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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爆了 20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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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26日，星期一。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孟浪被手机连续的“叮咚”声吵醒。那声音又急又密，像夏天的急雨敲在铁皮屋顶上。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眯着眼看，是抖店后台的订单通知——不是一条，是一串，屏幕上密密麻麻往下滚。
他猛地坐起身，点开抖店后台。
待发货订单：127单。
他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又刷新了一次。
127。数字清清楚楚。
从昨晚睡前的18单，一晚上增加了109单。
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怦怦乱跳。他掀开被子下床，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电脑前。
开机，登录。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订单列表拉下来，长长的一串，翻了两页还没完。最早的一单是凌晨十二点零三分，最晚的是五分钟前。真的有人整夜都在下单。
127单。他需要一单一单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复制第一个地址，切换到拼多多，下单，支付。动作比昨天熟练，但手还是有点抖。
处理到第十单的时候，卧室门开了。晓芳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什么声音啊……一直响……”
“爆了。”孟浪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什么爆了？”晓芳走过来，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订单，愣住了，“这……这么多？”
“127单。”孟浪说，处理完了第十一单。
晓芳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一晚上……一百多单？”
“嗯。”孟浪点头，开始第十二单。
晓芳不说话了。她转身进了卫生间，很快传来洗漱的声音。五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水珠。
“我来帮忙。”她说，拉过椅子坐下，“怎么弄？你教我。”
孟浪一边处理订单，一边快速讲了一遍流程。晓芳听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点头。
“你先帮我核对地址。”孟浪说，“我念，你对。”
两人开始配合。孟浪念抖店后台的地址，晓芳在拼多多下单页面核对。一开始还有点生疏，但几单下来就顺畅了。
上午八点，订单总数变成了183单。又增加了56单。
“叮咚”“叮咚”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时不时亮起，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孟浪把手机调成静音，但电脑上的通知弹窗还是一个接一个。他干脆把弹窗也关了，专心处理已有的订单。
可订单还在增加。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一下。183，189，195，203……
上午十点，订单总数突破了300单。
孟浪处理订单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新增的速度了。他额头开始冒汗，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来回移动，动作越来越快，但也越来越僵硬。
晓芳也急了。她站起来，走到孟浪身后，双手放在他肩膀上：“你歇会儿，我来弄一会儿。”
“你行吗？”孟浪问。
“看你弄了这么多遍，差不多了。”晓芳说，“你告诉我怎么复制地址，怎么下单，我试试。”
孟浪让开位置。晓芳坐下，握住鼠标。她的手有点抖，但操作还算稳。复制地址，切换到拼多多，粘贴，下单，支付。第一单花了三分钟，第二单两分钟，第三单一分半。
“可以。”孟浪松了口气，“你继续，我处理拼多多发货那边的单号。”
两人分工。晓芳负责新订单的下单，孟浪负责把已经发货的物流单号填回抖店后台。
中午十二点，订单总数突破了500单。
两人都没提吃饭的事。恬恬从幼儿园回来，晓芳匆匆给她下了碗面条，让她自己吃，然后又坐回电脑前。
“妈妈，你不吃吗？”恬恬问。
“等会儿。”晓芳头也不抬。
恬恬端着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爸爸妈妈在赚钱。”
下午一点，订单总数突破了600单。
孟浪用的第一张信用卡支付时突然失败了。系统提示：“交易受限，请联系发卡银行。”
他心里一紧。这张卡额度三万，今天已经刷了三百多单，每单15元，差不多五千块了。他换另一张卡，额度五万的那张。继续支付。
下午两点，订单总数突破了800单。
电脑风扇嗡嗡作响，屏幕发热。孟浪起身去拿了台小风扇对着电脑吹。晓芳的眼睛已经红了，她时不时揉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歇会儿。”孟浪说。
“没事。”晓芳摇头，“这么多单，歇不起。”
下午三点，那张五万额度的信用卡也支付失败了。同样的提示。
孟浪心里咯噔一下。这张卡今天刷了四百多单，也差不多六千多了。他还有三张卡，一张三万，两张两万。加起来七万额度，但今天已经刷了一万多，剩下的额度还够，可银行的风控系统似乎开始干预了。
他先换了那张三万额度的卡，继续支付。同时给银行打电话。第一个银行客服听了情况，说：“先生，您的卡片检测到异常连续交易，为了安全暂时冻结了。我这边给您解封，您过十分钟再试。”
第二个银行客服也是类似的说法。
孟浪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如果信用卡全用不了，今天的订单就下不了单了。拼多多那边不下单，货发不出去，抖店48小时超时罚款，一单3元……
他不敢想。
晓芳看出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信用卡……银行风控，暂时用不了。”孟浪没细说，“我先用别的卡，等解封。”
下午四点，订单总数突破了1200单。
拼多多那边，商家发货的速度开始跟不上了。之前都是下单后几小时就发货，现在有些订单显示“打包中”，有些还是“待发货”。商家客服回复：“订单量太大，我们在加紧打包，今天下午快递会来取件一次，尽量今天发完。”
