅因慕怀清一直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至于做出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明看他刚才那样子,不像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愤怒,也不像是他刚开始来时那副做了亏心事般的愧疚和小心翼翼,反而有点像是担忧。
他在担心什么?
他刚才说的是慕怀清,难道他是在担心慕怀清?
担心她什么?
慕明再也看不下去书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收起书起身回房睡觉。
想起江维泽那反常的模样,他回房时刻意望了一眼慕怀清紧闭的房门。
江维泽在向阳他们这栋楼租了间房子,起初向阳和慕明都不知道,还是有一次两个人下楼时遇见江维泽从四楼的屋里出来才知道江维泽搬到了小区里。
向阳还为此笑话了江维泽一顿。
慕明发现自从江维泽搬到小区来后,他就回去的越来越晚了,基本上每晚都等到慕明睡了以后他才走,慕明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慕明好几次起床都看见他和衣而卧,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他身材高大,手长脚长,委委屈屈缩在那窄小的沙发上时看起来有点可怜。
江维泽像是被一个不存在的闹钟惊醒了一般,倏然睁开眼,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没来得及摘的手表,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坐起身,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从沙发上起来。
“醒了吗?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江维泽看见了慕明,说:“今天可能来不及了,一会儿在外面买点吃的可以吗?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送你们去上学。”
慕明见他头发散乱,眼底乌青,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胡茬都冒了出来,看起来很累,早就没有当初第一次见他时,那穿着得体,春风得意的样子了。
慕明叫住江维泽:“我今天自己坐公交车去。”
江维泽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看着慕明:“为什么?”
慕明垂下眼眸,客厅温润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给他清晰的眉目加了层滤镜,使得他身上那跟慕怀清如出一辙的冷漠都淡化了。
他说:“你看起来很累。”
江维泽神色一怔,脸上竟然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愕,他出神时眼神显得有些空洞,他讶异地看着慕明,眼中竟然泛起点点水光。
“我没事!”江维泽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欣喜,慕明这轻飘飘地一句话将他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江维泽觉得自己现在精力充沛,脚步轻快,套上犁具犁几十亩地都不在话下:“你等我一下,我下楼洗个澡就可以出发了!”
江维泽说着,已经下楼出了门。
于是向阳上学时,就看见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眼圈黑得可以跟国宝媲美的江维泽,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精神抖擞地一边开车,一边跟他们侃侃而谈。
向阳神色古怪地看着慕明,忍了又忍,终于在下车的时候忍不住问慕明:“江叔叔该不是嗑药了吧?!你看他那眼睛比兔子还红,眼睛底下还挂着俩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结果比我们这种睡了一夜的还兴奋,这不科学啊。”
慕明:“……”
天渐渐热了起来,夏天的第一声蝉鸣不知不觉响起,又是一年了。
慕明似乎习惯了江维泽的存在,习惯了家里始终充斥的消毒水味道中,掺杂着的百合花香味。
慕怀清说得没错,屋里摆上一个插满了鲜花的花瓶,真的能让死气沉沉的家活过来。
他们家的餐桌、客厅的茶几,以及慕明书房那个大书桌上的鲜花自从江维泽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凋谢过。
等这个学期结束,他们就该进入毕业班了。
明年的夏天再来临时,他们就会告别小学,步入初中,随着小学生涯的结束,他们也会随着初中学年的开始,成为真正的少年。
教室里的门窗都关着,虽然开着空调,但一个班有四十几个人,不免显得有点闷,于是头顶上的吊扇也开着。
午睡刚结束,大部分学生们都神情倦怠,两眼发直地坐在座位上发呆,还有些阵亡在了课桌上,趴在桌子上压根没起来,不过也有一少部分精力旺盛的离开座位,跑到了操场上疯玩。
吊扇吱吱呀呀的,教室外一片喧哗,还有篮球拍打地面,撞击篮板的声音,居然有人顶着炎炎烈日在篮球场打篮球。
慕明眼神有些迷离地坐在座位上发呆,他嘴唇红艳艳的,脸上还有睡觉时胳膊压出来的红印子,额头上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四处散着,还有一小撮微微翘了起来,看起来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向阳看着他这样,就忍不住手痒想欺负他,结果自己还没动手,就被顾客捷足先登了。
顾客脸颊酡红,满头大汗地抱着篮球跟着上课铃声跑进教室,抱着走神的慕明就是吧唧一口,亲在了慕明脸上。
慕明:“……”
向阳:“……”
向阳和慕明两个人都惊呆了,像是两根木头似的,茫然地看着顾客。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向阳才如梦方醒一般,“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吼道:“你干什么?!”
“我那个什么……”顾客这时候明白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事,本来就通红的脸又加深了一个色系,正式红成了一个猴屁股:“我一进来看见明明在发呆……他嘴巴红红的,眼睛又大又圆,脸像块白玉,还粉嘟嘟的,不知道为什么想亲一口,就、就没忍住……”
向阳:“……”
慕明:“……”
“啊哈哈哈哈哈……”周星哲亲眼见证了这场闹剧,笑得前仰后合,直捶桌子,最后趴在桌子上蜷成了一只虾米。
向阳脸都气红了,顾客说完想了想,发现不对劲了:“不对啊,日天,我还亲过你和周星星同学呢,明明又不是女生,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干嘛这么生气?”
