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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抱歉 车子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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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楼下,外面还有着点微雨。
沈纵溪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他余光扫向霍守,似在等对方开口,说上一句“渴了”“人有三急”或者任何能让自己名正言顺上楼的借口。
可霍守只歪头朝他的方向笑了笑,疑惑地抬眉问:“怎么了?”
“没事,”沈纵溪沉默两秒,转头看着外面,忽然说道,“我以为你会给我把伞。”
“这多大点雨,那么矜贵啊,沈医生。”霍守眯着眼睛,笑语盈盈的,倒真像两个相交甚久的朋友。
沈纵溪对着那人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拉开车门钻进了雨里。
楼道里灯坏了一半,都没人来管。沈纵溪叹了口气,谁让这小区太老呢,只能踩着湿漉漉的台阶默默爬上五层。
一推开门,一股巨大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进门正对着巨大的药品置物架,摆着大大小小各类药品,一眼便知价格昂贵。可屋子却是有些年代了,墙皮有点泛黄脱落,连平时看诊的木桌子都翘着几片角。
雨水淋湿的衣服穿在身上,徒然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难受得要命。
他没去洗澡,而是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半管偷偷留下的血样。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打开箱子放进去的,此刻显得那么重要。
还以为警署真的进步了呢,结果只有霍守一个人,搜查的人可一点不仔细。沈纵溪拿在手里晃了晃,若是霍守知道了……
他得意地笑出了声,“一个人,又能坚持到什么地步。”话刚说完的下一秒,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垂下眼眸,上扬的嘴角也抿在一起。
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和这里的人一模一样了,厌烦警察、讨厌正义,也许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吧……
他收起血剂,走到内侧一扇不起眼的门前,输入一串密码。
与外面不同,这房间里的瓷砖地面擦得发亮,空气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一看就是精心打理的。屋内是一台台医疗相关的工作机器,全是市面上最新款的,比起专业实验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纵溪戴上手套,把血样放进综合机器中,设定好参数,便离开了。等待的时间里,他踏进浴室,终于能将这些湿答答的衣服换掉。
除了那间带锁的房间,整个屋子都是一样的破败,陈设老旧,就连卧室的床也是最简单的样式,没有软垫,躺上去能硌着骨头。
但依旧是显眼地摆放着一台新到令人发指的电脑。
沈纵溪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打开刚刚的化验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其中的“还原剂”药品的含量极高……
自从研究出“不老液”,他就是免费接种的,由政府和商户同时承担药品价格。铺天盖地的宣传,在当时可谓是家喻户晓,可没等几年,第一批人开始出现了病变,没活过10岁的孩子比比皆是。
紧接着就有媒体爆出“不老液”有35%的概率与本人原本的基因排斥,导致出现不同疾病死亡。
几乎是顺应天命而生——“还原剂”出现了。
提前注射还原剂,可以为基因上一道保护墙,使他们不会互相排斥。越早注射,越好……
没人会拿命去赌一个概率,于是一支药剂被炒上了天价。
沈纵溪平静地看着结果,如他所料,凶手就是为这个身体里的“还原剂”而来的。
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余光中看到电脑右下方一个图标亮了起来。是一款如今几乎没人再用的老旧邮箱。通信迅速的时代,谁还会用邮箱呢。
点开收件箱,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和符号,邮件只有短短几个字:“你要做法医?”
沈纵溪面色平静,被人窥视,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有,不小心被人坑了,这个案子结束就会走。”他轻敲键盘,冷漠地回复着,不带一丝情绪。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信,发件人又变了一个ID。
“行,你注意安全。如果缺钱可以和我说,不用为了这点钱,去做法医。”
沈纵溪在几个键上来回摩挲几下,才堪堪收回思绪,打出了个“好”字。随后他起身望向窗外,视线在楼栋间来回始终没有发现监视的人,最后定格在还停在楼下的越野车上。
车内霍守打开手环投影,是局内发来的尸体化验结果,这份尸检报告越来越完整了,却独独缺少了法医的签名。同时小区的监控已经传到局内了。
警署内部通讯群内,是陈颂的抱怨:局内的化验仪器根本不能使用了,还是跑到市一医院做的报告。
“真是要什么,什么没有。”霍守摇了摇头,望着5楼的方向。想点办法先把法医留下来吧……
警署内,霍守顶着小雨跑来,幸好衣服是防水的,除了头发有些微湿,称不上难受。
“陈颂,”他走到陈颂身边,俯身低语道:“去看过监控了吗?”
“没有,林哥会去看的,我又不会这个……”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紧张过度了?”