“尽量”两个字，让孟浪心里一沉。
傍晚六点，订单总数突破了1500单。
天渐渐黑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两人的脸。孟浪的脸色发白，晓芳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开灯吧。”孟浪说。
“嗯。”晓芳起身，按亮了客厅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两人都眯了眯眼。
晓芳走到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两碗泡面。端过来，放在电脑旁边：“先吃点。”
两人端着泡面，眼睛还盯着屏幕。左手拿叉子，右手握鼠标。吃一口面，处理一单订单。面很快凉了，油凝在汤面上，结成一层白膜。
晚上七点多，拼多多商家那边终于开始批量更新物流单号了。孟浪赶紧复制，填回抖店后台。一批就是几十单，他填得眼花缭乱。
晚上八点，订单总数突破了1800单。
恬恬已经睡了。客厅里很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还有两人偶尔的对话。
“这个地址有点模糊，你看是不是这个县？”
“我看看……对，是这个。”
“这单买了5瓶，要改数量吗？”
“不用，拼多多那边选5瓶就行。”
晚上九点，订单总数突破了2000单。
拼多多商家那边，发货状态还在陆续更新。但速度明显慢了，可能是下午快递取件后，商家才慢慢录入系统。
孟浪不敢停，一有新的物流单号就马上填回去。抖店后台的“待发货”订单数量在慢慢减少，但“已发货”的数量在增加。
晚上十一点，订单总数突破了2300单。
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了。孟浪的后背僵硬得像块木板，晓芳揉眼睛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揉完，眼睛更红。
“你去睡吧。”孟浪说。
“你呢？”晓芳问。
“我再处理一会儿。”孟浪说，“拼多多那边还有几百单没发货，我得盯着填单号。”
晓芳没动。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然后又睁开：“我陪你。”
凌晨十二点半，拼多多商家那边的发货状态终于不再更新了。孟浪把最后一批物流单号填回抖店后台，长长吐了口气。
他刷新抖店后台，查看订单总数：2731单。其中“已发货”2600单，“待发货”131单（这些是刚下单还没发货的）。
全部处理完了。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眼睛又干又涩，看东西都有重影。
晓芳也累瘫了。她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孟浪才哑着嗓子说：“完了。”
晓芳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完了？”
“都处理完了。”孟浪说。
晓芳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亮：“完了……完了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累，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孟浪算了一下。2731单，一单利润10元，就是27310元。一天，两万七。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有点晕。
晓芳也算了。她拿起计算器，按了一遍，又按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孟浪：“两万……七？”
“嗯。”孟浪点头。
晓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看着孟浪，眼睛慢慢红了，不是累的，是别的什么。
“孟浪，”她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两万七……一天？”
“嗯。”
晓芳忽然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着，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孟浪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晓芳靠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眼泪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哭了大概两三分钟，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想笑一下，可嘴角刚扯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就是……觉得像做梦。”
“我知道。”孟浪说，声音也有些哑。
两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订单总数：2731。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客厅的灯亮着，光洒在地板上，一片温暖。
“明天，”晓芳忽然说，声音还带着鼻音，“明天还会这样吗？”
“不知道。”孟浪说，“可能不会了。”
“为什么？”
“爆款……可能就爆一天。”孟浪说，“流量来了，又走了。”
晓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今天……也值了。”
“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收拾。泡面碗收了，桌子擦了，电脑关了。
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孟浪闭着眼，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数字：2731，27310，48小时，3元罚款……
还有信用卡。今天刷了一万多，几张卡都触发了银行风控，虽然解封了，但额度用了不少。如果明天还有这么多订单，钱从哪里来？
这个念头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但他没说出来。今天太累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听见晓芳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窗外，万籁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