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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可他 ...

  •   “可他们是男人啊?!”向阳声音蓦地增大,满脸的难以置信:“两个男人能在一起吗?!”
      慕明反问:“两个男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废话!”这是在谭大爷家,又是在讨论谭宏博,向阳是有分寸的,他的声音一直压得低低的,然而即便如此,两个男人在一起带给他的震撼还是抑制不住他的震惊和惊诧:“两个男人当然不能在一起了!”
      慕明听见向阳这么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恼意,像是被向阳这理所应当的气势激发出了逆反心理一般,执拗地重复着刚才的问题问向阳:“两个男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语气不稳,已经隐隐约约带着点逼问的气势。
      “当然不能了,”向阳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他们是两个男人。”
      慕明侧过头去看向阳,屋里没开灯,只有落进屋里的月光散发着那么点幽光,也已经被这黑暗吞噬得所剩无几了,他只能勉强看见向阳模糊的轮廓。
      “因为他们是两个男人,”慕明注视着向阳,半晌,才说:“所以他们就不能在一起吗?”
      “那当然了,”向阳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两个男人在一起这样的道理,如果两个男人能在一起,那这个世界不就乱了套了吗?!”
      他的语气毋庸置疑,带着不容争辩的坦然,和近乎于无情的是非分明,仿佛只有一男一女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的,而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事绝对不能允许有的。
      向阳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在慕明心里腾地一下点起了一把火,那火一触地,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慕明的四经八脉。
      热浪在他四肢百骸找不到方向一般横冲直撞,最后汇聚在慕明心中,凝聚成了一股子怒气。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向阳的一句话生气,不,确切地说,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生气了,只是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想做点什么发泄出来。
      慕明性子温和沉静,在不熟悉的人眼里,甚至是冷淡的,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生气的,更不会随便发脾气。
      事实上慕明从小到大也没发过脾气,因为慕怀清根本就不理他,他根本就没有情绪。
      他从记事起就生活在那种除了冷漠,再没有任何情绪的环境里,导致了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情绪,什么叫喜、怒、哀、乐。
      当然,身为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情绪的。
      只是慕明从小生活在那种除了自己,没有一个活物,唯一的亲人也把自己当成空气的环境里,导致了他对这种情绪感知比较迟钝。
      他或许在过去的日子里是有过这些情绪的,可他自己大概是不清楚的。
      这也就是当初叶庭云会请慕怀清去学校,提议让慕怀清尽量多陪陪慕明的根本原因。
      他甚至都不知道生气是什么感觉。
      哪怕是十岁那年,向阳把他当成女孩子,后来发现他是男孩子时认为他是骗子,对他恶言相向,要跟他绝交,以及后来李凯欺负他时他都不曾生过气。
      因为他没人教过他遇到这样的事时该怎么处理。
      也没人会在乎他的喜怒哀乐,更不会有人会去照顾他的情绪,即便他生气,也不会有人哄他,所以他从来不会生气。
      “男人怎么了?!”慕明声音不大,却语气不善,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不由自主带着怒意:“他们既不违法,又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只是相爱而已,凭什么不能在一起?难道只是因为他们男人?”
      “慕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向阳没想到慕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虽然看不清楚慕明的具体面容,可他还是震惊地看着慕明。
      “我知道,”慕明那无处宣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点似的,他语速加快了,语气夹杂着明显的恼怒:“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们是男人,可那又怎么样?他们只是相爱而已,他们又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凭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你也知道他们是男人!”向阳也生气了,他从来没想到慕明这么个任人拿捏的包子脾气,还有这么混账的一面,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混蛋还有这么轴的一面:“对,我承认,你说得没错,他们既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也没有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可他们是男人!
      可他们是男人!
      因为他们是男人!所以他们不能在一起!
      哪怕他们没碍着别人什么事!哪怕他们没有触犯法律,更没有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这个世界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懂吗?!
      他们错就错在他们是男人!要怪就只能怪他们是男人!
      男人在一起不犯法,但违背公序良俗!法律不能约束他们!可这个社会能!
      这个社会不允许男人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就是错的!”
      慕明:“可是他们相爱!”
      “相爱又怎么样?!”向阳说:“错了就是错了!他们难道不知道两个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的相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吗?!
      不!他们知道!
      他们明知道这是错的为什么当初还要在一起?!为什么不在最开始就阻止错误的发生?!
      你以为他们很高尚吗?!你以为他们的爱情又有多纯粹和高贵?!
      不!他们这是自私!
      他们的爱也是自私的!
      他们给自己的卑劣套上了一个名为‘爱情’的外壳,然后借着‘爱’的名义,打着那个所谓的‘爱’的幌子,就不计后果并且心安理得地在一起,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以为这样就能掩盖掉他们的自私了吗?