霍守只皱着眉。没有回答,转身就要往侦控机房走。他至今都没有向局内其他人透露有关凶手的任何信息,包括那个叫“周维”的孩子,就是怕内部不止张局有问题。
陈颂见人没理他,意识到什么,赶忙追上去,在霍守打开房门的前一秒,出手拦住了霍守,“你做什么?林哥是好人,能别……”
就在陈颂说话的间隙,林玉推开门,正看见这一幕,视线在两人之间转。
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沓纸质报告,是监控的拓印信息。
林玉对着陈颂安抚性地笑了下,悄无声息地将拦在中间的陈颂拉开,看向霍守时已经严肃起来,“霍队回来了。正好,监控内有问题的画面已经全部截出来了,是今天临时开会还是等明天?”
现在的时间已经临近下班了,大部分人早就出了警署,再叫人回来显然不合理且无情。刚上任的霍守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自然是选择……
“明天,”霍守冷淡的开口,“不过……我现在就想知道‘有问题的’是哪些?不知道你还有空吗?”
林玉点点头,“可以。我们去会议室吧。”说完,他径直往前走,也不顾新来的队长。
陈颂在后面小声和霍守对话,“你看,我都说了,没问题的。”
“那得待会儿看看……”霍守眼神都没给陈颂,紧盯着前面带路的林玉。
“切!”陈颂不屑地瞥了眼他。有眼无珠,林哥都拿那么多东西了,显然是认真做事的。
会议室内,林玉将手环摘下,对着身后的白墙进行投影。是从监控中截取的视频片段,每个都是整齐的5分钟,没有多余。
霍守拿起纸,大部分是关于受害者的行动路线,关键几张明显能看到受害者身后跟着一团黑影,虽然看不清样貌,但能确定是一名成年男性。往后翻看,还有……一名小男孩?
霍守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还背着身摆弄投影的人。
“你……怎么截取了一个孩子的?”霍守试探性地问道。
林玉闻声俯身到桌前,将霍守指尖的纸滑到自己手下。另一只手抬了抬眼镜,这似乎是他的思考习惯,“记不太清了,稍等。”
他抬手将纸翻面,才发现纸的背后用笔工整地记着截下的源文件编号、几分几秒、什么原因。
而上面写着“一个从未出现在这个小区的人。”他将纸送还到霍守手下,点了点那行字。
“就是这个,”他沉思片刻,继续说:“这个孩子,不在住户名单内,也不是租客的孩子。而且当天中午和下午时间,这孩子在小区亭子内,有不同程度的‘癫痫’‘倒地’动作,有许多人上前关心过,但都没带走孩子。不过……在案发不久后他自己走到一处监控盲区,后面再看不见了。”
是这个孩子吗?霍守摩挲着图片中的小男孩,抬头那句“给我看看原视频”还未脱口,对方就已经开始找。对方已经开始找了。
林玉在空中比画几下,调出了一段监控,“这是中午12点10分,这个小孩就已经在这了,帽子口罩捂得很严实……”
“这里,是13点43分,他有弯腰捂腹的行为,而后长达10分钟都维持着这个动作……”
林玉断断续续将这个小部分全部讲清楚。巨大的投影幕上,能看见他悉心分类的各个文件夹。
霍守不自觉地挂着淡淡的笑容,眼里的欣赏溢于言表。
“还有什么问题吗?”林玉转身,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陈颂适时为他递上一杯水。
对面的霍守,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官”,坐在椅子上聆听他的年终汇报,自己讲得口干舌燥,对方还面色淡漠。
似乎是累了,没等霍守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平时也不会做那么夸张的……”
这句没由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看向他。那为什么今天就那么认真呢?又是为了证明什么。
陈颂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讪讪地笑了,“怎么了,林哥。霍队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
“对不起,林哥。是我不该随便怀疑任何人。”霍守看着他,眼神坚定而平静。
比起那些稍被指出错误,就发疯发狂,逃避责任的“领导”,霍守的坦然反倒那么特殊。
林玉好似被烫一下,转头避开他的视线,看向那叠纸,“大家都很想做事……不过也没关系,这儿的人都习惯了,就算出门都能被普通人骂两句,何况你呢。”
不等他们反应,林玉一句“我先走了”,拿起手表出门了。
留下陈颂和霍守两人,互相大眼对小眼,还顺道瞪了霍守一眼,也转头追出去了。
霍守呆呆地看着摇晃的门,叹了口气。
每个选择进入警署的人,都曾怀抱过理想。在这样一个寸土寸金,处处都是机会的城市,公职人员反而是个赚不了钱的垃圾岗位。
能坐在这里浪费生命的,哪个不是对这份工作还抱有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