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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老婆哪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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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幽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扬起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柏竹老师已经到了?”
是林勋华,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之喜。
萧幽的手臂僵在半空,猛地扭头,便看见一个精神抖擞的小老头端着茶杯,快步朝着化妆间走来,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连串的工作人员。
空中的手就这样高扬着,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余尧余光瞥见门外的阵仗,眼珠子骨碌一转,马上有了个主意。
瞧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他身子一动,迅速贴着墙根站好。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
门口的空间也随着他的动作空了出来,化妆间里的情形,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众人行至门前。
“萧幽老师,你这是……”
一个服化道的工作人员从林勋华后背探出脑袋疑惑发问。
她目光落在前者扬起的手臂上,随后又顺着他的手臂看向鹤柏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随后目光下移,落在了萧幽的衣襟上,在看清的瞬间,她的嗓子中爆发出不似人的尖锐叫喊声。
“萧幽老师你的戏服怎么了!?”
这个工作人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盯着那片被粉底液涂抹得乱七八糟的衣襟,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今天还要定妆拍拍照呢!!!”
说着她往后喊了一嗓子,几个助理立马上前,七手八脚地扒着萧幽的衣服。
萧幽还没反应过来,外套就已经被扯下一半。
“喂,你们……”
下意识地去捂住胸口,但为时已晚。
外套被扒开的瞬间,他小孩一样的身材就这样大喇喇地摆在众人眼前。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噗!”
门口有人没忍住笑出声,随后那人又慌忙地捂住嘴巴隐入人群,生怕萧幽秋后算账。
猝不及防听见这道笑声,萧幽的脸歘一下烧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穿上刚才那件衣服来为自己遮羞,可助理却已经抱着衣服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萧幽老师您先坐会儿,我马上送去干洗!”
声音消失在门口,萧幽总算体会到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望着助理远去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这些话最终都夭折于喉间。
“啊,柏竹老师,您在这儿呢!”
又是一道女声从人群的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惊喜。
她艰难地挤过人群,看见鹤柏竹后眼睛亮得发光。
“来来来,我来为您化寒霜柏的妆容。”
语气里全是欣喜,恨不得立马为他上妆。
鹤柏竹定睛一看,她手中还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难怪走得这么艰难。
“寒霜柏?”
萧幽放下手的动作顿住了,他扭头,目光不可置信地朝着这个化妆师看去。
声音因惊疑而变调,尖锐无比。
“你说谁是寒霜柏的饰演人!?”
鹤柏竹闻声而动,从门框上直起身,语气不快不慢,带着冷淡。
“你好,我是寒霜柏的饰演人,鹤柏竹。”
“很高兴与你共事。”
他的目光看似无恙,实则暗带看好戏,至少萧幽是这样认为的。
“你是鹤柏竹?”
萧幽的脸被臊得通红,猛然回头,望向自己的化妆师,眼神中充满了“你怎么不早点说”的怪罪。
后者站在角落,对上他的目光耸耸肩。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可你给我这个机会了吗?
萧幽见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色不虞,带着被羞辱的悲愤。
气氛逐渐沉厚,明眼人都能看出萧幽与鹤柏竹之间的不对付。
就在众人脚趾抓地的时候,有人出声打断了这窒息的氛围。
还是林勋华。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拧开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啐出几片误食的茶叶。
“既然你们都在这儿了,那就刚好认识一下吧。”
“这是萧幽,蓝辛的饰演者。”
他的语气不慌不忙,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
蓝辛。
寒霜柏的洒水小童。
在寒霜柏隐居期间,大小事务都是由他一人完成。
是个没什么台词,但露脸却极多的角色。
可以说是必备的背景板。
“我,当他下人?”
萧幽夸张地指着自己,随后又指了指鹤柏竹,声音破了音。
“我……”
想要说出的话哽在喉间,因为他对上了鹤柏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明晃晃闪过一丝嘲笑。
对,之前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个目光就是玩味,他没有看错!
意识到这一点后,萧幽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还指着鹤柏竹。
“他嘲讽我!”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却只见后者一脸淡漠,似乎已经进入了寒霜柏的角色之中。
“不是,他真的在嘲讽我!”
