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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小孩才做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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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恩山并不意外眼前之人认识他,这不是自恋,而是他樊恩山的大名,就算是随便抓一个小孩,问他樊恩山是谁,那孩子也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
是白手起家的富豪,还是最年轻的那个!
樊恩山,十六岁白手起家,二十岁打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二十三岁进军影视行业,在二十五岁这年,将做到行业龙头。
樊恩山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段活生生的神话,是被金钱和权力反复认证过的活字招牌!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看见鹤柏竹哭泣的时候,也不由觉得心漏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的恍惚。
只见鹤柏竹并不像疯子那样崩溃大哭,也不像小孩那样小声呜咽,他只是安静地流着泪。
眼泪无声坠落在浴袍的领口,洇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让人不觉厌烦,只觉得这人的哭泣无比麻木,就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这样。
意识到自己误解这人后,樊恩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
久居高位的他也不允许自己低头道歉。
于是他咽了一下口水,润润喉,声音竟真的软了几分。
“你……别哭了……”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他樊恩山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我,我不是那意思。”
虽然梗着脖子不道歉,但这位霸总语气里的那点心虚怎么也藏不住,更是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
他甚至不敢去看鹤柏竹平静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身后的墙壁。
他樊恩山不怕别人歇斯底里哭喊,那种哭法他见得多了,也不怕别人小声抽噎,那是弱者才会用的手段。
可鹤柏竹这种哭法,恰好就让他无从下手,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为了宣泄情绪,就是单纯地流泪,让人不知所措。
见此,他在心底不住腹诽。
“这人怎么回事,哭成这样也不低头……”
“下巴扬得那么高,脊背挺得那么直,这么理直气壮的……”
末了。
“你……”
樊恩山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鹤柏竹。”
鹤柏竹适时开口,垂下眼眸,微扬的下巴将那最后一滴泪送入浴袍的领口。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鹤柏竹……真是人如其名……”
樊恩山在舌尖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心底莫名泛起几分异样的涟漪。
这名字让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某个角色,某种气质,某个他找了很久却始终没能找到的东西。
他猛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鹤柏竹,眼神越来越亮。
急不可耐开口:“你是演员?”
上下打量着鹤柏竹,用着审视货物的眼神。
带着资本家特有的毒辣,目光毫不掩饰地从那张脸滑到肩颈,再滑到脊背的线条。
末了,他微微点头满意。
这长相,这气质,这哭起来都不肯低头的傲劲儿。
不是演员也够了。
“不管了。”
一改方才的心软模样,瞬间切换成工作的状态,眼神里那点温度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商人特有的锐利。
“就算你不是专业的演员,也足够了!”
他向前半步,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像是在哄骗一个无知少年。
“你想红吗?”
可他猜错了,鹤柏竹不无知,也不是少年,而是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六年的三十一岁男人。
鹤柏竹听此,眸光微闪,在那人看不见的角落,他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来了。
先前的一切,都是为了铺垫此刻。
他在心底冷笑,虽然厌恶这种被当成货物打量的眼神,但比起那件事,这点恶心算什么。
内心波动,面上却是依旧。
他并没有回答樊恩山后面的疑问,而是平静直视樊恩山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开口。
“是,我是个演员。”
红?
谁不想红?
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鹤柏竹在心里将答案喊得震天响,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听到鹤柏竹肯定地回答,樊恩山嘴角的笑容愈发浓厚,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语速极快,生怕眼前之人反悔。
“嗯对,把寒霜柏的本子拿过来,要快……”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鹤柏竹身上那件浴袍,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人情味。
“再买一份早餐,清淡点。”
鹤柏竹有些意外,眉头一皱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床头抱起衣服,转身走进浴室。
等到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软糯的米粒被炖得稠烂,金黄的鸡油漂浮在上面,肉丝伴随着翠绿的青葱,让人一看就觉得食欲大开。
但这些都不是鹤柏竹关注的点。
他的目光只是从粥上扫过,然后落在它旁边那份毫不起眼的文件上。
封面空白,没有任何标识。
可他知道那是什么。
正是他此行最想要的东西。
这可是《傲柏》的本子!!!
他在心里尖叫。
可以说,鹤柏竹来这场交流会最大的目的就是这个剧本。
他最近实在无戏可拍,经纪人也着急得嘴皮燎泡,就差没求爷爷告奶奶的广撒网宣传他处于空档期了。
这次的交流会名额,是他们最后的赌注。
原本只想在《傲柏》的导演面前混个脸熟,看看能不能去试一下镜,没想到待了半天,这《傲柏》的林导是根本就没来!
