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坠落地 “ ...
-
“咚咚咚”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噔噔噔~老江头~你孙兄回来了~!过来!”江舟在扑面而来的烟火气中洗去了一身疲惫,把书包随手往椅子上一甩对零岁张开怀抱。
零岁,那条狗。取名倒是随便,抱回来的时候它才几个月大,当时还是零岁,于是便有了这个名字。这条狗德才兼备,品德上能忠诚护主,才能上能听懂几句指令,灵气得很。
不过这不是它第一个名字。江舟7岁时父母离婚,爷爷怕他孤单,便从老家抱来一只新生的小狗。
这狗还是个串儿,大抵是拉布拉多和中华田园的混种,刚开始抱回来还小小一只,窝在他的怀里,等长到一两岁时就有他膝盖那么高了。
到了江舟长到十一二岁人嫌狗憎的年纪,颇爱读各种武侠小说。
于是可怜的零岁有了很多绰号,江舟总喜欢拿着根树枝,一边嚷着自己是天下第一剑客一边追着零岁跑,边跑边喊着:“惩恶扬善!”
虽然结局往往是树枝被抢走,反被狗追着跑,但一人一狗看上去乐此不疲。
零岁一边鬼叫一边冲上来,好像两个人几年没见了一样,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扑到江舟身上。
老江头这会还在厨房,炊烟袅袅,在温黄的灯光下显得朦胧。
“呦,舟舟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江舟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晃到厨房往门框上一靠,回忆道:“还行吧。同学老师挺好的。就是......”
他又把马失前蹄的事连演带讲分享给两个听众。
“你这孩子就是皮。”
“我哪有!我明明是个勤奋努力懂事的好学生~”江舟两手一摊,耸耸肩走到厨房帮忙弄晚饭。
老江头是个宽厚和蔼的老中医,行医几十年了,医德不错。江舟和他长得有几分像,当年看着儿子儿媳两个人闹矛盾,没少在中间调解。彼时两个人都很要强,不愿意妥协,更别说改变,最后留下一地鸡毛,然后老江头只能在这地鸡毛里把那颗珍珠捡起来,用袖子擦擦,好好养着。
后来珍珠变成小舟,送了他一个围着他转的孙子。
江舟吃完饭,洗完碗,冲个澡,打开手机。
【几X(陈风扬)】helloooooo~
【航海船(江舟)】hello
【几X】今天有布置什么作业不
【航海船】好像没有吧,就是预习还有语文提前背诗
【几X】原来是没有作业啊,谢啦
江舟看着这条消息挑眉,然后随手划拉几下QQ,看着新同学在群里斗图。
弹了一条消息。
【^_^】今天进新班级?
一个外省网友,初中墙上被捞加的。
江舟倒是见怪不怪了,他被加过几次,大多数人就是新鲜感聊上几句,发现他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就跑干净了。这人倒是保持了挺久,两个人经常聊点风花雪月的文艺情节。
他们的关系更像十几年前盛行的漂流瓶,萍水相逢倒算得上半个知心的。
【航海船】对咯!你们那呢?
【^_^】一样。
【航海船】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QAQ怎么样?
【^_^】挺开心的,同学不错。
【航海船】那就好。
过了五分钟。
【^_^】《xxx》更新
【航海船】对啊对啊,那个作者爆更了三章,有福了有福了。(美味.emoji)
【^_^】^_^
【航海船】^_^
江舟把手机往旁边一甩,活动了一下筋骨,把门打开往外喊了一声:“零岁过来!”
“嘚嘚嘚”爪子拍在地上发出了声音,零岁小跑过来,从门缝溜进房间,乖乖地趴在狗窝上了。
江舟这才满意,坐在书桌前面,随手翻了一下明天的课本,大概过目了一遍内容后心中已经有了几个问题,随后就放回书包,拿出他没看完的文学作品继续读,偶尔抄点句子在自己的积累本上面。
他随手记录的习惯从小学就养成了,摘抄本已经抄满三本。他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对于小孩之间的社交有点爱莫能助,所以狗和书就成了他的朋友。阅读范围也从一开始的推荐必读书目扩展到文史哲、网文小说、工具书等等。
他今天必须早睡弥补一下自己熬夜重创的身心,没抄几句就滚上床睡觉去了。
一周后,江舟已经适应了节奏。
寒假补课对于对苦难习以为常的高中生来说算是恩赐,他们总喜欢欺骗自己没有晚自习,这日子还有盼头。
后来语文老师问过谁当课代表,他也举了手,反正几乎从小干到大了,算得上熟门熟路。每天在自己四面环山的宝座上稳坐钓鱼台。
他在社交上一向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对方是个话少的那他就多说点,对方是个话多的那他就少说点。
他很少主动拉近一段关系,因为其手法拙劣到他自己都想笑。
这节自习课刚下,倒也印证了这点。
“谢归忱,这道题你会写吗?”江舟屏住呼吸转过头,手里拿着当天发下来的数学作业纸,很欲盖弥彰地选了最后一道。
他只是想看看跟他撞人设的这位几斤几两,对。
谢归忱从题海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往前倾了一点,“最后一题?”
