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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李锦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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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华叹了口气,进屋去了。
晚上李锦华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特意做了慕明爱吃的红烧肉。
今天向伟光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因此只有他们三人吃饭。
“多吃点!”向阳不住给慕明夹菜,在慕明碗里垒了个尖:“今天是托你的福,我们才有红烧肉吃!这红烧肉煮起来特别麻烦,我妈知道你爱吃,特意做的,要不我们还吃不上呢!”
慕明听向阳这么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然而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阿姨。”
“我们都这么熟了还需要说谢谢吗?”李锦华嘴角勾出温柔的弧度,看向慕明的眼神格外慈爱:“要说谢谢,也应该是阿姨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帮我盯着向阳读书学习,我早就不知道被请了多少回家长了。”
“妈!”
向阳被自家老妈揭了老底,不乐意了。
慕明很会看人眼色,见状忙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向阳很聪明,他的作业也都是自己做的。”
“听见了吧?!”向阳立刻得意起来:“都告诉你了是你儿子聪明,现在相信了吧?!”
“是是是,你最聪明行了吧?!”李锦华懒得跟向阳浪费口水,随便敷衍了向阳几句:“少废话,快吃饭,吃了写作业去。”
慕明刚把垒得跟小山似的碗吃了个缺,向阳又迅速夹了一坨红烧肉把缺给他补上了:“你爸……江叔叔今天晚上回来吗?”
慕明摇头,向阳问:“那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要不晚上我陪你睡吧?”
慕明塞了一块肉进嘴里,期待地看着向阳:“可以吗?”
向阳抬眼看自家老妈:“可以吗?”
于是两个小孩目光灼灼,满脸期待地看着李锦华。
“可以,”李锦华说:“不过你们晚上不能玩太久,明天还要上学,能不能做到?”
向阳和慕明异口同声道:“能!”
向阳从这天开始晚上陪着慕明睡,一直到慕怀清出院那天。
慕怀清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慕明以为慕怀清一出院,江维泽就会带着她去治病,事实上江维泽也是这么做的,他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就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
然而江维泽却没想过,慕怀清的思想工作,可比慕明的难做多了。
他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甚至专门给慕明请了一个住家保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不但如此,他还把宾利留下来,专门接送慕明上下学。
为了确保慕明的安全,他甚至决定让自己的助理在自己不在的日子负责接送慕明上下学。
他特意拜访了李锦华和向伟光,请他们帮自己照看慕明。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慕怀清不会跟着他去,哪怕慕怀清知道江维泽是为了自己好。
慕怀清的情况很危险,江维泽不敢逼她,只能依着她,于是所有的计划都在慕怀清拒绝跟他出国去治病的时候付诸一炬。
自从得知慕怀清的病以后,他自己买过很多有关于抑郁症的书籍,也查阅过很多资料,更是无数次去医院找过治疗抑郁症的专家。
江维泽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
日子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状况,他每天接送慕明和向阳上下学,回来陪着慕怀清,到了晚上等慕怀清和慕明都睡了再回四楼睡觉。
有时候太累了,他还是会在沙发上睡一宿。
随着六月底的到来,慕明和向阳也渐渐迎来了暑假。
这个暑假向阳和慕明又回老家去玩了一个暑假。
农村的生活总是透着点不慌不忙的怡然自得,清晨越过山林的朝阳;露水未干,就迫不及待响起的蝉鸣;正午时神色倦怠趴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的老狗;顶着炎炎烈日在田野间尽情奔跑的小孩;以及傍晚时家家户户升起的袅袅炊烟;还有随风四散的稻香;以及夜风吹过时,那青草池塘里的蛙鸣;总是能让人跟着平静下来。
这宁静而又惬意的山村,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能洗去人身上的浮躁,别说慕明,就连脾气暴躁的向阳回老家后,脾气都好多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越是快乐就越是短暂。
两个人还没在老家咂摸出暑假的乐趣,就又到了开学的时间了。
这次再开学,他们就正式进入了毕业班。
