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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抹除的人 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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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外面的雨渐渐停下了，但小区楼道内依旧狂风作响，门缝被吹得叮叮当当，好似要进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声音不大，快速敲完几下停顿几秒又再次循环，来回数次。直到沈纵溪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
“……谁啊？”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盖在身上那薄薄的被子拉开，露出内里纯白而松垮的睡衣。
几乎同时，门外没了声响。沈纵溪强撑着眼皮，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没声音了，他确信。
他下床穿上了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旁，手抚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打开。
没声音了，是人没进来，还是已经进来了？真希望只是个小偷，要是谋财害命……算了，自己也没财。
他心里嘀咕着，拉开一道门缝，借着外面城市的点点微光，大概能看清客厅模样。没有人，更没有移动的人影，可大门被药品置物柜遮挡着，看不见是否开着。
要赌一把吗？沈纵溪伸出左手顺着墙壁一寸寸摸上灯的开关。随着灯光骤然亮起，他才安心走出房门。
窗户是锁着的，门也没有被打开，卫生间、实验室、厨房都没人，那只剩门外了。靠近大门，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从猫眼望去，楼道内是一片漆黑，不见人影。
“早知道，和那天那个推销员买个监控了。”沈纵溪打趣着自己，试图压下心中那股不安。
他下意识地舔了下干燥的唇，深吸一口气打开大门。
除了吃下一嘴的寒风，再睁开眼就见着地上放着一封信。
他四下看了一圈没见着人，捡起信件，快速关上门，把能上的保险全上了。信件则被随手丢到桌上，而自己赶忙去洗手，愣是戴着一副手套慢悠悠地走出来。
“……录用通知？我没应聘过啊？”沈纵溪拿着这封信不知所措，现在也没人发纸质通知了吧。
他默默吐槽着拆开外壳，里面就是一张简单普通的模板聘用书，可却要求他这三天内来报到。
说认真，是个模板的；说不认真，却要求他三天内报到。沈纵溪冷笑一声，笑完后便是长久地黑着张脸。
半夜送信，现在威胁人都知道□□了？
什么意思？
“先礼后兵”一下，不去就弄死他？
要不是那位光明正大的警官，自己能被拉去吗，我也不是自愿的啊。
虽然心里怒骂着霍守的多管闲事，可眼睛却盯着那封信的落款出神——悦风医疗，正是他给那个孩子推荐的医院。
故事中那个给孩子帮助的好医生，正是他自己。而他的家就是一家小型诊所，没有营业执照那种。
沈纵溪撇撇嘴，随手把纸丢进垃圾桶，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不是给了三天时间吗？说明还能再睡三天。
第二日的警署格外热闹，霍守来的几天，不论是出警排查还是尸检都是由他亲自出马，最多带上陈颂，其他人和看不见一般。
局内明眼人早看出来霍守对各位同事的防备心，虽然有意想帮忙，可多少被阻拦着什么都发挥不了。
而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了，竟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会议室内，事无巨细地将案件情况铺陈在大家面前，包括张局。
“……这就是最近所调查到的结果，我想听听各位的建议，现在是立刻追捕凶手，还是顺势挖出背后那家医院？”霍守讲完，对在场的众人笑笑，着重看向了坐在边缘位置的林玉。
似乎是还没从巨大的惊讶中反应过来，会议室内没人敢说话。
张局先一步鼓掌，带动大家。
“霍队果然厉害啊！一个晚上就能有那么多收获。”张局表扬着，却话锋一转：“可这里面有几个是实证？有几个是猜想？如果违法医院是真的，我自然全力支持；但如果是假的，自由港的每个企业可都是未来之星，你也知道影响。”
“张局说得对，这不是来问问您吗？”霍守收着脾气，笑着应对。
“那我还是建议，先查凶手吧。当然我这只是建议。”张局起身，走到门旁时，转头问了句：“既然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那尸体我可以送还了吧？”
霍守笑着点头：“可以。”直到目送张局离开，才收回硬扯的嘴角坐下。
