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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里予野霜 这只不过是 ...

  •   夜晚,董云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猛地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重新砸回枕头上。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弹簧在他后背硌出几道印子。
      "我操tmd,"他对着空气骂道,声音闷在枕头里,"今天真是太倒霉了。"
      窗外的风吹动着枝叶摇晃,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董云鑫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夹在腿中间,眼睛睁得老大,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早上那个画面——他四脚朝天摔在地上的样子,张里予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刚才那只是我幽默的表演罢了"。
      幽默个屁。
      他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无声地哀嚎。
      由于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也就是报道的日子,董云鑫便早早起了床。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构思今天的出场方式了。竞赛班,A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里全是学霸,全是高手,全是那种小学就把初中课程刷完的变态。
      但他董云鑫是谁?
      他是要在这个高手如云的班级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是要用个人魅力征服所有同学的人,是要成为A班标志性人物的人。
      首先,形象得搞好。
      他站在镜子前,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打理那顶自然卷的头发。这头发是个麻烦,卷得厉害,剪短了像爆炸头,留长了像鸟窝,只有保持现在这个长度,再用发蜡捏出造型,才能勉强呈现出一种"蓬松的艺术感"。
      他左看右看,觉得今天这个高度拿捏得正好,比昨天高了0.5厘米,显得更有精神,更有气场,更像一位即将登基的帝王。
      然后是最帅的衣服。他翻遍了衣柜,最后选了一件白色印花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薄外套,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这套搭配他对着镜子演练了三个pose,分别是"冷酷学霸风"、"阳光少年风"和"不经意回眸风"。
      背上浅白色的书包,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书包是去年买的,当时觉得颜色太素,现在看正好,显得低调而有品位。
      出门,解锁自行车,蹬上踏板。
      他骑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精心打理的发型吹得向后倒去。他一边骑一边想,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要不要来个漂移刹车,显得比较帅。但转念一想,第一天还是稳重一点,万一漂移失败摔在校门口,那这三年就别想抬起头了。
      于是他规规矩矩地骑到了校门口前,规规矩矩地锁好车,规规矩矩地走上了二楼。
      然后他就看见了A班的门牌。
      初一(A)班。实验中学。
      董云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一位男同学,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新教材。数学书,董云鑫瞥见了封面。那男生样貌很帅,是那种带着点冷感的帅,头发微微翘起,不像自己这么高耸,而是恰到好处地蓬松着。脸上不大不小一块红色胎记,在左脸颊,衬得肤色更白。
      他穿着黑色外套,里面是黑色背心,整个人像一团沉在角落里的阴影。
      董云鑫的脚步声显然惊动了他。那男生抬起头,与董云鑫四目相对。
      冷冷的注视。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友善,甚至没有敌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像是在评估物品价值的冷漠。董云鑫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像是在说"你打扰到我了"。
      好尴尬呀。
      董云鑫在心里尖叫。不行,本大帝怎么能尴尬呢?
      他迅速调整表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看就是被我英俊的外表给震撼住了!他一定在想,这个人好帅,气场好强,我要不要跟他打招呼?
      我一定不能有过多浮夸的动作。
      董云鑫在心里默念,做什么好呢?对!做一个帅气的走路加pose就可以了。从容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停顿一下,微微点头,然后选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完美。
      我真是个甜菜。
      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开始走起路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尽量让步伐显得稳健而有节奏,肩膀放松,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但余光一直在注意那个男生的反应。那男生静静的看着他,目光随着他开始移动,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表演。董云鑫走到教室中间,觉得时机到了。
      华丽的转身,准备选一个完美的座位。
      他的右脚已经抬起,身体开始旋转,左手还准备做一个潇洒的摆手动作——然后脚下一滑。
      不是踩到了什么,是地板太干净,或者是他鞋底太新,或者是他动作太飘,总之,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一只被抽走骨头的章鱼,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砰。
      四脚朝天。
      董云鑫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出一阵嗡嗡的响声,眼前是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他花了两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花了第三秒钟思考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男生还在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董云鑫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下巴线条,以及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在看弱智的弧度。
      给对方拜了个早年。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董云鑫差点被自己气笑。但他是谁?他是董云鑫,是即将成为A班标志性人物的人,是能在任何绝境中找到出路的人。
      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他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先用手撑地,然后屈膝,再缓缓起身,同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个最重要,发型不能乱。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尽管地上很干净,根本没什么灰尘可拍。
      他看向那个男生,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刚才那只是我幽默的表演罢了,怎么样?"
