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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光还在 ...

  •   那天晚上,禁言没有睡在衣帽间的长条椅上。

      他从小客厅的地上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后半夜,也许是凌晨。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毯上,落在他蜷缩的身体上。他侧躺着,脸贴着地毯的绒毛,眼睛睁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睡不着。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东西——苏医生,Daniel,八岁以前,白色的衣服,笑着问“今天乖不乖”。那些记忆像水底的草,被他压下去,又浮上来,压下去,又浮上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平整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他看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人类是唯一会追问意义的动物。”

      他不记得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也许是语文课上的拓展阅读,也许是图书馆里随手翻过的一本哲学入门。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追问意义。活着就是活着,上学就是上学,被骂就是被骂,有什么好追问的?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躺在这间小客厅的地上,光着,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只有一张厚厚的地毯。他是那个人的私奴,是那个人的狗。但他也是禁言,是那个画了满墙画的人,是那个被允许“在外面大大方方”的人。

      这两个东西,怎么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躺在这里,想着这些想不明白的事,像一只狗试图理解为什么主人要它坐着、趴着、打滚。狗不会问意义,狗只会服从。他应该像狗一样,不问,不想,只是服从。

      但他不是狗。

      他是人。是那个被剥夺了名字、被规定了位置、被要求做狗的人。是人,才会痛苦。是人,才会在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地毯里。

      地毯的绒毛蹭着他的脸,痒痒的,暖暖的。地暖还开着,整个地板都是暖的。他想,至少不冷。至少比在Duke那里好。至少那个人有时候会拍他的头,说“你做得对”。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项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叠好的校服。

      “该起了。”项伯说,语气和每天一样平静,“今天周一。”

      禁言坐起来,接过衣服。他穿好,下楼,吃饭,上车,去学校。和每一天一样。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一点点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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