向阳:“……”
其实男孩子之间,或者女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有时候玩高兴了抱着你亲我一口,我啃你一口是很正常的,毕竟都是孩子之间的玩闹。
当然,男生亲女生这种情况是不允许的。
向阳顿时有点哑火,顾客这句话好像不偏不倚搔到了他身上刚结痂的疤痕上一样,止住向阳那总是搔不到的痒处。
又好像在他心里按了块镜子,把向阳心里那点小心思一览无余地照了出来——他刚才其实也想捏一下慕明的脸来着……
向阳顿时有点心虚,毕竟顾客说的没错,大家都是男人,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自己确实没道理生气,于是讪讪地坐下了。
他越想越生气,最后拿出纸巾按着慕明给他擦脸,硬生生把慕明另半张脸擦红了。
江维泽的助理就是这个时候跟着叶庭云来到教室的。
叶庭云经过两年的冶炼,积威日渐,已经修炼出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杀气,一出现在教室门口,闹哄哄的教室门口顿时鸦雀无声。
叶庭云站在门口,先是不动神色环视一遍教室,最后才将目光凝在慕明身上:“慕明,你出来一下。”
慕明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叶庭云叫,他还是起身,全班学生的目光齐聚在慕明身上,目送着他出了教室。
“拿书出来预习。”叶庭云扫了一眼熊孩子们,关上了教室门。
向阳和顾客抻着脑袋,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叶庭云在跟慕明说话,慕明背对着他们,两个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少爷……”穿西装的男人态度很是恭敬。
“叫我慕明就行。”慕明说,男人点头:“我是江总的助理,是他让我来接您的,您母亲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
接下来的话慕明就一个字都没听见了,他只是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叶庭云跟自己说:“你先跟这位先生去医院,下午我让向阳帮你把书包和作业带回去。”
慕明点了点头,就晕头晕脑地跟男人走了,等他的听力再次回来时,男人已经带着他出现在了医院住的走廊里。
“她怎么样了?”这是慕明听到慕怀清出事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其实他想问的是“人还活着吗?”
但是他不敢,既不敢问,更不敢想。
“情况已经稳定了,只是还在昏迷。”男人带着慕明来到一间病房,他推开房门站在一边,等慕明进去后,又小心地关上了门。
慕明走进房间,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面前这间屋子无论是装修还是摆设,都看不出来是间病房,倒是更像一间装修雅致的屋子。
里面沙发、电视、冰箱、绿植等一应俱全,向阳的那边墙上居然还有个小书架,上面放满了整齐排列的书。
屋子里传来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慕明循着声音走进了另一间房间,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江维泽,还有躺在病床上的慕怀清。
“来了?”江维泽抬起头看着慕明,才短短半天不见,慕明发现江维泽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一样,他头发散乱,满脸疲惫,下巴上隐隐冒着青色的胡茬,白衬衣上还残留着几近干涸的血渍,看起来很是狼狈。
慕明点了一下头走过去,慕怀清带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一只手背上挂着点滴,另一只手腕上缠着纱布。
她双眼睛紧闭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下一秒就要凭空从床上消失一样。
“她怎么样了?”慕明看着昏迷的慕怀清,又问了一遍。
“已经没事了,只是暂时还没醒。”江维泽搓了搓脸,他看了会儿躺在病床上的慕怀清,起身带着慕明去了外面的房间。
“阿明,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江维泽的眼圈有些红,双颊凹陷,脸色极为难看,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紧紧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好像在下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慕明:“什么事?”
“你妈妈生病了,”江维泽语气有些磕绊,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沙砾的摩擦声:“这种病……很严重,随时有生命危险,我托一个朋友在国外帮我找了一个专门治疗这种疾病的专家,想带她去国外治疗……”
“可以。”江维泽话音一落,慕明就立即做出了回答。
江维泽没想到慕明答应得这么快:“这个病的治疗时间是不确定的,要根据你妈妈的情况来定,或许半年就能回来,但也有可能要一两年,也许要三五年,或者更久……”
慕明说:“可以,去吧。”
江维泽听见这话,重重地靠在沙发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吁出口气来。
“我会安排好人来照顾你,”江维泽说:“以后会有人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接送你上下学,等你妈妈病好了,我马上带她回来。”
“好,什么时候走?”慕明很清楚,如果自己拒绝江维泽的安排,那他肯定不会放心,索性什么都没说。
“我这几天安排一下,先把你的事情处理好,”江维泽说:“等你妈妈出院了就走。”
下午仍然是江维泽的助理送慕明回的家,慕明是等到慕怀清醒了以后才回家的,回家时已经下午六点了,向阳早就放学回家在家里等着他了。
“慕明!”向阳开着门在客厅里等,见慕明上楼当即跑出来。
李锦华也在客厅等着,见慕明回来,出来摸了摸慕明的脑袋:“你妈妈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慕明说,李锦华松了口气:“醒了就好。”
助理把慕明送回家,便要下去给慕明买晚餐,李锦华及时叫住了他:“不用了,你去忙你的,让他在我这里吃。”
助理询问地看向慕明,慕明已经被向阳拉进他家,他见慕明跟向阳关系很好的样子,于是没有拒绝李锦华的提议,颔首道:“那就麻烦您了。”
他转身下了楼,李锦华站在门外,见向阳正在跟慕明说话。
“你妈怎么了?!”向阳一脸担心地问。
“她生病了,”慕明说:“可能要去国外治病。”
李锦华看着慕明,小少年的身材很是单薄,单薄得过了头,显得有点脆弱。
他静静地垂着眼皮,认真地听着向阳说话,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晕染开来,整个人显得格外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