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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二零一三-捉伊人 最好不要被 ...


  •   梁犀珀很少有懊悔这种情绪。

      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这张照片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喻琉愣了一下,就着他的手掌,凑近去看。脸颊上一点婴儿肥的软肉,埋进去,皂花一样化开。

      像是轻飘飘的错觉。梁犀珀的指缝里都是他融化的泡泡。

      下一瞬,喻琉的眼睛就睁大了。

      “喜欢看?”梁犀珀突然有点不高兴。

      喻琉用力摇头,但欲言又止:“其实这种病,这里也能治的。”

      梁犀珀对“病”字很敏感,喻琉奇怪的反应,让他更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一把将屏幕翻转回来。

      看清图片的一瞬间,他很想杀了梁景辉。

      喻琉还很怜悯地说:“拿督冯有个很差劲的朋友,就得了这种病,还找了——”

      梁犀珀手背上血管一跳,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烦人的泡沫终于融化在他掌心了。

      又有消息发过来,洋洋得意。

      【陌生号码:怎么样?住院的时候,顺便入了十六颗。刚刚那个都撑吐了。】

      梁犀珀在买凶的边缘,一只手打字。

      【梁犀珀:?】

      【梁犀珀:你终于得性病了?】

      【陌生号码:切,装什么?这都不知道?哦,你爸管得严,你还是原装啊?】

      梁犀珀得到了必要的澄清,就懒得再跟他废话,正要拉黑,喻琉却忍不了了:“你不骂回去?”

      梁犀珀松开喻琉的脸,但没让他碰手机:“脏。”

      喻琉自信地说:“听我的。”

      他指挥梁犀珀打字。

      【梁犀珀:嗯。多亏了它们,不然根本找不到。上厕所可以当盲文用。】

      【梁犀珀:记得每年种一颗,死了能烧出舍利子。】

      【梁犀珀:有的人是原装的薯片,有的人是九蒸九晒的狗屎。】

      梁犀珀抵住了额头。

      喻琉还在轻轻踢他:“不行,太平淡了,你都没表情!玛拉说过,遇到这种人就要说他小,她有一百种形容词可以用。”

      梁犀珀只说:“他算什么东西。”

      喻琉有点无聊了:“他怎么都不回嘴了,我还有九十七种修辞呢。”

      梁犀珀知道。

      梁景辉怕他发神经,坐飞机回去打他。

      梁犀珀:“他说不过你,你是个吟游诗人。”

      喻琉满意地说:“那当然。”

      但新一条消息,像某种阴凉的诅咒一样,掠过手机屏幕。

      【陌生号码:珀哥,看来你在东南亚过得挺好的?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最后一张图。

      干净得不像是梁景辉的手笔,仅仅是一处风景。

      那是夜间的一片芭蕉林,叶片沉沉,像无数条放倒的船桨,一目了然的热带景观。一溜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挂着粉色帘子,褪色的招牌。

      梁犀珀不确定那是做什么的。

      但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辆老式的黑色宾利,加长轴距,沉稳而气派,正在开往铁皮棚子的方向。

      那是喻琉家的车。

      霎时间,梁犀珀被一股怒意所席卷。

      二房在监视他——大概是长房妥协的结果。但他们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盯上了喻琉。

      他们想做什么?

      礼物。

      这两个字,在他内心阴郁的波澜中,居心叵测地晃动着。

      喻琉的反应更大,整个人往后一躲,靠着黑玻璃,却被安全带勒住了,纯白短袖校服一下皱在腰上,胸口很急促地起伏,大概在许愿玻璃突然融化。

      航空座椅很宽敞,他偏要这么挤,小腿都挂在扶手上了。

      刚刚看那么恶心的照片,都没有这种反应。

      现在却像大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的食谱上了。

      喻琉大声道:“梁犀珀!”