      沉默。
      那个男生皱起眉毛,像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人类世界的猴子。他张了张嘴,似乎准备开骂,或者准备说一句"滚远点",但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目光越过董云鑫的肩膀,看向了门口。
      然后,他闭上了嘴。
      表情变了,从"面前是个弱智"变成了"面前是个不存在的空气"。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数学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仿佛董云鑫已经原地蒸发。
      没等董云鑫反应过来,身后便有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那触感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董云鑫被吓得脱口而出:"我擦——"
      话音未落,他就渐渐反应过来。
      他第一眼先看到了一道亮光在他身后,刺得他眯起眼睛。第二眼才发现,那是一位秃头老师,头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老师听到"我擦"两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厉声呵斥:"不许说脏话!"
      董云鑫的脑子转得飞快,比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还快。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疯狂摇摆着自己的双手,像两只被风吹乱的翅膀,"对,这位同学刚才跟我争论谁擦黑板谁扫地,我想擦黑板,所以我才说的。"
      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孩听后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董云鑫还加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诚恳:"我没有说脏话,老师,我这是在为班集体着想啊!"
      秃头老师——后来他知道姓麻——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在那顶高耸的发型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个学生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单纯的话多。
      最后,麻老师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擦黑板不必了。你俩先把桌子椅子摆整齐,再把地面给打扫干净。"他顿了顿,"对了,我姓麻,叫我麻老师就好。"
      说完便转身走出教室,背影透着一种阅尽千帆的疲惫。
      董云鑫用手拂过额头,摸到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说了一声"知道了麻老师",声音比想象中虚弱,心里却在暗自庆幸劫后余生。
      还好,没给新老师留下太坏的印象。虽然开场有点崩,但后面圆回来了,麻老师应该会觉得他是个热心肠的学生,只是表达方式有点浮夸。
      他转过身,准备跟那个黑衣服男生商量一下分工,结果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你高兴得太早了。"
      董云鑫回头,只见那位男孩已经站了起来,红色胎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一级战斗状态"的气息。
      董云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
      张里予,以前数学成绩次次班级第一,语文和英语即使不好也有数学帮他加分。这是董云鑫后来从闵佳琪那里打听到的情报,但此刻,他只知道面前这个人很危险,是那种会把"记仇"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危险。
      "那个,"董云鑫试图挽回,"我可以解释——"
      "不用。"张里予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数学书,"以后离我远一点,说话保持安静,否则我就把你今天早上的表演细节,一字不差地告诉全班同学。"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比冷笑更冷的微笑:"包括你那个'幽默的表演'。"
      董云鑫站在原地,看着张里予走到教室另一角,开始独自摆放桌椅。他的背影写着"生人勿近",也写着"你已经被拉进黑名单了"。
      回到现在。
      董云鑫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哀嚎。
      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同学嘲笑。张里予那个表情,那个"一级战斗状态"的眼神,明显是认真的。如果他真的把早上那些事说出去——摔个四脚朝天,自称"幽默的表演",被老师抓包说脏话还强行解释——那董云鑫在A班的形象就全毁了。
      从"又帅学习成绩又好的天才"变成"那个摔地上的傻子",只需要张里予的一张嘴。
      心里想着明天可得去找这位同学道个歉。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张里予那个性格,冷得像块冰,硬得像块石头,道歉会不会被当成示弱?会不会被变本加厉地嘲笑?但如果不去道歉,万一他真的说出去怎么办?
      董云鑫把被子踢开,又拉回来,反复三次。
      窗外的风变大了,枝叶摇晃得更厉害,敲打着玻璃的声音从细碎变成急促,像有人在用手指节叩门。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断断续续,仿佛在议论着什么,又仿佛在预告着什么。
      风即将到来。
      董云鑫盯着天花板,听着风声和鸟鸣,脑子里乱成一团。明天,明天得想个办法,既要道歉,又不能显得太卑微,既要挽回形象,又不能让人觉得他在讨好张里予。
      这难度,比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难。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卷成筒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安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随着枝叶的摇晃而微微颤动。
      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
      但明天还得早起,还得面对张里予,还得面对那个发型带来的、不知道是祝福还是诅咒的关注度。
      董云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那只羊突然变成了张里予的脸,冷笑着对他说:"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还是想想办法吧……窗外,风声更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里予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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