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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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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禁言有时候会想,三年有多长?是1095天,是26280个小时,是无数个跪着的清晨和睡去的夜晚。三年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很多事情——习惯膝盖贴着地板的感觉,习惯用嘴衔食的习惯,习惯那个人偶尔拍在头顶的手。
三年也足够让一个人放松警惕。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些安静的早晨,他做完早饭,跪在Derek脚边,那个人会拍拍他的脸,说“今天的不错”。也许是那些深夜,他睡在小客厅的地上,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项伯说是大少爷让盖的。也许是那次手术后,Derek让他睡在沙发上,一睡就是几周。那些事,一点点堆积起来,堆成一种错觉。
他忘了。
忘了那个人是谁,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扇四楼的门还关着,忘了那些恐惧还等在原地。他只记得那些好。那些拍在头顶的手,那些“做得对”,那些偶尔出现的、像光一样的东西。他忘了,那光是施舍。
那天下午,Derek不应该在家。两点多,太阳正烈,禁言一个人在客厅里。没有学习任务,没有Duke的课,没有需要跪着等的人。他打开电脑,玩了一会儿游戏——那些年他很少玩游戏,不是不喜欢,是不敢。但今天他敢了。因为那个人不在,因为很久没有惩罚,因为他几乎忘了被惩罚是什么感觉。他玩得太投入。
没听见门开的声音,没听见脚步声,没听见那个人走进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Derek已经站在客厅门口了。
禁言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关电脑,一边关一边往门口跑。他跑到门口,来不及跪下,先把衣服脱了——脱得乱七八糟,扣子崩掉一颗,衣服甩在地上。
他跪下,跪在门口,刚抬起头想说什么——耳光。
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他整个人懵掉。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想解释,想道歉。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来:“对不起……我、我玩了一会儿……我以为……”
第二个耳光。
比第一个重。
禁言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跪在那里,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抬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完了,完了,完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说:“你在外面说过我是你哥哥?”
禁言愣了一下。哥哥?他没有说过。他从来没说过。林晓问他Derek是他什么人的时候,他说的是“监护人”。他不能说主人,不能说私奴,不能说那些话。他只能说监护人。“我、我没说哥哥……”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是抖的,是飘的,是几乎听不见的,“林晓问我,我说……我说是监护人……我没说哥哥……我真的没……”
第三个耳光。他还没说完。那一下比前两个都重,重到他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下,撑住地板才没趴下。
他的脸疼得发麻,耳朵里嗡嗡响,眼睛里全是泪,但他不敢哭出声。
他跪在那里,发着抖,等着。然后他感觉到腿间有一股热流。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裤子湿了。地板湿了。那股温热顺着大腿往下流,流到膝盖,流到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失禁了。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抬头,不敢动,不敢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他只知道那个人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脚步声远了。禁言跪在那里,跪在自己的尿里,发着抖,流着泪,不敢出声。
他想起卡夫卡的《审判》:“一定是有人诬陷了约瑟夫·K,因为他没有做什么坏事,却在一天早晨被捕了。”
他没有做什么坏事。他只是玩了一会儿游戏。他只是说了“监护人”。他只是忘了。
但那三个耳光告诉他:他没有资格忘。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久到地板上的湿痕干了,久到天快黑了,久到项伯经过客厅,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禁言没有动。也许是等那个人回来,也许是等下一个耳光,也许是等那扇四楼的门终于打开。他只知道,那三年堆积起来的错觉,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那一点点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