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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零一三-大王花 是金子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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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琉对梁犀珀突然充满了好奇。
班上的同学对梁犀珀知之甚少,只知道是港城来的,联课处的主任对他很客气。
陈世安怎么会怕他呢?
还有,他怎么能认出自己的展品都是赝品呢?
不知不觉间,喻琉已经回过头,趴在椅子背上。
梁犀珀正低头刷一本很厚的竞赛习题册,上面的数学公式让人眼花缭乱,但他似乎不怎么需要思考,下笔没有停顿。
喻琉侦查着梁犀珀身上有钱人的痕迹。
是金子就要替他发光。
可穿得也太普通了,校服都没自己改过,耳机也是陌生的牌子。
体态很好,比其他男生都高大舒展,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指甲修剪得很整洁,整个人深邃得像教堂外的黑色花岗石碑。
喻琉按着小腿上的冰袋。肿痛已经转为麻痹了,他伸了伸腿,踩在梁犀珀的椅子脚上。
梁犀珀的笔尖顿了一下,把自己的腿移开了,好像不想碰到他。
喻琉兴致勃勃地问:“港城是不是好多人住海景房呀,你家看得到海吗?”
梁犀珀说:“看不到。”
“你放学回家是不是要坐半山巴士呀?”
梁犀珀这次看了他一眼,喻琉朝他眨眨眼睛:“我看你们好多人有钱人的别墅,会种满梧桐树,像黄金项链。你们家要是在半山,一定也很美。”
“港城的气候不适合种梧桐。”梁犀珀说,“你电视剧看多了?”
喻琉脸都气红了,知道自己的心思无处遁形,对方一定在暗地里嘲笑他。
他手一松,冰袋往下滑落,梁犀珀正低头捡笔,顺手帮他牢牢按住了,那力度简直像蓄意报复,手指上还有一层茧。
喻琉在小姨们的手上见过,那是长年累月做粗活的象征。
他一下就缩回了腿。
梁犀珀袖子上掉的扣子,甚至还没补回来。他家都没佣人的吗?不会是什么被放逐出来的私生子吧?
这一下,喻琉的心思彻底破灭了。
梁犀珀说:“你就是这么和陈世安结仇的?”
喻琉为自己的将来发愁,已经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了,声音还是甜的,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你比他好多啦,你包里带这么多药,一定很乐于助人。”
梁犀珀说:“我妈怕我打伤别人。你想知道我家里的事?回答我一个问题。”
喻琉敷衍地说:“我肯定不会瞒你。”
梁犀珀把竞赛题转向他:“这题怎么做?”
喻琉抓起笔,唰唰唰,画了个独角的猪头。
梁犀珀对他的处境毫无帮助。但也不会像陈世安那样针对他——这人来学校的次数很少,一周顶多出现一两次,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勤工俭学。
为了躲陈世安,喻琉每天都得规划自己的路线,放学提前跑出去。
拿督的司机,平时是轮不到他来用的。他会偷偷找到寄存的脚踏车,一阵风似的往家里冲。
追赶他的不仅有阴险的陈世安,还有热带莫测的雨。
喻琉不得不承认,那天邀请陈世安进家里参观,是喻琉迄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件事。
原来有求于人,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而且这代价就像引火的风幡,他根本没有措手的资格。
他东躲西藏,绕了大圈子回到家,铁门开着,门外已经停着陈世安的车了。
玛拉和陈世安并肩出来,那是个有点滑稽的画面。
气势汹汹的陈世安,被玛拉一只手挽住,却内扣着肩膀,仿佛一只局促的螳螂,堪堪挂在大王花的边缘。玛拉头发散乱,眼皮上的金红眼影,几乎是一阵魔魅的雨。
玛拉朝他笑了一下。
喻琉一开始都没顾得上恨她。
陈世安这个下流的烂人!砸了手机还不够,应该要把他掐死了扔到雨林里,两只眼睛都踩碎,直到里面住满苍蝇!
