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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光荣榜 周一早上的 ...

  •   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差点把江欲晒化了。

      六月的南城,早上七点半的太阳就已经毒辣得像正午。操场上整整齐齐地站满了全校师生,两千多个人挤在一起,热气从脚底下往上蒸,头顶还有太阳直直地晒,整个人像被架在烤炉上,前胸后背都是汗。江欲站在高二(三)班的方阵里,校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他旁边的林嘉树更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眼镜片上一层雾气,看起来像刚被人泼了一脸水。

      “我恨周一。”林嘉树小声嘟囔,声音有气无力的,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江欲没接话,因为他也在心里默默地恨周一。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是校长讲话,讲的什么江欲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停在他鞋带上的苍蝇上,想着要不要动一下把它赶走,但又怕被教导主任点名。教导主任姓马,人称“马面”,四十多岁,脸长且黑,走路带风,据说抓纪律抓得特别严,上学期有个人在升旗仪式上动了一下,被罚站了一整天。

      校长终于讲完了,然后是政教处主任讲话,然后是年级主任讲话。江欲数了数,一共五个人讲了话,每个人的开场白都是“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每个人的结束语都是“谢谢大家”。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学校开会跟开人民代表大会似的,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就在他快要站着睡着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阵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前面的队伍里好多人在仰头看什么。他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看到主席台旁边的公告栏上挂着一块很大的红色牌子,上面写着“南城一中光荣榜”几个金色大字,底下贴着一排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有小字介绍。

      “那是什么?”江欲小声问林嘉树。

      “光荣榜啊,”林嘉树推了推眼镜,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考上清华北大的学长学姐,还有拿过全国竞赛一等奖的,都在上面挂着呢。每年高考完更新一次,就跟封神榜似的,谁上去了谁就是神。”

      江欲“哦”了一声,没太在意。他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学霸的世界离他太远了。他初中那会儿,班里也有光荣榜,贴的都是年级前二十,他从来没上去过,也不觉得遗憾。

      散了操之后,人群像潮水一样往教学楼涌。江欲跟着林嘉树往回走,路过光荣榜的时候,他的脚步莫名其妙地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了。也许是阳光正好照在那块红牌子上,也许是人群散了之后那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也许只是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转过头,目光在那一排照片上扫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照片里的人大概十八九岁,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头发比现在短一些,眉眼却是一样的。漆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睛,薄而冷淡的嘴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拍照都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小字:江渡川,清华大学建筑系,全国中学生建筑设计大赛一等奖。

      江欲站在光荣榜前,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照片。

      阳光正好打在照片的玻璃框上,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斑。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却没有移开目光。

      “看什么呢?”林嘉树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哦,江渡川学长啊,我跟你说过的,就那个超级牛逼的。你认识?”

      “不认识。”江欲说。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把照片底下那行小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江渡川”三个字他早就知道了,“清华大学”他也知道,“建筑系”是第一次听说,“全国中学生建筑设计大赛一等奖”对他来说就像外星文,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就是觉得,这些陌生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忽然让江渡川这个人变得具体起来了。

      不只是家里三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不只是楼梯上那个冷淡的眼神,不只是那一声低沉的“嗯”。他是这个学校的光荣榜上的人,是考上了清华的人,是拿过全国一等奖的人。

      他离江欲很远很远。不只是年龄上的远,是那种层次上的远,像隔着一条很宽的河,江欲在这头,他在那头,中间的水很深,没有桥。

      “走吧,快上课了。”林嘉树拉了拉他的袖子。

      江欲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转身走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张老师的课。

      张建国讲课的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一板一眼。他讲题的时候会先把题目抄在黑板上,然后用红色的粉笔把重点圈出来,再用蓝色的粉笔写解题步骤,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像在做一场严谨的学术报告。他讲课的声音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不会让你觉得难,但也不会让你觉得有趣。

      江欲趴在桌上,下巴枕着胳膊,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想光荣榜上那张照片。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去三楼找江渡川的时候,对方的书桌上摊着一张很大的图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什么作业之类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大概就是建筑图纸吧。

      他想起江渡川握笔的姿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画图的时候会微微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专注得像一尊雕塑。江欲当时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好几秒,对方完全没有察觉。

      那种专注的样子,跟刚才在光荣榜上那张面无表情的照片,是同一个人的两种表情。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江欲觉得好看。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好看。