老师和学生们似乎进入了某种紧张的状态,一开学,大家就神经紧绷,连那个不成文的开学第一个星期不讲课的规矩都莫名其妙消失了,所有人似乎在进入教室的那一刻就立即进入了状态。
当一个人极其认真地投入到某件事情当中时,时间都会过得格外的快。
这话适应于所有人,也适用于正处于小学毕业班的向阳和慕明,以及他们的同学。
一小是重点小学,现在小升初,大家自然也想进入一中,这个在整个市闻名遐迩的重点中学。
一中,囊括初中和高中,是整个省城最好的中学,这个“最好”不单指一中的校区是新翻修扩建过的,更重要的是教育资源和教育质量都是数一数二的。
每年高考,一中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占整个市里的三分之二,可想而知一中的含金量有多高。
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一中。
一向懒散的向阳和吊儿郎当的顾客也被这股邪风影响了,球也不踢了,每天课余时间认真跟着慕明复习功课,或者写作业,晚上回家,向阳还主动提出让慕明帮自己补习语文
写作文向来是向阳的短板,都六年级了,他写作文开头还是那句经典的:“我的妈妈(老师)是一个中年妇女……”
要不然就是那句万变不离其宗的“每当……”
慕明倒是不藏私,将自己的写作经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向阳,为免向阳听岔了,他还十分贴心地给向阳精简总结了一下,统共就六个字:“多看、多想、多写。”
向阳觉得慕明是在说废话,不过事实证明这废话确实有用,向阳的作文确实越写越好了。
时间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掠过,第一缕寒风猝不及防地越过秦岭时,所有人才发现冬天来了。
入冬后不久就是元旦,元旦一过就是期末,期末考试的结束就意味着新年的到来。
等除夕夜,新年的钟声伴随着第一朵烟花升空响起时,就又是一年了。
又是一年了。
江维泽仍然每天陪在慕怀清身边,白天在家里办公,尽量不出门,实在逼不得已要出门,他会挑在慕明在家的时间,实在不行,他会请李锦华帮自己看着点。
慕明两点一线穿梭在学校和家里,每天在繁沉的作业和帮向阳和顾客补课中度过,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毕业考试一天一天逼近,慕明某天忽然从向阳和顾客身上分出了点心神,发现家里的消毒水味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屋子里只有百合花的清香。
这点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像是把家里都装满了。
江维泽脸上那仿佛永远不会消退的疲惫神色稍稍褪去些许,他眼睛里的红血丝不见了,瞳孔便温润清澈起来,仿佛浑浊的湖水中的泥沙终于沉淀,湖面终于恢复平静,隐隐约约显现出了点柳暗花明的味道。
大概是江维泽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慕怀清有时候会出来陪他们一起去吃饭了,慕明还发现她偶尔会出来摆弄花瓶,他好几次都看见慕怀清在客厅里修剪花朵插花。
她摆弄花枝的时候头微微垂着,睫毛悬在眉骨下,鬓发总会从耳后滑落,略显凌乱地垂在她白皙的脸侧,每当这个时候,她的眼神总是格外地平静,这跟她身上那根深蒂固的冷漠不同,是发自内心的宁静。
慕明甚至能在她平静的神色中,察觉出那么点宁静的温柔来。
慕明快考试了,江维泽早就打听到了进一中的条件,其实以慕明的成绩,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江维泽还是有点不放心,早早把一中的招生条件打听清楚了。
随着慕明考试的接近,江维泽为了方便照顾他,晚上索性不回去了,每晚挤在客厅的沙发上。
慕明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试图劝过江维泽几次,不过最后江维泽没听,他也就放弃了。
大概是第一次给别人当爸爸的缘故,而且他跟别人的情况还不一样,他这个儿子是一夜之间冒出来并且长大了的那种。
在生意场游刃有余的江维泽,有点力不从心的无可奈何,他有点草木皆兵,每天严阵以待,像是要去打仗。
慕明倒是没什么感觉,在他看来,这跟普通的考试没什么区别。
江维泽没影响到慕明,反而弄得本来就焦虑的向阳更焦虑了,向阳每天坐立难安,就怕考不上一中,不但要挨打,还要跟慕明分开。
他既不想挨打,更不想跟慕明分开。
期末考试终于来了,一考完试,紧绷的氛围终于松懈下来。
向阳考完试反而不焦虑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反正都考完试了,听天由命吧,想也没用。
一个星期以后,成绩下来了,慕明毫无悬念地过了录取分数线,向阳也考得不错,总算不用担心不能跟慕明一个学校了。
顾客同志也喜极而泣,总算没白费最后这一年没日没夜地写作业啊,终于是考上了。
事实上一小的教学质量不是吹牛的,班里总共四十五个学生,三十八个都过了录取分数线,可以直接升一中了,剩下的只能去比一中稍微次一点的学校。
一直悬在向阳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庆幸道:“终于不用挨打了,也不用跟你分开了。”
“其实你不用担心的,”慕明说:“如果你考不上一中,我也不会去一中,我跟你报同一所学校,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向阳听完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切尽在不言中,抱着慕明兄弟长兄弟短地喊。
毕业班的暑假是最爽的——因为没有暑假作业!
