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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苏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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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言站在画室里，手还在抖。
画笔握在手里，沾着灰褐色的颜料，悬在半空，落不下去。窗外的树灰蒙蒙的，和他七岁时画的那棵一模一样，和他刚才画的那一笔一模一样——他画不下去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个男人。那个叫他“Daniel”的男人。那张脸。
他见过。
不是刚才。是更早的时候。很早很早。早到——
早到他还叫Daniel的时候。
禁言的呼吸变浅了。
他站在那里，握着画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不是现在的脸——现在的那个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笑着叫他“Danie——”又改口叫“禁言”。
是更早的脸。
那张脸年轻一些，穿着白色的衣服，好像……好像是医生的那种白大褂？他蹲下来，和他平视，笑着问他：“Daniel，今天乖不乖？”
禁言的头开始疼。
他不敢往下想。
他不能往下想。
那个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Daniel。Daniel不存在。他不是Daniel。他是禁言。只能是禁言。
但那张脸在那里，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听见有人叫他“苏医生”。
那是谁？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还是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三个字——“苏医生”，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在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在他很小的时候。
苏医生。
他姓苏。
那个叫他“Daniel”的男人姓苏。
禁言的胃开始发紧。
他用力闭上眼睛，用力到眼眶发酸。他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咬到尝到血腥味——就像那天在办公室里一样。那个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点，让他从那团乱麻里抓住一根线。
不想。
不能想。
他是禁言。只是禁言。没有Daniel，没有以前，没有八岁以前的事。那个人说的。那个人说的就是对的。那个人说的就是他必须信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画架上的树。
手还在抖。
楼下又传来一阵笑声。
那些人还在。那个苏医生还在。那个叫他Daniel的人还在。
禁言放下画笔，走到画室角落，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不敢想。
他不敢听。
他不敢出去。
他只能蹲在那里，在那些画中间，在那些灰蒙蒙的光线里，等着那些人走，等着那个人叫他，等着今晚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夜晚。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天快黑了，久到楼下的笑声渐渐安静下来，久到听见门开开关关的声音，久到一切归于平静。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上楼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往画室走来。
禁言的心跳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