“那个……我好像见过图片中的小孩。”坐在边缘的一个女生，看见张局离开，才悄悄举手示意。
“你见过？”陈颂先一步抢答，又急着问：“在哪儿？”
女生名叫萧照，一个两个月前入警局的新人，情报部的，听说以前是个记者，来这也算人尽其用了。
她站起身，眼里没有方才的慌张，“这个孩子，在当地新闻上出现过，他是不是姓周？如果是，当年‘不老液’的事情引得众怒，我作为前线记者采访过，也许我可以联系到他。”
“不是吧，萧姐原来那么牛的吗？”陈颂是局内年龄最小的，不过资历很老。他见到厉害的人就又是哥又是姐，觉得你不厉害，脸上也藏不住。
被夸的女生只微笑着点头，没有否认，她的确很厉害，她的笔名在记者圈也是出了名的。
霍守站起身，面向众人说：“那我们先按这个方向做比对，如果没问题，萧照马上联系人。”
以霍守的性格化到此就该结束，可不知想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将冷漠的脸舒展开，笑着问：“这样可以吗？”
霍守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还带着古怪的笑容，和他之前的冷漠模样完全不符合。
众人只顾着赔笑说着“没问题”，心里指不定腹诽两句“霍队是不是被夺舍了”。
待到人陆陆续续都走出会议室，霍守才将笑脸收起，这笑脸可真难，张局能天天这样笑着，也是一种能力。
霍守瘫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无力地想着。
刚出门的陈颂折回来，敲敲门，发出“咚咚”的响声。
霍守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你刚刚干嘛，怎么还威胁大家？”
“我……没有啊？”霍守摇摇头，“我就是笑笑。”
“那你下次别笑了。”陈颂留下这句话就拐出门了。
“哎！”
这回彻底断绝希望了。
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来之前，风言风语都听过不少。自己一开始就带着强权压迫的态度，将他们贴上不务正业的标签。
之后的路还长着呢，总有一天能完全认识这里的所有人。
霍守走出会议室，来到大厅登记处。
“今天有一个叫作沈纵溪的人来吗？”
“没有，霍队。”女生将手移到通信设备上，“需要我帮您联系吗？”
“不用，没事。”
果然不来，算了。
张局有一句话说对了，医院查不了，只能先从凶手这步走。可凶手……他隐隐感觉，是不会供出背后的医院的。
步入情报部门，只有寥寥两人，一位是方才的萧照，而另一位是刘月，都是女生。
“怎么人那么少？”霍守疑惑地看了一圈，许多台电脑都是空着的。
就算是高危的警署工作，情报信息部门都是相对安全的。按常理说，来入职的也是最多的，可这却恰恰相反了。
“没问题啊。厉害一点的早就被人挖走了，现在有一些大集团的防火墙给我们都攻不破。”刘月眼都没抬一下，手指在在键盘上飞舞。
“找到了！”刘月拉开椅子，把萧照唤过来，“这就是你说的周维吧。”
“嗯，就是他。这么模糊能做比对吗？”
霍守凑近看，屏幕中是一张极为模糊的脸，这就是系统中上传的，老旧的像素，一看就是几年前的照片了。
霍守说：“先试试吧。如果不行，直接跳过这个流程去联系。”
“跳过这个流程，那岂不是……”萧照捂着嘴，那岂不是没有证据直接办案？
没想到霍队居然是这样的人。
霍守对着她比了个“嘘”，坏心眼地笑了下，“先斩后奏也没关系。”
萧照竖起大拇指，憋着坏笑表示赞同。
“别做梦了你们俩，比对出来了，高达96%。”刘月翻了个白眼，将承载着屏幕投影的小圆盘推到他们手中。
“现在技术多发达，只要没砍过骨头，长多大都能给你算出来。”
霍守接过报告，顺带拿了一份周维的信息，包括他的加入。
母亲早逝，父亲独自拉扯他长大，在联邦235年接种了最新的药剂，成为最早一批免费接种的孩子……
霍守往下滑，学籍、亲属、评价等这些不重要的东西。直到看到“金冠小区”四个字。
周维的住址是金冠小区，15幢201。
和沈纵溪一个住址吗？那么巧。霍守滑动的手指停顿住，在页面上摩挲，重重划过一笔。
“怎么了？他的住址吗？”萧照走过来看了一眼，“这都是之前的了，现在住址不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霍守偏过头打量她。
“他们的电话也打不通，地址怎么可能还会是之前的？”萧照晃了晃手上的表，“试过了”。
刘月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有了，都没有了……他们没有办过一张通信卡，没有使用过任何能留下记录的支付方式，也没有地址，是怎么活的？”
霍守沉思片刻，安慰道：“没事慢慢找，人活着总会有记录的。”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是不会有记录的，一种是死人，一种是被刻意抹去的人。
不知为何，他忽地想起沈纵溪。正常的资料，有学籍、有评价、有奖惩、有亲缘关系。
而他的资料只有两张纸，就像凭空出现一般，虽然通讯和地址都是真的，但缺失了一大片空白的过去。
他又是被谁抹去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