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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偷看我 这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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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看着面生,身着绣了兰草纹的藏蓝花罗衫,估摸也是哪家公子。但阿兄似乎与他有别样的亲近,这倒是少见。
安之恒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往前一些,想要把桂以泽挡在身后。他随口说:“慧儿,儿时有一年随着父亲下扬州,你可还记得?他是当时邻家的桂公子。”
公子就公子,莫名加个“贵”字做什么?安芷慧不解,但作了揖礼,听那比哥哥身形大了一圈的人笑着接话:“你是安家小妹吧?上次见你才只有桌案高。”
话刚说完,桂以泽就感觉安之恒轻轻推了他一下。
“是么?那时应该刚过金钗之年,我约莫有半株海棠高了。”安芷慧的食指轻轻点着嘴唇,对着桂以泽一点也不怕生。
桂以泽:“......”
他悻悻地抽了抽嘴角,决定不乱说话了。
望着安之恒手上的茶酥,安芷慧恢复一往的灵动,凑近了打趣兄长:“阿兄,你可是有心仪的女子了?晚樱和茶酥,采之欲遗谁啊?”
有心仪的人是真,但安之恒觉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在胡言乱语。他顺了气,没脾气地解释:“晚些捎给芷恩的。”
安芷慧了然兄长的心思,拉着康颂瑶作别:“我和阿瑶去吃茶了,阿兄、公子,你们慢慢。”
安之恒捕捉她离开的脚步声,内心总算松了口气。他仰头看向桂以泽,不满地小声说道:“......你下次不准接话了。”
桂以泽连连点头,又看着老板找了碎银,他接过对方递来的茶酥,和安之恒一同跨出门槛。
晚间的街市更是热闹,玉壶光转。在酒楼用过晚饭,两人在偏僻的河边吹风。
谷雨祭仓颉,不远处的庙会沸反盈天,人们在此间摩肩接踵、走街拜神,为孩童祈盼着学而成才。
护城河承着摇晃的月光,伴着微风荡漾开一圈圈水纹,趋于平静的河面倒映二人亲近的身影。
身旁的紫藤垂落,安之恒确认了四下无人,静静地靠上桂以泽的肩头。在外游浪一天,他望着河面上浮跃的灯火,有些眷恋身旁人的温度。
桂以泽平日逗弄他逗弄惯了,此刻却安静地揽着安之恒,把半张脸埋进他的发丝,嗅那混杂着花朵青草,还有安之恒体香的气味。
围场初见,一齐度过这冬春,再到昨日的谷雨告白,一切都好像太快了。快到还没有确认彼此真的值得托付终生,还没有想好未来要如何,只凭那一腔心动和年轻,迫切地要证明自己、证明对方,还要找一个出口宣泄爱意,就像现在这样依偎。
安之恒知道的。知道这份感情长久不了,也知道自己终有一天,或许会后悔今日的选择。桂以泽呢?他动了动脑袋,向上翻着眼睛,偷偷打量桂以泽的神情。
桂以泽明白的。明白大姐二哥约莫不会支持自己,也知晓这份陪伴无法长久。只要以狐妖的身份存在一日,以男子的性别爱他一天,这份感情就难见天日。像现在这样温情静谧的时刻还有多少呢?他收回望向对岸喧嚣的视线,微微颔首,却撞上安之恒的目光。
学安之恒说话,他打破这宁静:“你偷看我。”
安之恒才不肯认,搬着诡辩腔调:“你不偷看我,怎么知道我在偷看你?”
像稚子一样拌嘴,两人沿着河走回相府。还有半里路时桂以泽嘭地变回雪狐,不让安之恒累着,他翘着尾巴自己走在前头。
高远正收了大门的薪柴,看见主子和雪狐便赶忙相迎,还腾出半只手抱起雪狐,却被雪狐一下挣开。
晚间沐浴之后安之恒卧上床,雪狐捂热了被褥,也正化了人形要抱着安之恒给他暖身。
窗外的小雨润如酥,春寒绵密的湿意却未穿透这房屋。被桂以泽圈在怀里,安之恒只觉温暖。
不辜负这大好时光,白日用功夜晚相会,日子在情爱与诗书中溜走。这春日也将将要过去,气温升高,积雪彻底融化。那鹤氅裘衣被统统收起,雪蕊白烟整理好件件清爽的纱罗夏装。
夏至,秋试也不远了。书院放了学生回家,自行温习准备。最开心的是桂以泽,因为可以日日和安之恒待在一起;同样开心的是安之恒,因为阅文诵经时绕上雪狐尾巴很得趣。
兰泽居也添了几分热闹人气,雪蕊每天吩咐庖厨换着花样,配精美的时令小菜。安之恒不喜热,夏季里只着青灰色纱罗,在午后的阳光中被照出清瘦的轮廓。
暑气积聚,空气沉闷,桂以泽坐在他对面剥荔枝,一颗颗喂进安之恒嘴里。嘴巴一张一合,不一会儿就沾满了晶莹的汁液,全数被桂以泽舔净。
“安之恒,未来你功成身退,我们一齐下岭南吧。”剔了乌黑色的果核,桂以泽的眼神好像也如那果肉一般透亮,奕奕地望向读书人。
安之恒翻页的指尖一顿,他抬了头,有些错愕,又恢复平常,轻声说:“去岭南作甚?你喜冷怕热,那里气候不宜。”
“你这么爱吃荔枝,去岭南日啖它个三百颗!”
