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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肌肉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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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ek也在想,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想害禁言,前路漫漫,属于他的课题一个也躲不掉。
地板上的湿痕从深变浅,从湿变干。他的膝盖贴着那片干涸的痕迹,凉凉的,黏黏的,但他不敢动。
他的脸还疼着,三个耳光的印子烧在皮肤上,像三把火。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天快黑了,光线从亮变暗,从暗变成灰。项伯经过了一次,没有看他。周师傅经过了一次,也没有看他。他们都装作没看见,像往常一样。
他的脑子里空的,又像是满的。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满的又全是那些耳光的声音——啪,啪,啪。三下。不轻不重,但足够让他碎掉。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从天花板的某个地方传来,像第一天晚上一样:“上四楼来。”
禁言的心咯噔一声。四楼。那扇门。三年了,那扇门从来没有打开过。他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每次都会想里面是什么,每次都会害怕。但三年了,那扇门一直关着,关到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现在,它要开了。
禁言爬起来。他的腿是麻的,裤子是湿的,脸上是肿的。他站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开始脱衣服,这是规矩。他把衣服脱光,扔在地上。然后他开始爬。爬过客厅,爬过楼梯,爬过二楼,爬过三楼。他爬得很慢,腿是软的,膝盖是麻的,每爬一步都觉得下一口气喘不上来。
四楼楼梯口,那扇门开着。他停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光线不算亮。只有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房间中央。房间很大,比他想的大。最中间放着一张单人沙发,深色的皮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沙发前面铺着一小块厚地毯,深红色的,像是专门放在那里的。
墙上。禁言的目光扫过墙上,然后定住了。满墙的东西。鞭子——长的,短的,细的,粗的,有的带流苏,有的不带。藤条——一排排整齐地挂着,从细到粗,从软到硬。还有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皮拍,木拍,绳子,链条,皮铐,皮套,还有一些形状奇怪的东西,他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角落里还有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着更多东西——蜡烛,夹子,各种他不知道名字的器具。有一面墙边立着一个木架,形状像人,但又不是人,上面有皮带,有锁扣。
他看见Derek坐在那张沙发上,姿态松弛,手里拿着一个细细的东西,像手电筒,但比手电筒细,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禁言爬到沙发前面,在那块深红色的厚地毯前面停下来。
他没有跪上去。他不知道该不该跪上去。那是主人脚边的地方,他不敢擅自上去。他伏在那里,额头抵着地板,浑身发抖。Derek没有说话。沉默压下来,比那些耳光还重。禁言等着,等着,等着。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三年里,我没有真正罚过你。”禁言伏在地上,不敢动。
“Duke教你的那些,都是意识层面你可以控制的东西。”Derek说,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该跪,该爬,该服侍。你知道该听话,该服从。那是你的意识告诉你的。”他顿了顿。“但意识会忘。”禁言的呼吸停了一拍。“今天你就忘了。”。他没说话,只是发抖。
“所以现在,”Derek说,“要换一种方式。”禁言听见那个细细的东西在Derek手里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肌肉记忆。”
Derek说,“不是你想不想,是你的身体必须记住。记住你是谁的,记住你该做什么,记住不做的后果。”
禁言伏在那里,听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嗡的。肌肉记忆。不是想不想。是必须。
“你知道狗是怎么训的吗?”Derek问。禁言没说话。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靠讲道理。”Derek自己回答了,“是靠条件反射。做对了,有奖励。做错了,有惩罚。重复一千遍,一万遍,直到身体记住。”他站起来。
禁言看见那双拖鞋出现在他视线里,离他很近。“你太聪明了。”Derek说,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聪明到会想,会分析,会找理由。聪明到会觉得自己可以放松。”他顿了顿。
“现在,我要你把那些聪明都忘掉。”禁言伏在地上,听着那些话,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训练,”Derek说,“不需要你想。只需要你感受。”那个细细的东西点在他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抬头。”禁言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深得看不见底。但他看见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更冷、更平静的东西。像是决心。
“从今天开始,”Derek说,“你会记住我是谁。”
他坐回沙发上,那个细细的东西在手里转了一下。
“跪过来。”禁言往前膝行了一步,跪在那块深红色的厚地毯上。
Derek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第一课,”他说,“是疼痛。”那个细细的东西点在他肩膀上,轻轻往下压。“你会学会,疼痛不是惩罚,是提醒。”禁言没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起福柯的《规训与惩罚》:“□□也直接卷入某种政治领域;权力关系直接控制它,干预它,给它打上标记,训练它,折磨它,强迫它完成某些任务、表现某些仪式和发出某些信号。”
他从来不懂那句话。现在,他好像要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