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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运动会end∽ '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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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发令枪响的那一下，看台上炸开了锅。加油声、哨声、敲打塑料瓶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何言喻蹲在起跑线上，枪响的瞬间弹了出去。
他不是冲得最快的那个。
前一百米，有三个人在他前面。他不急，步子迈得很稳，呼吸压得很平。长跑不是比谁先冲出去，是比谁最后还能冲。
第一圈，他经过看台的时候，往左边看了一眼。
余爅安站在跑道边的草地上，不在看台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校服短袖，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围所有人都在喊、在跳、在挥旗子，只有他站着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
但何言喻看见他了。
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步子快了一点。
第二圈。第三圈。
跑道上的距离开始拉开。前面的人慢了，后面的人喘了。何言喻的呼吸也重了，但步子没乱。他跑得很省力，不是那种“拼命往前冲”的跑法，是那种“我知道我能跑完”的跑法。
每次经过那片草地，他都会往那边看一眼。
每次，余爅安都在那儿。
第四圈。
何言喻的肺开始烧了，不是疼，是那种“氧气不够用”的烧。
腿也开始沉，每抬一步都像在泥里拔。他咬着牙，把呼吸压成一拍一拍的—。
跑道边有人在喊：“何言喻！第三！你现在是第三！”
他没听进去。他在数步子。一、二、三、四——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往左边看了一眼。
余爅安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往前看了。终点线旁边，那个深色的身影站着，手还是插在兜里，但脸朝着跑道这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何言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看。
最后一百米。
何言喻把最后那点力气全掏出来了。不是因为他要拿第几名——是他答应了那个人，跑完第一个要看见他。
冲线的时候，他差点没站稳。脚步踉跄了一下，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他没有停下来，弯着腰往前走了几步，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从下巴往下滴，滴在跑道上，滴在他的鞋面上。
有人冲过来扶他，有人递水，有人在喊“第四名！你跑了第一名！”
他都没接。
他抬起头，往前看。
余爅安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攥着一颗橘子硬糖。
何言喻笑了。
他直起腰，一步一步朝那边走过去。腿还在抖，呼吸还没平，但他走过去了。
走到余爅安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何言喻身子骨一歪，没骨头似的挨在了余爅安身上。余爅安身子一僵，没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的。
“说了让你站终点线旁边吧。”何言喻喘着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但嘴角翘着，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余爅安没说话。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把那颗糖递过去。
何言喻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没接。他抬起头，看着余爅安，张嘴：“你喂我。”
周围有人在看。
余爅安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何言喻嘴里。
指尖碰到嘴唇的那一下，两个人都没动。
何言喻含着糖，橘子味的甜在嘴里化开，很甜。
“甜的。”他说。
余爅安收回手，重新插进兜里，别开脸：“废话。”
何言喻笑出了声。他站直身子，往余爅安那边靠了靠，肩膀蹭着他的肩膀。
“值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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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接力赛，何言喻没跑。他不是那一棒。
但他站在看台上，手里攥着余爅安的外套。爅安跑最后一棒。
发令枪响的时候，何言喻没喊加油。他站在看台最前面，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撑着栏杆，眼睛盯着跑道。
前面的人跑得很快，何言喻无暇顾及。眼睛像粘在余爅安身上了一样。
接力棒传到余爅安手里的时候，他们班还在第二名。余爅安接棒的动作很干净，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握紧就往前冲。
何言喻看着他跑。
那个人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总是很慢，走路慢，说话慢，翻书慢。但跑起来的时候，他像是把所有的“慢”都攒成了“快”——步子大，频率稳，风吹着校服贴在身上，露出瘦而有力的肩膀线条。
最后五十米。
余爅安超过了前面的人。
冲线的时候，他是第一个。
看台上炸了。有人喊“余爅安！余爅安！”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何言喻没喊，也没扔帽子。他把手里那件外套攥紧了一点，转身往看台下跑。
他跑到操场边的时候，余爅安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旁边有人在拍他的肩，有人在递水，他都没接。
何言喻走过去，把那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余爅安抬起头，看着他。额头上全是汗，脸因为跑步泛着红，但眼睛很亮。
“披上，别感冒了。”何言喻说。
余爅安没说话，把外套拉紧了一点。
“你跑得真快。”何言喻又说。
“嗯。”
“我都没看清你就冲线了。”
“嗯。”
“你就不能换个词？”
余爅安直起腰，看着他。过了两秒，他说：“你跑得也不慢。”
何言喻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你这是夸我吗？”
“陈述事实。”
“行，事实就事实。”何言喻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反正你跑第一，我跑第四，咱俩加起来就是第一加第四。”
余爅安没接话。
但何言喻感觉到，肩膀那边传来一点重量。余爅安靠过来了，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操场上还在吵，广播里还在念加油稿，有人在喊“闭幕式集合”，有人在收拾器材。
他们两个站在跑道边，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余爅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 “糖，还有吗？”
何言喻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硬糖，递过去。
余爅安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他说。
何言喻看着他，笑了。
“那当然。”何言喻手忍不住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
余爅安神情有点不自然没有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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