      “江欲。”张老师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江欲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前排有个女生捂着嘴笑了,旁边的男生用笔戳着课本,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我刚才讲了什么?”张老师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刚才脑子里全是江渡川的眉毛、江渡川的眼睛、江渡川握铅笔的手指,张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上课认真听讲。”张老师没有为难他,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刚转学过来,基础本来就弱,再不听课更跟不上。”

      江欲坐下来,耳朵有点发烫。他从小到大被老师点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丢人。大概是因为——他刚才走神的原因,实在是不太方便说出口。

      林嘉树在旁边小声笑:“你也太猛了,老张的课你都敢走神。”

      江欲瞪了他一眼,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下课之后,林嘉树凑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哎,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眼睛都直了。”

      “没什么。”江欲说。

      “骗人,”林嘉树不信,“你那个表情,绝对不是在想数学题。你是不是在想哪个女生?”

      江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女生?”

      “就是那种——”林嘉树用手比划了一下,“想入非非的表情。我跟你说,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看人很准的。你刚才那个眼神,绝对是在想某个人。”

      江欲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问:“那个光荣榜,多久更新一次?”

      “每年高考完更新一次,大概六月底吧。”林嘉树想了想,“怎么了?你也想上光荣榜?那你可得努力了,咱们学校的光荣榜可不是一般人能上的,至少得清华北大,或者全国一等奖。你要是能上个省一等奖都上不去,得是全国性的。”

      “我不是想上,”江欲说,“我就是问问。”

      “你刚才看的是江渡川学长吧?”林嘉树突然说。

      江欲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跟你讲,江渡川学长在我们学校可是传奇人物,”林嘉树来了兴致,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他高三那年拿了全国中学生建筑设计大赛的一等奖,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他还没高考,清华就给他打电话了。不是他考的清华,是清华抢的他。”

      “真的假的?”江欲下意识地问。

      “骗你我是小狗,”林嘉树拍着胸脯说,“我表哥跟他同一届的,亲口跟我说的。清华招生办直接打电话到他家里,说只要他报考,专业随便选。你说牛不牛?”

      江欲没说话,脑子里在想象那个画面——清华招生办给江渡川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吧,就算天塌下来,他可能也只是皱皱眉头而已。

      “还有呢,”林嘉树继续说,“他高考的时候,数学考了满分,理综只扣了三分,英语和语文也都在一百三以上。总分全市第二,全省第十九。这成绩放别人身上早就吹一辈子了,但他连学校组织的表彰大会都没参加,说是‘没必要’。”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欲忍不住问。

      “我表哥说的啊,”林嘉树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学校的论坛上也有帖子,专门讲历届学神的。江渡川的帖子常年置顶,回复都好几千了。你要是感兴趣,我回去把链接发给你。”

      “不用。”江欲说。

      但他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件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欲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去二楼吃面。

      “你不是说昨天那家红烧肉好吃吗?”林嘉树端着餐盘,一脸疑惑地跟着他往二楼走,“今天怎么突然想吃面了?”

      “换个口味。”江欲说。

      其实他不是想吃面,他是想看看二楼的光荣榜。刚才林嘉树说光荣榜在食堂二楼也有一个,比操场那个更大,贴的是最近五年的所有优秀毕业生。他不知道为什么想知道更多关于江渡川的事情,也许是因为那张照片,也许是因为那个冷淡的“嗯”,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说不清楚,就是想知道。

      二楼食堂的人比一楼少一些,大部分学生嫌爬楼梯麻烦,宁愿在一楼排队。江欲端着面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果然看到对面墙上挂着一排更大的光荣榜,从左边到右边,整整一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照片和简介。

      他一边吃面一边看,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扫来扫去。他找到了江渡川的那张,和操场那张是同一张照片,但底下的介绍更详细——除了清华大学建筑系和全国一等奖之外,还写了初中就读于南城二中,小学就读于南城实验小学,中考成绩全市第七,高中三年一直保持年级前三。

      年级前三。

      江欲嚼着面条,心想这人是怪物吧。他初中三年,最好的成绩是年级前五十,那还是他拼了老命考出来的。年级前三?他想都不敢想。

      “你还说你没兴趣,”林嘉树坐在他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吃个面都要看光荣榜,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东西吗?”