被这憨样逗笑,他顺承着应允:“好啊,还是要你剥给我。”
正要接话,桂以泽却神色一滞,似乎感知到几分异样。随后他捉起安之恒的手,仓促地转了话头:“......我大姐二哥在附近!”
安之恒彻底放了书卷,想问桂以泽之后呢?若是家族的恩怨解决,他要跟着哥哥姐姐离开了么?这平静的生活还能继续么?问出口,就能获得想要的答案么?他的眼神在交缠的指尖上聚焦,眼皮耷拉着,一时被心事环绕。
一旁的恋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自己盘算喃喃:“若是他们来寻我,我要告诉他们......”
有人轻叩门扉,话还没说完,桂以泽变回了雪狐缩回安之恒身边。
安之恒望向房门,沉声道:“进。”
白烟低身回话:“公子,主母唤你。”
安之恒起身挠挠雪狐脑袋,无声地留下“等我回来”。绕到清晏居,垂眸看一路上的枯枝落花,是午间大雨,这石板路尚未干透,积着水洼。
轻声踏进内院,安之恒朝坐在圈椅上的柳岚黛行礼:“母亲。”
柳岚黛外罩着大袖罗衫,放下手中的青花缠枝莲座盖碗,笑着迎上安之恒的目光,温婉如远山岚黛,久久萦绕。
“霁儿,近日功课温习得如何?”
“尚可,母亲无需担忧。”
柳岚黛的侍女采菊端上一碗茶水,之后退到一旁。柳岚黛跳出这寒暄,看着孩儿,直直问道:“霁儿,我听雪蕊说,那隔间一直有在打扫。可是你终于有欢喜的丫鬟了?”
安之恒不曾设想母亲是为通房丫头的事专登唤他,他啖下一口茶,如实相告:“是,但是为那雪狐准备的。”
柳岚黛的笑容里含着无奈与宠爱,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由小至大就没几个知心好友,性格也比余下的兄弟姐妹沉稳。有只雪狐作伴,也好、也好。”
“我的一双儿女,如今都快要谈婚论嫁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和慧儿捉迷藏,慧儿总是不服气,说你一下就能找到她。”
忆往事,多半是今非昔比。敏锐地觉察到母亲的愁绪,安之恒微微蹙眉,试探着问道:“......可是有媒人登门,要给慧儿议亲了?”
柳岚黛敛起情绪,没再过多袒露,只笑着说:“时候不早了,在母亲这里用晚膳吧。”
安之恒自然应下,细细倾听母亲道起家常,又说过段时日便要教安芷慧打理相府。悉数听着,回到兰泽居已经夜深。
不论夜里桂以泽脑得多狠,安之恒第二天总能按时起身,连着兄弟姐妹一起向父母请安,再用早膳。
雪狐晨间自己四处溜达,踏过石阶青草,这天光正好。仰头感受晨曦,抖擞舒展全身皮毛,却让他收获意外之喜——
望着屋檐上端坐的姐姐,桂以泽眼睛瞪大几分,雀跃般地叫道:“大姐!你来了!”
桂晓梦利落地借着树枝落地,她昂着头四处打量,警惕地看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这相府还真是气派。”
桂以泽领着她朝前走,一边聊起这数月的相府见闻,不忘问侯二哥,还追着念起葛氏一族。桂晓梦被他说得烦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忘记了要专心看路。
两只狐狸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兰泽居前碰上请完安的安之恒。安之恒只瞧见走在前头的桂以泽,展了眉眼,微微俯身,顺势把雪狐抱入怀里。
桂晓梦目瞪口呆,连步子都迈不出去了。回想桂以泽的成长历程,捕鼠杀兔挖洞样样在行,......现在一直依偎在人类怀里算怎么回事!?苔原上威风爽飒的弟弟呢!?已经彻底沦为人类的玩物了!
桂以泽好像能猜测到姐姐的内心活动,内心有些发虚,微微挣开一些,从安之恒身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