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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江欲是被鸟 ...
江欲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白色的纱帘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窗外有石榴花探进来,在阳光下红得透亮。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新房间,新床,新被子,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让他有点恍惚。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陌生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原来家里那种柠檬味的,是某种花香,淡的,甜的,闻久了有点头晕。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沈芸发来的微信:“起床了吗?下来吃早餐,你江叔叔买了你爱吃的叉烧包。”江欲回了个“好”,又赖了两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走到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嘴角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口水痕迹。他想起昨天在客厅里那个冷冰冰的哥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要是被那个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大概会皱眉头吧。他用水把头发压了压,又对着镜子咧了咧嘴,露出那对虎牙。还行,不算太丢人。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只有沈芸和江明远。
沈芸在给他盛粥,江明远坐在主位上看手机,面前摊着一份报纸。餐桌中间摆着好几样早点——叉烧包、虾饺、油条、白粥,还有一小碟酱菜。江欲扫了一圈,没看到江渡川的身影。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沈芸把粥推到他面前,又夹了两个叉烧包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今天要去学校报到,别饿着。”
“哥不吃吗?”江欲随口问了一句。
江明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渡川一早就走了,学校有事。他大二了,课程紧,暑假还有设计作业要交。”他说完又低头看手机,顿了顿,补了一句,“他平时不太跟我们一起吃早饭,习惯了自己解决。你不用等他。”
江欲“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叉烧包。馅料很足,咸甜适中,确实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他心里莫名有点失落,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嚼着包子,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昨晚那个站在楼梯上的人,今天早上几点起的?他走路有没有声音?他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有没有往自己房间的方向看一眼?
应该没有吧。那个人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吃过早饭,沈芸送他去学校。南城一中离江宅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沈芸一边开车一边念叨,什么“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江欲靠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六月的风灌进来,热烘烘的,带着马路上沥青被晒化的气味。他漫不经心地应着“嗯”“知道了”“好”,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南城一中是市重点,他中考那个分数,按正常渠道根本进不来。江明远托了关系,又捐了一笔钱,才把他塞进高二(三)班。这件事沈芸没明说,但江欲心里清楚。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欠一个陌生人的感觉。但沈芸开心,他就觉得值了。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沈芸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学费和杂费的单子,你江叔叔已经交过了。你去教务处找张老师,他会带你办手续。”
江欲接过信封,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上,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南城的六月热得像蒸笼,空气里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被人用热毛巾捂住了口鼻。他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南城第一中学”那几个烫金大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教务处在一楼,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推门进去,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翻着什么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你就是江欲吧?江明远江先生的儿子?”
江欲点了点头,心想“江先生的儿子”这个称呼真别扭,但他没纠正。
“我叫张建国,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教数学。”张老师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沓表格递给他,“先把这些填了,然后我带你去教室。你的课本和校服已经放在座位上了。”
江欲接过表格,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填。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他一项一项地写,写到“家庭成员”那一栏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想了想,在父亲那栏写上了“江明远”,又觉得不太对,划掉重新写了一个“已故”。笔尖戳在纸面上,力气有点大,划出了一个小洞。
张老师站在窗边等着,没催他。等江欲填完,他接过去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高二(三)班在三楼,走廊尽头。张老师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炸了窝。江欲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大概有四五十个人,课桌椅排得密密麻麻,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字,粉笔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临时写上去的。
“安静!”张老师拍了拍讲台,“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江欲。大家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江欲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四五十张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紧张。他不是那种怕生的性格,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盯着看,还是有点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咧嘴笑了一下:“大家好,我叫江欲,刚从别的学校转过来。喜欢跑步,也喜欢吃,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
张老师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嘉树旁边有个空位,你就坐那儿吧。”
江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靠窗那排倒数第三排,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旁边确实空着一个位置。他拎着书包走过去,经过过道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聊天了。他把书包塞进桌洞里,在空位上坐下来。
刚坐下,旁边那个趴着的男生就动了。
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转过头来看江欲。一张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他盯着江欲看了两秒钟,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新来的?我叫林嘉树,你同桌。”
“江欲。”江欲伸出手,林嘉树跟他握了一下,手掌温热,力气不小。
“江欲?”林嘉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歪着头想了想,“你从哪儿转来的?”
“老城区那边的。”
“哦——”林嘉树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那你可有的适应了。一中可变态了,作业多考试多,老师一个个跟催命似的。你成绩怎么样?”
江欲想了想,如实回答:“一般吧。”
“一般也行,反正别垫底就行。”林嘉树压低声音,朝前面努了努嘴,“看到第一排那个女生没有?那是我们班第一名,陈若雨,每次考试年级前十。还有她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孙浩然,万年老二,跟陈若雨较劲较了两年了,每次考完试都要对答案,对完就崩溃。”
江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第一排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翻书,侧脸很安静。旁边确实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用笔戳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你话挺多的。”江欲说。
林嘉树嘿嘿一笑:“我这叫热情好客。对了,你住哪儿?学校附近吗?”