可以尽情地玩了,关键还不用写作业的那种玩!
顾客爸妈为了奖励顾客考上一中,特意给他报了个旅游团,为了感谢慕明这几年来帮顾客补课,给慕明也报了名,向阳跟他俩又是撒尿和泥巴玩的交情,顺带着把向阳也捎上了。
于是三个熊孩子跟着旅游团玩去了,转了一圈回来,还顺带着回了趟向阳老家玩了小半月。
从老家回来以后就开学了,这次运气很好,班上一小部分同学都分到了同一个班,向阳、慕明、顾客和周星哲四人又分到了一个班,这简直是运气爆棚,用向阳的话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四个人又成了同班同学,向阳和慕明差不多高,老师调配座位的时候把向阳和慕明又调成了同桌,顾客和周星哲身高稍微有点差异分开了。
初中生活正式开始了。
初中的学业就没有小学那么轻松了,不但学业加重,学习时间也延长了,他们已经有晚自习了。
初中生是可以住校的,但向阳他们家离学校不是特别远,开车时间跟去一中的时间差不多,于是就没有住校。
不过由于他们每天早上七点就要早读,晚上有两节晚自习课,通常早上六点左右就要起床,晚上则要九点才能下课,在学校的时间就更长了。
加上刚进入初中,还要适应新的教学进度,学生们每天晕头转向。
然而慕明每天早出晚归的,他却奇异的发现,自己见到慕怀清的时间竟然还不减反增了。
要知道以前的慕明哪怕每天跟慕怀清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慕怀清一面。
现在慕明每天晚上回家都能看见书房的灯亮着,慕怀清坐在书房里看书,周末的时候,他还能看见慕怀清在客厅里插花,偶尔还能吃到慕怀清煮的饭菜。
慕明也是现在才发现,慕怀清煮饭竟然这么好吃。
她的厨艺比江维泽还好,煮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口感极佳,从来不会有手抖失误,放错调料或者放多盐的情况发生,也不会有火候过头或者不足的情况。
慕怀清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是很瘦,但比起以前那种瘦得像骷髅的情况好多了。
她的皮肉间长了点肉,脸都随着气色变好温润柔和了不少,脸上因为过度消瘦引起的凹陷和生硬的轮廓被填补起来,整张脸线条流畅,像一块无瑕的美玉。
不但是慕怀清有变化,慕明发现江维泽又恢复了那春风满面的状态。
他退了四楼的房子,搬进了慕明家里那间空着的房间。
虽然在这之前江维泽征求了慕明的同意,但慕明清楚,江维泽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以前,已经得到了慕怀清的同意,否则他绝对不会找自己开这个口。
慕明不记得江维泽敲开自己房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要和慕怀清结婚的话说出来时具体是哪一天了。
他只知道那是初一下学期了,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已经到了穿短袖的季节,不过还不是特别热,气温正合时宜。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吃了晚饭后,天还没有完全黑,不过已经能看见满天繁星了。
慕明在书房看书,江维泽敲响了书房的门:“我可以进来吗?”
慕明点了点头,江维泽进书房,他似乎有点局促,在慕明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觑着慕明的脸色,有些结巴地道明来意:“阿明,我有话想跟你说。”
慕明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维泽,静等着江维泽的下文。
江维泽抬起眼看着慕明,藏在书桌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来,好像很紧张,仿佛要握成拳头。
“我打算跟你妈妈结婚……”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出奇的柔和,小心翼翼地,近乎有些哀求的意思,甚至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惶恐。
慕明听了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点点头,问江维泽:“什么时候?”
江维泽见他那淡定的表情,有点怀疑慕明刚才究竟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阿明,你听清楚我刚才说的什么了吗?”
“听清楚了,你们要结婚,”慕明神色自如:“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江维泽的表情有些错愕,他不敢相信慕明竟然就这么同意了:“阿明,你……不反对吗?”
“不,”慕明说:“我支持你们。”
江维泽嘴角微微往上挑起,好像轻轻地笑了一下似的,他的眼眶已经湿了,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落荒而逃似的偏过头去移开视线。
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婚礼,曾几何时成了江维泽心中解不开的结。
如今他和慕怀清之间终于扫清了所有障碍能走到一起,他自然是恨不得立刻就举行婚礼。
然而十几年前的江维泽就想倾其所有,给慕怀清一个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婚礼,现在这场足足晚了十四年的婚礼终于要进行了,江维泽自然是要珍而重之的精心布置的。
慕怀清不在乎那些形式主义,提议一切从简,但江维泽不愿意她太过受委屈,虽然精简了很多流程仪式,这婚礼要操办起来,还是需要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