      不可能!
      自私就是自私!别想打着爱情的名义来撇清自己的错误!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毁掉的是两个家庭!
      他们倒是相爱了,谭大爷和谭大娘怎么办?!
      徐文远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谁又去为他们所承受的痛苦买单?”
      慕明被向阳这一番话打得哑口无言,半晌没有言语。
      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黑暗中,慕明甚至能听见向阳因为太过生气的喘息声。
      慕明沉默了,他知道向阳说的没错,谭宏博和徐文远的爱不违背法律,却也不可能被这个社会所接受。
      他们没错,但他们也错了。
      他们没错,是因为他们只是相爱而已。
      而他们错了,也因为他们相爱。
      因为他们是男人,这个社会不允许他们相爱。
      可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因为对错,就能控制得了的?
      “可他们只是相爱而已。”良久的沉默后,慕明很轻很轻地说,他语气极没底气,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坚持,还有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无奈。
      向阳:“……”
      向阳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他这极没底气的一句话说得词穷了。
      他准备了一大堆的道理来应对慕明的胡搅蛮缠,可他没想到慕明会以这种软弱又倔强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和心中那泾渭分明、自以为是的是非曲直,以及自己准备的义正言辞的大道理被慕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吹散了。
      向阳忽然冷静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暂时抛去了谭宏博和徐明远是男人的这个事实,只是站在他们相爱这个角度替他们思考了一下。
      他想,他们只是相爱而已。
      是啊,他们只是相爱而已。
      可他们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算了,别想了。”向阳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我们两个不懂爱情的人,在这里讨论人家两个男人的爱情干什么?”
      慕明没说话,向阳仰躺在床上,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向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睡吧。”
      窗户外响起蟋蟀的叫声,混合着远处隐隐约约的蛙鸣,月亮西斜,月光渐渐移进屋里,一只落单的萤火虫昏头昏脑地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窗沿上,像一颗细碎的星星。
      慕明看着那一点星光,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一只萤火虫飞到他们乘凉的院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萤火虫,向阳见他喜欢,就拿出两个玻璃瓶带他去捉萤火虫,还为了捉萤火虫,被水稻叶子弄得满身都是红痕。
      那天晚上的月光像今天晚上的一样明亮,向阳走到他面前,取下脖子上的玻璃瓶,送给他一片闪烁的星空。
      萤火虫的光芒和温柔的月光落在向阳身上,在他的眉眼上晕了一层淡淡的柔光,向阳的眸子里也装进了一整片闪耀的星辰。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慕明撞见了在香樟树下亲吻的谭宏博的徐文远。
      或许,他不该送萤火虫给他们。
      萤火虫的寿命太短了。
      太美的东西,往往都只有一瞬间的璀璨,待那短暂的绚烂沉寂后,就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黑夜和孤寂。
      “向阳,”许久的沉默后,慕明像是不死心似的喊了向阳一声,似乎是想确定什么一般,语气小心翼翼的,而这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又藏着一点无法掩饰的不甘。其中混合着难以觉察的祈求,和难以言说的奢望,于是他的语气,便变了味,夹着这一缕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你真的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可饶恕的吗?”
      向阳没有回答,按他的性子,通常会在慕明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肯定的回答慕明:“对,没错,两个男人就是不能在一起!他们在一起就是错的。”
      然后他会骂慕明一顿,因为他同情同性恋,在他看来,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是不应该被同情的。
      可向阳没有,他没有以自己方才跟慕明吵架时那样义正言辞的语气和气势来回答慕明。
      或许是慕明的语气太过谨小慎微了,他听出慕明语气里的小心翼翼,以及那一抹若有似无的不甘,和不易察觉的卑微的奢求。
      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义,向阳突然就不忍心了,他缄默良久,终究是转圜了余地,回了慕明一句:“我不知道。”
      “别想了,”他有意想活跃气氛,说完便翻了个身,面对着慕明,在黑暗中照着慕明的胸口,打闹似的给了慕明一拳:“我们两个狗屁不懂的初……哦不,现在是高中了,我们两个狗屁不懂的高中生,知道什么是爱情啊?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还是好好珍惜我们为数不多的假期吧,等这个暑假过完,接下来三年都没好日子过了。”
      “时间不早了,天都快亮了。”向阳轻松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打了个哈欠:“睡吧,困了。”
      睡了没一会儿,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鸡鸣,谭大爷家的大公鸡像受到了召唤似的,扯起嗓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打了个抑扬顿挫的长鸣。
      向阳倒是没心没肺的,睡得跟死猪一样。
      觉浅的慕明被吵醒了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得躺在床上发呆。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外面的天开始混沌起来,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横过窗口的模糊的山峦轮廓。
      等向阳睡醒时,谭宏博已经回来了。
      徐文远没什么大事,不过要住几天院观察情况,还在医院里住着。
      谭宏博不放心父母,于是回来了。
      谭宏博神情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双眼下边还挂着俩黑眼圈,显然是一个晚上没睡。
      见向阳和慕明俩人醒了,他扯扯嘴角,露出个疲惫的笑容来:“谢谢你们。”
      “跟我还客气什么,”向阳倒是不见外:“那个大哥怎么样了?”
