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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四近卫 月光下,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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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尔图见到了苏丹说的四个近卫。
赛里曼他见过了,那个第一个冲进广场救驾的男人。他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阿尔图后来才知道,赛里曼曾经是苏丹最信任的人,但因为一件事,两人之间有了裂痕。
那件事和一个女人有关。
萨达尔尼,后宫中最美的妃子,赛里曼的挚爱。
阿尔图第一次见到萨达尔尼是在行宫的花园里。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站在花丛中,美得不像是真人。赛里曼站在不远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他爱她。”苏丹的声音在阿尔图身后响起。
阿尔图转头,看见苏丹靠在廊柱上,赤裸的上身裹着一件薄薄的纱衣,胸前的金链若隐若现。
“陛下不介意?”
苏丹笑了:“介意什么?她是朕的妃子,他爱她,这是事实。朕介意也没用。”
阿尔图愣了愣。
苏丹走过来,揽住他的腰。
“赛里曼是个死心眼的人。”他说,“爱一个人就爱到底,不管那个人是谁的妃子。”
他看着花园里的两人,目光——如果那被遮住的眼睛有目光的话——变得有些复杂。
“有时候朕想,如果他爱的不是萨达尔尼,而是别的什么人,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阿尔图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苏丹怀里,看着那对在花园里遥遥相望的人。
一个爱而不得。
一个被爱而不能回应。
命运的残酷,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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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近卫叫哲巴尔。
他和赛里曼完全不同。赛里曼沉默,哲巴尔健谈。赛里曼的眼神沉重,哲巴尔的眼神明亮。赛里曼的忠诚带着愧疚,哲巴尔的忠诚带着欣赏。
“陛下!”哲巴尔一看见苏丹就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臣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苏丹低头看他,嘴角勾起笑意。
“起来吧。”
哲巴尔站起身,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阿尔图打量着他。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魁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那种脑子里只有战斗的武夫。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是阿尔图。”苏丹介绍道。
哲巴尔看向阿尔图,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你就是那个……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
阿尔图等着他说下去。
“那个让陛下愿意留在火场里的人?”哲巴尔终于说完了。
阿尔图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苏丹。
苏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陛下……”
“别听他瞎说。”苏丹打断他,“朕留下来是因为朕是王,王不能逃。”
但阿尔图知道,这不是真的。
那天的火光里,苏丹明明有机会和他一起走。
是他选择了留下。
哲巴尔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嘿嘿笑了两声。
“陛下,臣带了酒来。”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咱们好久没一起喝了。”
苏丹接过酒囊,仰头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滑过下巴,滴在裸露的胸膛上。
哲巴尔看着那滴酒,忽然说:“陛下还是这么好看。”
阿尔图愣了。
哲巴尔继续说:“臣当年愿意追随陛下,就是因为陛下好看。”
苏丹笑了,把酒囊扔还给他。
“油嘴滑舌。”
哲巴尔接住酒囊,笑得更大声了。
“臣说的是实话。”他说,“陛下不戴王冠的样子,臣见过一次。那眼睛,美得像琥珀。”
阿尔图的心跳漏了一拍。
哲巴尔见过苏丹的眼睛?