“谁准你到我家来的?你还敢来找她!”喻琉厉声道。
他能够忍受玛拉的喜怒无常。
他不会忘记在水边的时候,母亲永远早出晚归,水流声里是无数个漫长而且惊悸的白天,玛拉和拉吉妮永远在洗那堆脏臭的衣服,有时候长辫子泡在水里,白色泡沫里的游蟒。她们会让喻琉玩那些泡泡。
那是开落在另一片天地的,满树的鸡蛋花。
喻琉的世界总是很吵闹。他一刻不停地左顾右盼。有女人路过他们,踩一脚玛拉垂落的辫子,让她痛得尖叫;也有男人趁酒醉砸家里的门,却又不出声地躲在外面,等拉吉妮出去看,然后把她掀翻在地上。
她们把攒来的钱交给母亲,让她尽可能光鲜地去应酬,一次次地试镜。
谁叫那是一个虫蛇毕出,众声喧哗的雨林世界,每一天都在下雨,每一棵胶树都在流泪。喻琉仗着人小,在组屋里跑来跑去,偷听别人家的谈话,防止他们突如其来的恶意。
他们说他像野猫。所以他得脱了鞋子,走得轻一点,把耳朵贴上去。谁家有通奸的丑事,谁家负债累累,谁家咒骂她们,他都知道。
水边的婊子。艳星。野种。
所以他会是这样的。所以她们后来变得虚荣一点,也没关系。
她们穿着母亲名贵的衣服,模仿母亲的一举一动,总想嫁入豪门,她们总是神经兮兮地抱着他尖叫,不停亲吻,把他勒得喘不过气,也没关系。
她们才是喻琉真正的母亲。
没有人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陈世安凭什么觊觎她腐烂的美丽?
他恶心一切的食腐动物,哪怕他就住在大王花里。
陈世安估计也被他歇斯底里的状态吓住了:“是她自愿的,是她勾引我。你干什么?”
喻琉喘着气,只摸索到地上的高压水枪。可几乎与此同时,玛拉侧过脸,在陈世安脸上亲了一口。
那是一个腥风扑鼻的吻,留下了一道深红的口红印。
她用一种复杂的,嘲弄的眼光看着他,像是挑衅。
喻琉直接就吐了。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背叛他。但他不知道这种恶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是什么垃圾,你也不怕得病!”
“你最干净了。”玛拉的脸色也变了,冷笑着说,“毕竟你亲爱的继父不会拿你卖个好价钱。我可是要过好日子的。”
这一次的吵架和以前有所不同。
玛拉终于说出心声了。喻琉心想。
“你怪我讨好拿督冯?”喻琉说,脸色都扭曲了,“我是带了很多人来家里,我想让你们顾忌一点,别总是在家里乱搞!玛拉,你的身体都要垮掉了。”
“站在岸上,就是轻松。”玛拉怨毒地笑了笑,“乱搞?你能过这样的日子,靠的是谁啊?”
以前只是纯粹地用恶毒的话刺伤对方。这一次却是积怨已久,正式宣战了。
陈世安原本是无法成为喻琉真正的威胁的。
可有了玛拉的眼风在后,他像疯了一样,手段越来越可怕,家和学校是两幅捕兽夹,等着喻琉仓皇的逃窜。
喻琉没办法提前逃回家,玛拉一定会把家门反锁。
陈世安不允许任何人替喻琉说话。他们踹翻他的课桌,在里面扔各种各样的垃圾,甚至还有用过的避孕套。他和其他同学的合照,被P得乱七八糟,不知道被传播到了哪里,总是有莫名其妙的人打他电话。
喻琉在这种事情上有些惊人的忍耐力。
有时候即将上课,没空处理,他就直接把梁犀珀那张空课桌拖过来用。梁犀珀有个干净的空水杯,几本课本,他也会用,里面肯定不会有虫子。
其他人就会露出牙疼的表情。梁犀珀不在,却也像有一块无形的领地,让他们不愿意开罪。大概这个人真的很会打架。
喻琉特别怕疼,不想挨打,其余精神上的侮辱,他小时候都见识过了。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弄死陈世安。
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次数太多了。有什么事情才能让这么一个人身败名裂呢?
难道真的要让自己受到严重的伤害吗?
喻琉权衡了很久,还是怕疼。但陈世安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天,喻琉被反锁在了卫生间。
“你从小就穿女生的裙子啊?”
犀牛哥在野外漫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