      谭宏博:“他没事,不过要住两天院。”
      “那就好,”向阳说:“宏博哥,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谭宏博点头:“向阳,昨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说这些,慕明,走了。”向阳摆摆手,又分别跟谭大爷和谭大娘打过招呼,这才招呼慕明走了。
      慕明始终没说话,跟着向阳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脚,回头看向谭宏博,谭宏博站在屋外的空地上看着他们。
      慕明注视着谭宏博的双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然而他看见谭宏博那疲惫的神情和憔悴的容颜,以及他那勉强的,不达眼底的笑容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慕明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
      “你俩昨天不在家里睡,跑谭大爷家干啥?”向晨端着个杯子蹲在外边刷牙,见他俩来了,吐出口唾沫:“哎,对了,昨天晚上那救护车是不是去的谭大爷家?他们家谁病倒了?”
      “没什么,”向阳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宏博哥那个朋友在家里摔了一跤,不小心摔伤了给送去了医院。宏博哥陪着去医院,不放心谭大爷和大娘,我跟慕明正好遇见,就留下来在宏博哥家里陪了他们一晚上。”
      “是吗……”向晨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吐出去后,又把牙刷摁在牙上,刷得“唰唰”作响,他瞟了眼向阳,见他神色自若,又瞟了眼慕明,问:“真的?”
      向阳朝慕明使了个眼色,慕明不会撒谎,只得点点头。
      向晨:“那伤到哪了?”
      “要不这样吧,”向阳啧了一声,摸着下巴思考了两秒,神色认真地看着向晨:“一会儿你刷了牙,打个车去医院看看?”
      向晨:“……”
      两秒后,向晨猛地起身,对着向阳飞起一脚,向阳身形敏捷,猛地一闪身,向晨一脚踹空,脸着地摔了个五体投地。
      关于谭宏博和徐文远的事,向阳和慕明都绝口不提,就连向晨都不知道谭大爷家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那天晚上究竟为什么会睡在谭大爷家。
      救护车深夜来临,还是让他们这个平静的村子热闹了几天的,大家都讨论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也有人去谭家打探情况,不过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毕竟谭大爷和谭大娘好好的在家里待着呢。
      当然,也有人说自己那天晚上路过,听见了谭大爷的怒骂声,和他用棍子打人的声音。
      于是各种流言和猜测在村子里悄然传开,但没过几天就销声匿迹了,毕竟那些流言都没有事实依据,何况打孩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退一万步说,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哪怕真有什么事,也没人会一直揪着不放,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可能把人得罪死了。
      正如向阳所说,他们的假期为数不多,没过多久,他们那为数不多的假期迎来了尾声。
      向阳和慕明收拾行李,踏上了回程的火车,奔向了他们的新一学年,在这里,他们会由青少年正式转变为成年人,最后一起奔向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血腥战场——高考。
      长途汽车开进车站,向阳和慕明下车,出了汽车站,首先看见的是等在车站外面的向伟光。
      这几天江维泽出差,本来是通知了让助理来接向阳和慕明,向伟光今天正好有空,就自己开着车来了。
      向伟光老远看见向阳和慕明,冲他们挥手:“阳阳、明明、这里!”
      周围的行人们听见这么亲切的呼喊,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瞧见两个人高马大的少年郎背着个书包杵在车站门口,纷纷投来不可言说的神色。
      向阳:“……”
      向阳收获到了来自周围的意味不明的眼神,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这也太尴尬了。
      幸好来车站的一般都是着急赶车的人,大家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又各自行色匆匆穿梭在车站和马路上。
      向阳这才感觉稍微好一点,结果向伟光同志似乎有意要把向阳同志那所剩无几的脸皮踩在地上摩擦干净,生怕自己的好大儿看不见他似的,愣是在看见向阳和慕明出车站的时候就开喊个不停。
      向阳拿自己老爸毫无办法,只好加快了脚步,以奢望能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脸皮被他老爸摩擦干净之前结束这社死的场面。
      慕明倒是无所谓,悠悠哉哉地跟在向阳身后。
      向阳走了几步发现慕明没跟上来,又倒回去拖着他走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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