苏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抚了抚王冠的边缘。
那个动作很轻,但阿尔图看懂了。
那是提醒。
提醒哲巴尔,有些话不该说。
哲巴尔立刻住口,讪讪地笑了笑。
“臣多嘴了。”
苏丹没有责怪他,只是转身向行宫里走去。
“进来吧。”他说,“陪朕喝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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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近卫叫法里斯。
阿尔图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行宫的角落里,和一条狗说话。
那是一条很大的狗,毛色金黄,眼神温顺。法里斯蹲在它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那条狗歪着头听着,偶尔摇摇尾巴。
“法里斯。”赛里曼唤道。
法里斯抬起头,看见来人,咧嘴笑了。
“赛里曼!你来看我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向这边走来。那条狗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阿尔图这才看清法里斯的长相。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五官温和,眼神干净,看起来不像战士,倒像个邻家大哥。
“这是新月。”法里斯介绍道,指着那条狗,“我捡的。”
新月听见自己的名字,摇了摇尾巴。
阿尔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新月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它喜欢你。”法里斯说,笑得更开心了。
阿尔图也笑了。
这是他来到王宫后,第一次因为一条狗而笑。
法里斯看着他,忽然说:“你眼睛里有光。”
阿尔图愣了。
“有光的人,不会是坏人。”法里斯认真地说,“新月不喜欢坏人。它喜欢你,所以你一定是好人。”
阿尔图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丹从后面走过来,揽住阿尔图的肩。
“法里斯。”他说,“你又在胡说八道。”
法里斯看见苏丹,立刻单膝跪地。
“陛下!臣没有胡说八道。这是真的,新月真的很会看人。”
苏丹低头看着那条狗,新月也抬头看着他,一人一狗对视了许久。
然后新月走过来,蹭了蹭苏丹的腿。
法里斯愣住了。
“陛下……新月它……”
苏丹笑了,蹲下身,摸了摸新月的头。
“好狗。”他说。
法里斯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红了。
“陛下……新月它……它认可您了。”
苏丹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法里斯吸了吸鼻子:“新月只认可好人。它认可您,说明您……您不是坏人。”
全场寂静。
阿尔图看着苏丹,苏丹看着新月,新月摇着尾巴。
然后苏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朕不是坏人?”他轻声重复,“朕杀了那么多人,朕还不是坏人?”
法里斯认真地说:“杀人不代表是坏人。新月知道。”
苏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揉了揉法里斯的头发。
“傻。”他说。
那个字很轻,很温柔。
阿尔图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四个近卫,每一个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苏丹不同的侧面。
赛里曼照出他的愧疚,哲巴尔照出他的美,法里斯照出他的善。
那么第四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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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近卫叫奈布哈尼。
阿尔图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行宫的花园被镀上一层金色。奈布哈尼站在一棵树下,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奈布哈尼。”赛里曼唤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阿尔图看见了一张三十多岁的脸,五官深邃,眼神幽深。和赛里曼的沉重、哲巴尔的明亮、法里斯的温和都不同,奈布哈尼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厌倦,又像是绝望。
“陛下。”他走过来,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苏丹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丹才开口:“起来吧。”
奈布哈尼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阿尔图看着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这个人,和其他三个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种气息,让人无法亲近。
苏丹似乎察觉到阿尔图的异样,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奈布哈尼是朕最忠诚的近卫。”他说,“也是最难懂的。”
奈布哈尼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的宴席,奈布哈尼没有参加。
赛里曼说他不喜欢热闹。哲巴尔说他向来独来独往。法里斯说他可能又去喂野猫了。
阿尔图问苏丹:“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苏丹摇头。
“他不喜欢任何人。”他说,“包括朕。”
阿尔图愣了。
苏丹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
“奈布哈尼曾经是朕最信任的人。他对朕,比对任何人都忠诚。可是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阿尔图等着。
过了很久,苏丹才继续说:“后来他发现,朕不值得他忠诚。”
阿尔图的心揪紧了。
“不是的……”
苏丹笑了,打断他:“没什么值不值得。忠诚是忠诚,现实是现实。他发现了现实,所以绝望了。但他依然忠诚。这就是奈布哈尼。”
阿尔图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握住苏丹的手,紧紧的。
苏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还好有你。”他说。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两道人影上。
金链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仿佛在说——
有些忠诚,永远不会变。
有些爱,永远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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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尔图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丹站在那棵古树下,赤裸着上身,戴着那顶金色的王冠。胸前的金链在月光下闪烁。
四个近卫站在他身后,赛里曼、哲巴尔、法里斯、奈布哈尼。
他们像四尊雕像,沉默地守护着他们的王。
阿尔图走过去,站在苏丹面前。
苏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那双被王冠遮住的眼睛——阿尔图知道那下面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记住朕。”他说,“记住朕的样子。”
阿尔图点头。
然后他醒来,发现苏丹正看着他。
“做噩梦了?”
阿尔图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丹笑了,把他拥进怀里。
“有朕在。”他说,“不用怕。”
阿尔图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那条细细的金链贴在他脸上,冰凉的,坚硬的。
但此刻,他只觉得安心。
“陛下。”他轻声说。
“嗯?”
“我爱你。”
苏丹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阿尔图抱得更紧。
“朕知道。”他说。
阿尔图笑了。
月光下,那两具身体紧紧相拥,像两棵生长在一起的树。
一条细细的金链在他们之间晃动,像一道光,把他们连在一起。
永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