不过好在。
他的余光看向低头处理工作事务的樊恩山,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居然直接把制片人给睡了。
轻笑一声。
这怎么不算一种另辟蹊径呢。
他施施然在桌边坐下,挺直脊背,优雅地用汤匙舀着鸡丝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也不说话,他们二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沉默各自安好。
樊恩山是在故意晾着鹤柏竹的。
他看似在处理工作,实则余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鹤柏竹。
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在心底默默评估,用他那双眼睛,一寸一寸地估计眼前这个人的价值。
体态如孤竹,气质似松柏。
是天生的清冷矜贵,不是装出来的,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
浑然天成!
不是璞玉,就是自然形成的完美玉石!
樊恩山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心动。
寒霜柏。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眼前的人反复对比,最后得出结论。
这他妈的就是寒霜柏本人!
作为一个生活中只有工作的男人,樊恩山习惯了用他那双毒辣的眼睛来看待一切,习惯性地评估每一个靠近他的人,榨取他们身上所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这是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
可他也有失策的时候。
昨晚第一次见到鹤柏竹时,还被他那张脸惊艳了一瞬。
当时以为他是被某个导演塞进来的小鸭,还在心里感叹,如今做鸭的要求都这么高了吗?
顺理成章地,他在床上无比狠虐,尽情地释放自己平时所隐藏的欲望。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鹤柏竹居然意外与他合拍。
包养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这么一张脸,这么一副身子,养着玩也挺赏心悦目的。
可在今早才知道,原来对方也是中了药。
原来那些合拍,那些默契,那些让人回味的瞬间,都是药物的功劳。
也是。
眼前清冷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怎么可能会像是自甘堕落的浪子。
一丝失落悄然从心中划过,轻的几乎察觉不到。
他看着眼前安静喝粥的人,毒辣的眼睛好像失去作用一般,只知晓他的清冷矜贵,其他价值,他评估不出来。
正如他此刻看不透那低垂的睫毛下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樊恩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昨晚。
叹息一声,他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清理干净,随后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真诚的语气开口。
“你想试试《傲柏》里的寒霜柏吗?”
他抽出一旁的本子递到这人眼前,示意他打开看看。
鹤柏竹优雅地放下手中的汤匙,扯过一旁的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这才接过本子。
他早就把《傲柏》的剧本琢磨吃透了。
对于寒霜柏这个人,可谓是信手拈来,但他并不能这样,因为在樊恩山面前,他还是个未曾看过剧本的新人。
于是他克制着,低垂着眼,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脸上始终是波澜不惊的神色。
《傲柏》,讲的是一个隐世的清冷仙君意外救下一个孩童,孩童被养大后却对仙君生了别样情愫,但仙凡的差距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于是孩童入魔对仙君进行强制爱,可仙君始终坚守自我,孤傲如松,但心底却悄然心动,于是在最后仙君选择散尽修为,替孩童挡剑湮灭天地化为松柏,以性命诉说这不能开口表达的情意。
剧本早就写好了,另一个男主也早早定了人选,唯独这寒霜柏,在内鱼中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
林导愁的头发一把一把掉,他这个全资制片人也跟着上火。
迟一天开机,亏的都是他的钱。
他的钱!
但谁能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居然在酒店里,在这样一个荒诞的早晨,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了天选寒霜柏!
“怎么样?”他敛了敛情绪,正色开口,“意下如何?”
鹤柏竹掐着时间翻完最后一页,将本子合拢,抬起头,眼底恰到好处闪过一丝欣喜。
“这个剧本是不错。”
樊恩山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这人的眼睛,在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后,悬着的心顿时安稳放下。
可下一秒。
“不过……”
听到这句话,樊恩山的心又被高高悬起。
“不过什么?”
他蹙眉开口,面上隐隐带着一丝被戏弄的薄怒,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要是这人敢拒绝他,他就彻底封杀他!
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它就不应该存在。
这是他的一贯准则。
“不过片酬,”鹤柏竹直视他的眼睛,不闪不避,语气平静,“我要再提高十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将最后的四个字咬得极重。
“毕竟,这可是我的劳动所得。”
意味深长。
樊恩山单手插兜,第一次真正正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陡然一变的人。
“劳动所得?”
他在心底吞吐这四个字,看着鹤柏竹眼底的清明,有些拿捏不准他这四个字是指什么……
是“劳动所得”,还是劳动所得。
不过……
他兴致缺缺地挑了挑眉,也无所谓。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问题。
只是看着眼前这人忽然染上一身铜臭,他心里莫名滑过一丝失望。
果然。
也不过如此。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低头看看腕上的表,语气里那点温度彻底消失,又变回那个雷厉风行的商人模样。
“后续会有人联系你的经纪人。”
他抬脚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顿一下,没有回头。
“房间我已经续到了明天,你自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比那碎纸片落下的声音还要轻。
鹤柏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一笑。
“劳动所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昨夜疯狂的红痕。
“确实就是劳动所得。”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白封面的本子上,眼底终于浮现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寒霜柏……”
“这个角色我要定了!”
“至于走掉的人……”
鹤柏竹来到已经冷掉的粥前,将其端起,走到垃圾桶旁无情倒下。
“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