      梁犀珀没应声。

      座椅边有个盒子,是他给喻琉准备的。不知道谁自作主张,把它当作礼物,系上了黑色的细缎带。

      黑缎带在冷气中拂动,总是向着那片象牙白泅渡。

      他完全可以把它系在喻琉的脖子上。

      喻琉的神情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悲伤,牙齿用力咬住下唇,荔粉色褪去了:“我们家没有礼物。”

      梁犀珀说:“我有。”

      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喻琉一直看着他,抓着真皮座椅的手指开始发抖。

      梁犀珀单手伸到他座椅下,解开了黑色绸带。

      喻琉的衬衫扣子也蹭开了一颗,很晃眼,就算抹一小撇奶油上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梁犀珀把盒子里的手机丢给他。

      “存了我号码。”梁犀珀顿了一下,“也有定位。你到哪里,我都知道。”

      喻琉明显松了一口气,双手捧住,和他说谢谢。

      梁犀珀问:“照片上是什么地方?”

      喻琉拿人的手短,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说了:“那边离红芭巷很近,就是红灯区啦。从我家去中心剧院,会经过那里。”

      “你在车上?”

      喻琉摇头,不安地问:“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梁犀珀说:“我会弄清楚的。”

      梁犀珀当天中午,回家了一趟,联系兄长梁犀璟。

      他们都知道,二房很受老爷子的偏爱,手上有不少海外产业,藏得很深,至今无法摸清。

      而老爷子的传奇经历,和当时很大一部分华商重合,少时从广东番禹发家,出海下南洋,运货回香港,现在看来,很可能在这里留了一部分根底,所以二房的手才会这么长。

      梁家三房不足为惧,长房和二房的执棋手里,也并不都是梁景辉那样精虫上脑的蠢货。

      梁犀璟和二房的那几只笑面虎,在商场上周旋拼杀,任何信息都弥足珍贵。

      但愿他回去的时候,梁犀璟还没有未老先衰。

      把这张照片背后的隐藏信息,揭给梁犀璟之后,梁犀珀又迟疑了一下。

      “帮我查一个人。”

      --

      那天放学,安保团队没接到喻琉。

      给新手机打电话,无人接听。定位一直停留在学校里。

      梁犀珀心里一跳。上学时,喻琉还乖乖地双手接过手机,把游戏都下了一遍,一副被金钱腐蚀的样子,上课时也没有任何异样,嘻嘻哈哈地和几个女生展演了舞台剧,演个快乐王子,还差点被演燕子的亲了眼睛。

      刀柄上的红玉丢了,眼睛也被人挖走了。

      象征着一切美好的绸布,淡金色的纱笼,一件件从喻琉身上撤去,像一个残忍的隐喻,金身凋零殆尽,只剩下单薄的衬衫。

      当道具师的女生,用口红在喻琉眼睛上画了个红圈。

      梁犀珀就是在那时候回家的。

      他讨厌燕子,也不想看小王子融化的铅心。

      结果这个点了,他还得再回学校一趟。

      他的运动手表上,能显示那台手机的定位。一路走到教室,空无一人,喻琉的课桌里还留着乱糟糟的糖纸,不知谁送的塑料花,热烈表白的纸条,还有表演用剩下的绸布,沾了很多金粉,看来展演大获成功。

      梁犀珀在自己的课桌里,找到了水杯。

      前段时间都是喻琉在用,当着他的面,小口喝水。他拧开来一看,就被气笑了。

      那个新手机,安详地泡在水里。小王子的铅心,入水即沉。可惜喻琉没想到,定位模块还防水。

      梁犀珀重新接了一杯水,慢慢喝下去,才压住心里的火气。

      喻琉跑了。

      并不是凭空蒸发。课照样上,依旧是前后桌,也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只是喻琉不再把腿伸过来,踩在他椅子脚上了。

      喻琉最近的人缘很好,谁都喜欢跟他说话,动手动脚。但梁犀珀碰一下他,他就说痒。

      上下学的时候,梁犀珀更是一次都没堵到过喻琉。

      谁能比喻琉更擅长躲猫猫的把戏?

      这种感觉很熟悉。

      他喝着水,瞥见自己的倒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陈世安二号。

      那天他不应该送手机。

      少年时代的教训,让梁犀珀有了根深蒂固的念头。

      不管喻琉说什么,笑得有多甜,都该用那条黑丝带,把喻琉的腿绑起来。

      最好不要被他抓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二零一三-捉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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