眼见众人不相信自己,萧幽有些急了。
他想冲过去拽住鹤柏竹的衣袖,然后撕破他的伪装,让众人看清,这个人并不像他表面那样看起来无害。
但他的算盘终究落空。
“好了。”
林勋华的声音不大,却像极了一盆冷水,浇灭了萧幽的火焰。
“咔哒”一声拧上茶杯盖,声音清脆利落。
“既然都进组了,那就少发脾气。”
他的目光落在萧幽身上,停了两秒。
“不然你就算是柯总介绍进来的人,我也会把你换掉。”
林勋华的话深深地刺痛了萧幽,看着眼前人不苟言笑的表情,萧幽这才恍然大悟,林勋华最是看不惯那些仗着地位发脾气的演员。
自己这会儿已经触碰到他的逆鳞了,要是再有下次,他真的会被赶出剧组。
于是他默默噤声,安静如鸡。
鹤柏竹在一旁幽幽地盯着萧幽小孩一样的身材,随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朝他投以嘲笑的目光。
萧幽自然没有错过鹤柏竹的视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嚅嗫着,但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瞧着这人已经憋不出一屁来,鹤柏竹这才收回目光,越过他,走到自己的化妆镜前,施施然坐下。
化妆师已经摆好了瓶瓶罐罐,此刻正在一根一根数着她的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生怕漏掉哪一支。
萧幽也被人按回了自己的位置,在化妆的期间,他的眼神频频望向鹤柏竹,似乎想找出他在化妆过程中的丑态。
但他等来的,是化妆师的沉默。
言优盯着这张脸,盯了足足五秒,手中的刷子悬在鹤柏竹的脸侧,迟迟找不到地方下手。
细腻的皮肤几乎看不见一个毛孔,她又拿起一旁最白色号的粉底液,可却震惊地发现。
这粉底液的颜色居然比鹤柏竹本人的肤色还要深一个度!
于是她只得挤出压箱底的漆白色号,调试半天,这才勉强调出一个鹤柏竹本人的肤色。
可底妆上完,言优又犯了难。
望着这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拿着修容刷比画半天,愣是找不到地方下手。
最后只得在下颌线上轻轻扫了一下,意思意思。
剩下的彩妆她快速上完,但其实也并没有剩多少……
简单的腮红眼影口红后,进行提亮,最后便是喷致死量的定妆喷雾。
顺势拿起一旁的头套,开始给鹤柏竹挽发。
在所有的一切都弄好后,整个化妆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往鹤柏竹的方向看过去。
本是盯着鹤柏竹准备找茬的萧幽,在此刻却呆呆地盯着那人的背影,发了神。
鹤柏竹起身,接过服化道老师递过来的衣服,随后走进换衣间。
门关上。
再度打开时,化妆间的人纷纷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人。
定制的湖水蓝色衣袍衬托寒霜柏周遭愈发冰冷,头顶的发冠是明艳动人的金黄,像极了冬日清晨的阳光,这一点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协调,反而添了几分“人”的活气。
鹤柏竹往前走了一步,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凭空挽了个剑花。
动作行云流水,气质清冷。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模样,只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心怀苍生、悲天悯人之人。
可他一抬眼,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慈悲,没有怜悯,更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淡漠,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可细究下去,却又好像什么都在乎。
樊恩山便是在这个时间段进来的。
抬头,入眼的便是如谪仙一般的存在。
气质清冷孤傲,神情大爱但眼中无爱……
这副高岭之花的模样,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将他拉下神坛。
拉入淤泥里颠鸾倒凤,让他那双无情的双眼粘上情欲的薄红,让他这副克制的模样破碎,变成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风尘人……
被自己隐藏得极好的欲望,居然在无任何药物的激发下毫无征兆地显露出来。
不,也不能说毫无征兆。
眼前的人本就是一个药物,一个让人上瘾的药物。
樊恩山突然感觉喉咙很干,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后舌尖摩挲在虎牙上。
见到众人的目光都被鹤柏竹吸引,他的心里突然不合时宜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想把这个人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他能进出的地方。
目光阴沉的扫视化妆间里的人,头一次觉得怎么这个化妆间这么小,小到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看见鹤柏竹。
这些人的目光全都黏在鹤柏竹身上,带着惊艳、痴迷、向往。
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樊恩山的手指微微蜷缩。
余光看见林勋华。
这个小老头眯着眼,嘴角噙着笑。
樊恩山的理智突然回笼一瞬。
不行!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鹤柏竹可是能为他创造价值,带来财富的人!
自断钱财的事儿他樊恩山干不出来。
可是看着还在不断释放魅力的人,他心底还是不爽。
他不爽就代表有人遭殃。
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鹤柏竹身上。
大脑内是混乱一片,名为色欲的小人正和名为财欲的小人打架。
“他可是金疙瘩,摇一摇就能往下掉金叶子!”财欲小人奋勇反抗。
“可是你真的不想把他弄脏吗?想想咱们被压制的欲望,这么多年来就只和他一人发泄过一次,还格外地合拍。”色欲小人蛊惑开口。
“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个合拍的床伴,”色欲小人黑色的翅膀大开,飘浮到财欲小人耳边轻吹,“占有他,征服他,弄脏他……把他装扮成一个只属于你的玩偶。”
“不行……不行!”
一想到过去孤苦无依,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财欲小人立马神志清明,幻化武器一把刺穿色欲小人。
“我不要回到那段没有钱的日子!”
“床伴还能再找,钱错过了,那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财欲的小人获胜,他趾高气扬地来到鹤柏竹面前,眼神中满是对于金疙瘩的宝贝。
“你可要好好地为我赚钱。”
樊恩山的声音逐渐与他重合。
“不然,没有价值的人只有被雪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