“对。”
“出来了!舟啊,你来看看我的。”陈风扬扯了一把他的手臂,“根号三儿。怎么说,你扬哥强不强。”
“......我看看。”江舟想说我没问你,但还是诚实地凑了过去。
“......”陆玟川看了看谢归忱又扭头看了陈风扬和江舟,捂住嘴扭到一边肩膀抖了几下。
等到江舟扭头回去,他悄悄凑到谢归忱耳边,有样学样地模仿,“唉,谢归忱这道题你会写吗?
谢归忱眯起眼睛,凉凉地看过去。
“哎呀,一不小心写出来了,不需要你了。哈哈。”陆玟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乐乐呵呵踹了一脚前桌的椅子,“哎,为什么我算出来是根号二。”
前面陈风扬和江舟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冷不丁被踹了一下回头瞪着眼睛,没好气地说:“干嘛?”
“爸爸提醒你写错了。”
“没写错啊,我刚刚又核了一遍。这个题目确实有个坑,你是不是漏看了一个条件。这个条件没看到算出来就是根号二。”江舟在旁边补充,声音越来越小,“我一开始就这样算错的。”
“......”这会轮到谢归忱没控制住,低头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如常。
“谢归忱,你算的多少?”
“根号三。”
“......”陆玟川神色变幻无穷一番,最后又不信邪地继续钻研这道压轴题了。
“现在会了吗?”谢归忱又把目光收回来,投到江舟作业本上。
“嗯,陈风扬讲得挺好的。”
谢归忱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闷头继续写作业了。
“舟啊,还有一周寒假补课就结束了。要开学摸底考了。”陈风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便把人薅走倒水,“就校内测。”
“紧张吗?”
“还行吧。多少有点,毕竟这几天语文默写抄的你的。”
“......你这几天晚上回家抓紧背了。”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走在一楼大空地,陈风扬这人走不了直线似的,总喜欢挤着江舟斜着走,两个人走出了一堆不规则图形,江舟只能认命地让路。
“再挤滚。”
“得嘞。”
冬天来倒热水的人不少,等走得差不多了才轮到这两个人。他们慢悠悠在水房里磨洋工,结果上课铃响了。
“下节课是谁的?”江舟一边开水龙头一边问。
“......我草。”陈风扬突然蹦了一下,“吉吉国王,急急如律令,王老吉,喆老师的!!!”
“我草。”江舟把水龙头关了。
两人三二一往教室门口冲,结果吉吉国王已经在讲台上站着了。
看到他们俩,眉头猛地皱起,“冤家路窄啊。我有没有说过预备铃就要到教室安静。”
“......”
“......”
“说话!”
说什么啊?江舟用眼神询问陈风扬。
不知道啊QAQ。陈风扬用眼神回答。
“说了!”江舟小声回了一句。
随后就感觉刀子般的目光把两个人来回扫了一圈,“后面站着上半节课,到时间自动回来。”
两个人回到座位掏政治书。
可能是因为拥挤,或是别的原因,冬季校服比较臃肿,江舟出去的时候校服还把谢归忱的笔袋勾到地上了,东西洒了一地。
!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舟在心里哀嚎着。
“对不起对不起。”他蹲下身开始捡笔,然后发现一个很精致的火箭挂件,被摔碎了两个小翅膀。他呆呆地看着躺在手心里小火箭。
“动作快点!”吉吉国王已经在催了。
随后一只手轻轻把他那个挂件拿走,谢归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弯腰一起捡东西,他碰了一下江舟的手腕,“我来就行。”
江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传来吉吉国王在讲台上的催促。
他只能下意识直起腰,有些机械地走到教室最后,和陈风扬两个人一左一右。
听不进去。连陈风扬一旁的挤眉弄眼都没心思回应了。
他站在最后看着谢归忱的背影,那个人看起来神色无常,淡得像杯凉白开。可是一滴墨水滴进去怎么会没有变化?
谢归忱一直抓着那个小火箭的断口处轻轻摩挲。
一下下,就像钝刀子割肉,又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那个东西应该对他很重要......
想到这里,他突然不敢看他的背影。
那人一直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