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训练返工 ...
-
禁言休息了三天。那三天像是偷来的。Derek出差了，房子里只有他和项伯、周师傅，还有那些按时上班按时下班的佣人们。没有人叫他跪，没有人打响指，没有人拿着那个细细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他睡了很久。从那天晚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板上，脸贴着画室的木头，压出一道印子。项伯来叫他吃饭，他吃了很多——周师傅给他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禁言坐在餐厅里，一个人吃完了大半桌。“慢点吃。”项伯在旁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但禁言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也许是心疼，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那三天他什么都没做。没有画画，没有学习，没有跪着等任何人。他只是躺在沙发上，看书，发呆，睡觉。沙发很软，比地板软多了。
第三天下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客厅的沙发上，照在禁言身上。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一条棉质短裤，光着脚，蜷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是项伯从书房给他拿的，加缪的《局外人》。他读到一半，读到默尔索站在海边，太阳晒得他头晕，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开了枪。禁言觉得他能理解那种感觉。那种“不知道为什么就做了”的感觉。阳光太暖了，暖得他眼皮发沉。他把书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然后他听见门开的声音。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坐起来，放下书，准备跪下。但他的意识还没完全醒过来，还在那一片暖洋洋的阳光里。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响指。第一声。清脆，响亮，像一道雷劈在他耳边。禁言愣住了。他的身体僵在那里，一半在沙发上，一半已经准备往地上滑。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响指，响指，响指——然后他发现。
无事发生。没有那股热流，没有那个他好不容易学会的反应。什么都没有。他的身体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从来没有被训练过一样。禁言抬起头，看向门口。Derek站在那里。手里提着行李箱，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机场直接回来。他站在玄关处，看着沙发上的禁言，那双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深。禁言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想解释，想道歉。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忘了？说他没准备好？说他以为还有时间？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Derek看着他。那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他身上的白T恤，移到他光着的脚，移到他蜷着的腿，移回他的脸。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东西——等着。等着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禁言动了。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脚步声近了。那双皮鞋出现在他视线里，停在他面前。沉默。那沉默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跪在那里，额头几乎贴着地板，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面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头顶。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三天。”那两个字落下来，轻轻的，但像石头。“就三天。”禁言的眼泪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流到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起来。”Derek说。禁言愣住了。起来？不是让他跪着？不是让他爬去四楼？不是——“起来，坐回去。”禁言抬起头，看着那个人。Derek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在看着他。他爬起来，坐回沙发上。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他的腿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整个人像一件放错了地方的家具，怎么都不对。Derek在他对面坐下，隔着茶几，看着他。“书好看吗？”禁言愣了一下。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书——《局外人》，封面有点皱了。
“还……还行。”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是哑的。Derek点点头。“读到哪了？”禁言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问这个。不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问他，他就得回答。“读到他……开枪了。”
他说，“在海边。”Derek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觉得他为什么开枪？”禁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才还在想这个问题，但现在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那个人在问他，他必须回答。“因为……太阳太晒了？”他说，声音是飘的。
Derek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站起来。禁言的身体又僵住了。他要走了？还是要干什么？Derek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离得很近，近得他能看见自己在那里面。“三天，”Derek说，声音不高，“不是让你忘的。”禁言点头。拼命点头。
Derek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拎起行李箱，往楼上走。禁言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三个字：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那个人只是问他书好不好看，问他读到哪了，问他觉得默尔索为什么开枪。他只知道那一声响指之后，无事发生。而他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还是无事发生。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封面上印着那几个字：《局外人》。他想，默尔索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开枪。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