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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零一三-百叶遮 就像妈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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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什么是边界感,那场欺凌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玛拉丢过来的那件内衣,让喻琉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喻琉当时十四岁,跳级读的高一,但并不是因为心智超群。
拿督冯在不久前,公开承认了他的母亲。上流社会多了一则谈资,喻琉的处境,却更尴尬了。
母亲是端美的瓷像,他是观音面上的土沁,是她露出来的泥胎。
藏是藏不住的。拿督对他们母子都很大方。
他也得跟着母亲登台亮相,被塞进了国际学校,理科一塌糊涂,纯靠着超强的语言天赋,维持着中等成绩。
其实已经很引人瞩目了。
他年纪最小,又爱出风头,像玫瑰色玻璃糖纸里,裹着的一颗水果糖,偏偏很不擅长储藏自己,一笑就黏黏地融化,别人无论好恶,总是印象深刻的。
喻琉一直在警惕地观望,像来自雨林的动物,到处嗅闻。温度、湿度、每一个人的神态、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以及国际学校里微妙的法则。
人应该有标价吗?
如果有,变卖他的时候,会用小小的珠宝戥子,精巧的镊子;还是脏兮兮的秤台,狰狞的铁钩?
会有人镊起他,对着光打量,然后看穿他假玻璃般的质地吗?
喻琉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他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第一学期,大家还没摸清彼此的家底,还会笼统地释放善意,但已经有了小山头了。
策划假货展览的目的,很不单纯。
他就是要给自己骗来一些“漂亮朋友”,好在学校里过得风风光光,再用庞大的朋友圈,让拿督冯有意无意地投来注意。
就像妈妈在舞台上做的那样。
无人问津,就等于无声地消亡。
妈妈是很好的妈妈。教给他很多,让他足以生存,又足够痛苦的本领。
喻琉辛辛苦苦地剪拍卖手册,辛辛苦苦地布展,配上继承自母亲的演技,简直无懈可击——
谁知道会冒出来一个梁犀珀。
梁犀珀靠在一边玩表,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漆黑、冷淡,却让喻琉莫名心虚。
是不懂,还是看出来了?
最难堪的事情,也暴露在这个陌生人面前。
喻琉堵他嘴的方式,很简单粗暴。趴到他的背上,说几句好话,让梁犀珀别说出去,否则他一定会被欺负死的。
梁犀珀也没说同不同意,但是把他送回了家。应该是搞定了。
喻琉一扭头就把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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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淋的雨,让喻琉生了一场小病,一周没去上学。
他发着烧,格外讨厌楼上的喧闹声。有舞曲的旋律,有赤脚踏着地板跳舞的声音,像象群的狂欢。陌生男人进进出出,喻琉热迷糊了,躺在藤椅上看电视,会对上他们鳄鱼嘴一样黑洞洞的鞋面。
它们是季风雨中的港口奇观,四面聚集,漂在蓝汪汪的花砖长廊上。
有时是拉吉妮的男朋友,一个苍白高大的年轻人,拖着她的手臂,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喻琉的昏沉中,能感受到她冰凉的手掌。
更多时候则是玛拉不知道第几任的男朋友,她踉踉跄跄,靠着男人的肩膀抽烟,当作喻琉不存在,把烟灰弹到藤椅上。
喻琉被烫到,突然抽搐一下,把脚缩回薄毯里。
那个男人在看他。一瞬间他的发烧反应加剧了,特别想吐。
玛拉醉醺醺地说:“干嘛?热啊?”
“我发烧了!”喻琉有气无力地说,“你说我热不热?”
玛拉恍然大悟,把一个薄荷味的烟屁股,塞到他嘴巴里:“有爆珠的。”
她们也没少对他做这种事。小时候喻琉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她们抱着干活,搓衣服的水声哗哗不断。后来则是试衣服的人台,小一码的衣服,挤不下的裙子,都抓着他来穿。
但喻琉依旧很生气,抓着边上的冰可乐,想泼到她身上。
玛拉赞同地点点头:“那算了,你还有冰可乐喝。”
喻琉烦死了,从没这么怀念过上学。
但返校的第一天,他就嗅到了一种怪异的气息。
还是有不少人和他热情地打招呼,嘘寒问暖,可看他的目光,有点不对劲了。好像他身上的光环褪去,并且在不断地掉漆,而他们正在聆听着这种热闹。
喻琉刚放好书包,几天没来,桌子里的东西都被弄乱了,没少什么,但是学生证上的照片被人撕走了。
以前也常有这样的事情,是有人给他写交友的纸条,或者偷偷在他课本上喷香水。这次实在太过分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午休时间,窗外的长廊传来交谈声,百叶窗锋利的剪影,剃刀一样游移在他手背上,一种不出血的钝痛。
喻琉恹恹地趴在桌上,开始补觉,视线里,他手背上淡红的血管,一切都像是梦境里的白噪音。
“他们家那么乱啊?之前是听说过,本来就是养着用来……很出名的。”
“看不出来啊?他人很好啊,上次我低血糖,摔到膝盖,还是他扶我去处理的。”
“花丛里长大的喽。他们说,他还穿女人的内衣,穿过的那种。对了,他扶你的时候,有没有用绅士手啊?”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裙子被吹起来的时候,他帮我拉了一下。”
“天,这也太过分了!”
“你们在说谁啊?有照片吗?”
“喏,就是这个,最近传得到处都是——”
在说谁?
梦里也有不着边际的议论吗?
哗!