“住……”江欲犹豫了一下,“住城东那边。”
“城东?那挺远的啊,怎么不住校?”
江欲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上课铃就响了。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嘉树也闭了嘴,从桌洞里掏出一本语文书摊开,又偷偷塞了一包辣条到江欲桌洞里:“请你吃的,别客气。”
江欲低头看了一眼那包辣条,包装袋上印着夸张的红色字体,角落里还有一个错别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把辣条塞进桌洞最里面,然后从桌面上那一摞新课本里抽出语文书,翻到老师讲的那一课。
第一节课是语文,讲的是《赤壁赋》。老师的声音很平,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教室里的空调嗡嗡响,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江欲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他撑着下巴,眼睛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今天早上那张空椅子——那个人到底几点起的床?他吃早饭了吗?他住在三楼,每天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会不会往自己房间的方向看一眼?
应该不会。
下课后,林嘉树又凑过来:“哎,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你去食堂,一中的红烧肉还不错。”
“行。”江欲点了点头。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张老师又来了,说要做个简单的摸底测试,看看新同学的水平。他发了一张数学卷子下来,让江欲在课间做完。江欲看着卷子上的题,大部分都不会做。他咬着笔帽,硬着头皮把选择题蒙完了,大题只写了前两道,后面的全部空着。
张老师收了卷子,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基础确实弱了点,回头我给你找几本辅导书,你课下多看看。”
江欲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这样。
中午林嘉树带他去食堂。一中的食堂比江欲想象的大得多,上下两层,窗口排成一条长龙,打饭的队伍蜿蜒曲折,像一条见不到尾的蛇。林嘉树轻车熟路地拉着他在一个窗口前排队,一边排队一边给他介绍:“这个窗口的红烧肉最好吃,那个窗口的糖醋排骨也行,不过要早点来,来晚了就没了。二楼的面也不错,汤底是骨头熬的,特别鲜。”
江欲听着他絮絮叨叨,忽然觉得这个同桌还不错。话多,热情,不让人尴尬。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林嘉树果然打了一份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看着确实有食欲。江欲要了一份宫保鸡丁和一份番茄炒蛋,米饭堆得像座小山。他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忽然听到林嘉树说:“对了,你知道我们学校以前有个特别牛逼的学长吗?考上了清华建筑系,后来去巴黎留学了,现在好像在国外工作。”
江欲的筷子顿了一下:“谁?”
“叫什么来着……”林嘉树想了想,“好像是姓江,对,江渡川!我们学校的名人,墙上光荣榜还有他照片呢。听说他爸是搞房地产的,家里特有钱,人还长得帅,成绩又好,简直人生赢家。”
江欲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江渡川。
原来这个人在这所学校也这么有名。
“你认识?”林嘉树看他表情不对,问了一句。
“不认识。”江欲低下头,把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有点食不知味。
他确实不认识。昨天才第一次见面,总共没说几句话,对方连正眼都没看他几次。但他心里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跟他有关似的。
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下午放学的时候,沈芸发微信说要来接他,江欲回了一句“我自己回去就行”。他不太想让她特意跑一趟,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熟悉一下路。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但热气还是没散,地面被晒了一整天,踩上去烫脚。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舒服了一点。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真大。
他以前住的老城区,街道窄,房子旧,但每一条巷子他都认识,每一家店的老板都跟他打招呼。现在这个地方,路宽了,房子高了,但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他灌了第二口水,继续往前走。
走到江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推开铁艺门,前院的石榴树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红色,栀子花的香气比白天更浓,浓得有点呛人。他穿过花园,推开客厅的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边多了一双白色的板鞋。
江渡川的鞋。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江明远和沈芸都不在,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电视开着,在放天气预报。他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走上楼梯,经过二楼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江欲推开门。
江渡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很大的图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在画什么。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比昨天不戴眼镜的时候多了几分书卷气,但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眉目间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起头看了江欲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什么事?”他问。
江欲靠在门框上,咧开嘴笑了:“没什么事,就是上来打个招呼。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江渡川低头继续画图:“有事。”
“什么事?”
“作业。”
“哦。”江欲点了点头,没走,也没说话,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画图。
过了一会儿,江渡川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还有事吗?”
“没有,”江欲笑嘻嘻地说,“就是想看看你。”
江渡川的手指在铅笔上收紧了一下,他垂下眼,声音更冷了:“出去。”
“好好好,我走。”江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哥,你吃晚饭了吗?”
江渡川没理他。
“没吃的话,楼下有粥,我妈熬的,你一会儿下去喝点。”江欲说完,带上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江渡川放下铅笔,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跟昨天一样。
楼下那个少年,笑起来有虎牙的那个少年,叫他“哥”的时候,他明明应该觉得烦的。家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筷子,多了一盏灯,多了一个喊他“哥”的声音。他应该觉得被打扰了,被冒犯了,被侵入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像冰面下的水流,听不到声音,但已经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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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热度不怎么好,希望喜欢的宝宝们多多宣传哦,有问题或者是有别字,一定要提出~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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