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目光和日光 小伙，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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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云鑫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仿佛有无数只恶鬼缠着他，青面獠牙，张牙舞爪，在他耳边念叨着同一句话："你高兴得太早了。"他拼命跑，拼命跑，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而身后那些恶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化作一张张熟悉的脸——全是A班的同学，指着他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他在梦里低头一看，自己正四脚朝天躺在教室中央，头发塌成一团鸟窝，嘴里还在说着那句"刚才那只是我幽默的表演罢了"。
董云鑫猛地惊醒。
天花板是白的，窗帘是灰的，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泛着一种将明未明的青色。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一层冷汗，后背的睡衣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5:47。
还早，但他睡不着了。
董云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昨天的画面。张里予那个"一级战斗状态"的眼神，那句"你高兴得太早了"，还有自己摔在地上时那个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四脚朝天姿势。
完了。
全完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决定用完美的形象挽回一切。既然睡不好，那就早起，既然早起，那就好好收拾自己，既然收拾好自己，那就——
让张里予看到，他董云鑫不是那个摔地上的傻子，而是一个有着蓬松艺术发型的、从容不迫的、值得被原谅的帅哥。
他花了整整三十分钟打理那顶自然卷。
发蜡，定型喷雾，梳子，吹风机，全套工具上阵。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今天这个高度比昨天还要完美，蓬松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自带一种"我就是这么帅"的气场。
衣服选了黑色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配上浅白色书包，整体色调沉稳而不失个性。他在镜子前摆了三个pose，最后选定了一个介于三者之间的表情——微微皱眉，目光深远，像是在思考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完美。
他对着镜子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出门，解锁自行车，蹬上踏板。
清晨的风比昨天凉，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的清爽。董云鑫骑得很快，但比昨天克制，没有漂移刹车的念头，只是规规矩矩地停在教学楼前，规规矩矩地锁好车，规规矩矩地走上二楼。
然后他就看见了A班的门。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
里面有什么？张里予在吗？他今天是什么状态？是"一级战斗状态"还是"暂时休战状态"？如果他看到自己，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是"你来了"还是"滚远点"还是直接开始传播昨天那个"幽默的表演"？
董云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都是早到的学霸，低着头看书，氛围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董云鑫的目光越过那些低着的脑袋，直接锁定在靠窗的位置——
张里予正坐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那目光不像昨天那么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实质性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压迫感。张里予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没有弧度，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射出什么致命的东西。
董云鑫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卧槽，"他在心里尖叫，"吓死宝宝了。"
他的腿有点软，但面子不能丢。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板，用一种"我没看见你"的姿态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稳健，目光平视前方，尽管余光一直在注意张里予的动向。
那道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坐下，才缓缓移开。
董云鑫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又湿了一层。他想玩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却发现根本没心情。他偷偷瞄了一眼张里予，对方已经低下头看书了，仿佛刚才那个虎视眈眈的眼神只是他的幻觉。
但董云鑫知道不是幻觉。
那是战书，是警告，是"你等着"的无声宣告。
他正想着待会怎么开口道歉，教室门又被推开了。
一缕薄金的日光跟着那人一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董云鑫的眼角余光里。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唐文轩站在门口，短发毛茸茸的，眼镜片反射着晨光，整个人像是从什么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董云鑫的目光不自觉地追过去，看着唐文轩走进教室，看着他绕过前排的桌椅，看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视线相触。
明明是秋天，窗外却响起春雪初融的细响。不是真的声音，是某种错觉，是董云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毫无道理的比喻。
他看着唐文轩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清澈，平静，带着一点"怎么又是你"的无奈。
唐文轩心想：怎么又是他？
他的脚步顿了顿，心想这家伙指定有点大病。昨天那个自行车撞人事件，那个高耸如蜥蜴的发型，还有那种"我在看你"的直白注视，全都让唐文轩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
他随手避过董云鑫的视线，握紧书包带子，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手心里全是汗，把书包带子都浸湿了。
现在唐文轩一看到董云鑫，心里就觉得有点不踏实。那种感觉像是走路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你知道它不会真的塌陷，但总是担心下一秒会失重。
他坐下，用余光扫了一眼董云鑫。
那家伙正盯着自己，眼神直白的，带着一种"我在观察你"的坦然。唐文轩皱了皱眉，把数学书拿出来，用力翻开，发出"啪"的一声。
此时的董云鑫心想：这泼猴一直盯着我，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变态吧？
他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嘴角刚翘起来，就听见讲台上一声怒吼——
"唐文轩！不要磨磨唧唧的！读书噻！"
麻夯的声音通过小蜜蜂扩音器炸开，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尾音上扬，像是一把钝刀子割破了教室里的安静。董云鑫吓得一哆嗦，立马恢复原状，低头盯着桌面，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唐文轩也吓了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翻书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第一节课开始。
董云鑫盯着黑板，眼神却是散的。麻夯在讲什么？好像是开学第一课，关于初中学习的重要性，关于竞赛班的压力，关于未来的中考？这些词飘进他的耳朵，又飘出去，没有一个留在脑子里。
他在想：我等会应该怎么去跟张里予道歉呢？
直接说"对不起"显得太没诚意，写纸条又显得太怂，买杯奶茶贿赂？不行，张里予看起来不像会接受贿赂的人。那怎么办？难道要当着全班的面鞠躬谢罪？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望向一旁。
唐文轩端坐着，脊背挺直，目光专注地盯着黑板，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没有多余的起伏。
董云鑫看着看着，有点走神。
这家伙长得确实挺帅的，他想，虽然没我帅，但那种气质很独特，像是那种……那种……
他还没想出合适的比喻，就看见唐文轩忽然偏过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
唐文轩目光悄悄落在董云鑫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没想到这个人又在看自己。
董云鑫也愣住了，手还保持着撑头的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文轩压低声音骂道："我c你妈，没他妈见过帅哥！你这家伙……"
他的声音很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带着一种被惹毛了的烦躁。董云鑫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在看他，只是在发呆，只是眼神刚好飘到那个方向——
但解释的机会没有了。
"喀！"
讲台上，麻夯的粉笔骤然折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教室，最后锁定在唐文轩身上。
"唐……文轩！"他拖着长音，方言的腔调让这个名字变得怪怪的，"上课调脸，成何体统？这道题，你来回答！"
唐文轩起身。
他的动作很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扫了一眼黑板，那是一道选择题，关于有理数的分类，他刚好听到这里，得亏他刚刚听了课，不然答不出来。
"选C。"他说，声音平静，没有犹豫。
麻夯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蒙的还是真会。最后，他挥了挥手："坐下！再讲话，给我站起来站一分钟！"
唐文轩坐下，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平静，专注，仿佛刚才那个骂脏话的人不是他。
但在心里，他无声地赞美了一句：都他妈怪你！
在董云鑫听到"c你妈"的时候，便回过神，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就看见唐文轩站起来答题的样子。他一脸茫然，心里想着：原来是回答问题啊，我还以为是……
不对呀，这节他妈不是数学课吗！
怎么是…Cinema？？？
他看了一眼课表，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有理数"三个字，脑子终于重新上线。哦，是数学课，麻夯是数学老师，那刚才那些关于学习重要性的讲话，其实是数学课的导入？
董云鑫觉得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等到唐文轩坐下，他偷偷瞄了一眼对方的侧脸。那家伙面无表情，睫毛在镜片后面低垂着，像是在认真看课本，但董文鑫知道，他心里一定在骂自己。
窗外鸟声叽喳，风正在来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目光和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