百叶窗被一只手撑开。
喻琉回过头去。一片朦胧中,他后排的男生还坐着,戴着沉重的运动耳机,低头看书,左手直接穿过扇叶,伸出窗外,敲了敲。
外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男生手腕转动了一下,那应该是个勒令的手势,但不太礼貌,百叶窗的缝隙里,大概还微垂着他一双不好惹的眼睛。
短短一瞬过后,他就抓着一张照片,收了回来。
喻琉消失的照片,静静躺在了他的手上。
照片很脏,被类似于口红的东西涂过,不知写了什么。
那个男生的眉毛皱了起来。
是个有点凶的好心人。
喻琉晕头转向地说:“谢谢。你是新同学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男生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喻琉正要向他要回照片,却见他头也不抬地,把照片塞进了自己书包里,包甩到肩上,起身就走。
喻琉意识到,自己遇到明抢的了。
他从小住在水边排屋,没少遇到开快艇抢东西的,这时候虽然手上发软,但还能一把扯住对方衣摆。
“等等!我的照片。”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很标准的发音,但说的并不是人话:“你的照片?不认识。你也涂口红了?”
他力气太大了。
喻琉的病还没好全,拽飞了他三颗扣子,也没把他留下来,反而又一阵头晕,只好趴在桌子上午睡。
那个男生过了一会儿,回来了,把他的帽子扯了上去,盖住脸,又伸手摁了一下他的额头。
塑料袋被解开,塑料盒子拆封的声音。锡纸板被按下,裂开。
喻琉半梦半醒,攥着扯下来的扣子当人质。校服扣子都是定做的,有名字,很贵。
他梦见被巨型动物踩了一脚,整个人像饼一样肉眼可见地扁平化。如果是平时,他还没那么想躲起来。
有手指撑着他的脸,塞进来一片东西。他尝到了纽扣的味道,还被迫咽了下去。
他不想咽,那个人用水杯灌他。
纽扣也会融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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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琉一觉醒来,烧已经退下去了。
下午是户外教学课,班里只剩了几个男生,讨论着游戏八卦,嘻嘻哈哈的。
陈世安也在其中,一只脚跷在课桌上,两只手横屏抓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操作,音效很刺耳。
其他几个男生为他的操作出谋划策,恨不得亲手代打,还有人把校服折好了垫到他背后。
陈世安的爸爸是州议员,学校里人人都知道。喻琉名义上是拿督的儿子,身份神秘,所以陈世安对他还挺客气的。
但这会儿陈世安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估计游戏已经到了崩盘的边缘。他本身就很瘦,脸上七分是丘陵,鼻子窄长,像一只貘。
上周喻琉请他去家里参观,那一句有意无意的“红星”,让喻琉一睁眼就被刺了一下。
喻琉刚动了一下,立刻有人朝他转过来:“喻琉,你睡了多久啊?脸上都是印子。”
喻琉揉了揉脸,百叶窗外的风,吹动额发,这些天很少有这么神清气爽的时候。嘴里也没有焦渴感,而是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下意识地回头。
后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好像睡着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手里还抓着一颗纽扣。
Leong。
“喻琉,你来帮我打。”陈世安无视了周围男生的请缨,朝喻琉笑了一下。
喻琉玩游戏挺厉害的,没事会带人上分,碍于拿督的脸面,没办法当代打挣钱,但也没少受到投喂。
喻琉狐疑地看着他。
陈世安直接把手机扔过来了。
喻琉也没接,任由手机砸在桌面上,又摔到地上。
他这么不给面子,陈世安的脸也阴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交朋友呢。”
喻琉跟没诚意地晃晃袖子:“手睡麻了。”
陈世安说:“拿督冯不怎么看重你吧?要不要我再替你去镇镇场面?”
这人居然看出来了?
但语气却让喻琉越来越不舒服。
喻琉冷淡地说:“算了吧。拿督挺忙的。”
陈世安说:“你小姨也忙?帮我个忙,把玛拉叫出来,就说给她买包包。我挺中意她的。”
喻琉的糟心预感果然成真了,火气一下就冲上来了:“陈世安,你是不是有病?你几岁啊?”
他正要一脚把手机踢回去,屏幕就亮了。上面显示的屏保,让他的瞳孔都收缩了一下。
压花的彩色玻璃。熟悉的小偏厅,却来自棕榈树边另一个更清晰的角度。赤条条的拿督冯,还有解开纱笼的玛拉,一切都像是粘稠的消化液,浸泡着白花花的人类残骸。比他那一天所看见的更恶心上数倍——
那天陈世安莫名其妙的消失,终于有了解释。
他一直躲在那里!
陈世安朝他咧嘴笑了。其他男生也把目光转向了喻琉,同龄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污浊的感应,陈世安一笑,他们的表情也变得很脏。
“你拿这个威胁我?”喻琉不耐烦道,“难道是我的照片啊?”
“你家好热闹啊,喻琉,替我约一下呗。”陈世安说,“艳星的妹妹,也挺骚的。”
喻琉脸颊都抽动了一下,抓着手机起来,走到后门边,往门缝里一扔。
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重重地把门一摔,夹核桃的脆响中,陈世安那台昂贵的新手机,直接被夹成了破烂。
喻琉当时被一股怒火所操控了。
很快有人大骂着来拽他。他身体都腾空了,转头就咬,又一脚凌空踹在陈世安脸上。
他这天很畏寒,穿的还是黑色的校服长裤,不知道被谁拽了一下,衬衫滑上去,大半截腰露在了外面,皮带把皮肤都撞青了。
有人抓着他的腰,像攥着一只鸟似的。
好在他并不是真正的鸟,否则一定会被恶意地拔光羽毛。
抓着他的人,愣了一下。
“还愣着干嘛?拍照啊!按住他!”
修了一下。增补到后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