      “我没有看,”江欲低下头,把脸埋进面碗里,“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你都看了五分钟了。”

      江欲不说话了,呼噜呼噜地吃面,假装没听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这大概是江欲唯一喜欢的课了。

      体育老师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皮肤晒得黝黑,手臂上肌肉结实得像铁疙瘩。他的口头禅是“动起来动起来,别跟没吃饭似的”,嗓门大得能在操场上空回荡三圈。他先是带着大家跑了两圈热身,然后做了一套拉伸,接着就让自由活动了。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去打篮球,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江欲没去打篮球,他去了田径场。

      田径场在学校的东北角,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弹性。江欲站在起跑线上,蹲下来,双手撑在跑道上,感受着脚下的地面传来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他的脚步很有节奏,蹬地、抬腿、落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呼吸也很有规律,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这是初中教练教他的,他一直记着。

      他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第三圈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腿有点沉了,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感觉。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继续跑,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红色的跑道上,瞬间就被蒸发了。他的脸被晒得通红,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跑步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他成绩不好,不爱看书,不会画画,不会弹琴,什么都拿不出手。只有跑步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他的速度不算快,但他的耐力很好,初中教练说过,他的心肺功能比同龄人强很多,如果好好练,有希望走体育特招的路子。

      体育特招。

      江欲直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心想,如果他能靠跑步考上好大学,也许就不会觉得自己欠江家什么了。

      他正想着,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芸发来的微信:“晚上你江叔叔不回来吃饭,渡川也不回来,就咱俩。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江欲盯着“渡川也不回来”几个字看了两秒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他回了一个“随便”,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在操场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篮球场上那些跳跃的身影,看着树荫下聊天的女生们,看着天边开始泛红的晚霞。六月的傍晚,天暗得晚,快六点了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他忽然想起昨晚江渡川房间那盏灯。

      暖黄色的,在深蓝色的夜里,像一颗安静的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些。

      回到江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芸果然做了他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沈芸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江欲说。

      “同桌怎么样?”

      “还行,挺热情的。”

      “老师呢?”

      “还行。”

      沈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吃完饭,江欲上楼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把一天的疲惫都冲走了。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张老师的数学课、林嘉树的八卦、光荣榜上的照片、操场上跑步时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他洗完澡出来,穿着短袖短裤,头发还滴着水。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二楼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三楼的灯亮着。

      他的脚不自觉地迈上了楼梯。

      他走到江渡川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人。

      书桌上摊着那张他昨天见过的图纸,旁边散着几支铅笔和一把尺子。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打在图纸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照得很清楚。江欲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图纸上画的是一栋建筑,有弧形的屋顶和长长的走廊,看起来像是一座桥,又像是一个房子,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图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归途”两个字。

      归途。

      江欲不太懂建筑,但他觉得这两个字写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练过书法的好看,是那种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的好看,像写这两个字的人,心里装着什么东西。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书桌角落里放着一个相框,面朝下扣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翻过来看。那是江渡川的私人物品,他不应该动。

      他关掉台灯,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嘉树发来的消息,说把学校论坛的链接发给他了,让他有空看看。

      江欲点开链接,页面跳转到一个蓝色的论坛界面,标题是“南城一中校友论坛”,顶部的置顶帖果然写着“【传奇学长】江渡川——清华建筑系,全国一等奖”,回复已经快三千了。

      他犹豫了两秒钟,还是点了进去。

      主楼贴了江渡川的照片,不是光荣榜上那张,是一张生活照。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秋天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笑,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比光荣榜上那张冷冰冰的照片好看了一百倍。

      江欲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他又不是没见过江渡川本人,昨天晚上他还站在这个人的房间门口,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但他就是觉得这张照片里的江渡川,和昨天晚上那个冷冰冰的“出去”不一样。这张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像一个有温度的人。

      帖子往下翻,是一大段关于江渡川的介绍,跟林嘉树说的差不多,没什么新信息。再往下翻,是很多人的回复,大部分是“学长好帅”“学霸男神”“膜拜大神”之类的话。江欲快速地往下划,一直划到最底下一层楼,忽然看到一条回复,是有人贴了一张截图,好像是江渡川在某次演讲比赛上说的话。

      他点开截图,看到一行字:

      “我设计的东西,都是我想去但去不了的地方。”

      江欲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去但去不了的地方——是哪里呢?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原来家里那种柠檬味的,是某种花香,淡的,甜的。和昨天一样,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那张银杏树下的照片,和那行写在图纸右下角的字。

      归途。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像碎金子一样。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卫衣,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欲想走过去,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走了一步,那个人就远了一步。他再走一步,那个人再远一步。他跑了起跑,追了上去,可无论他跑得多快,那个人都离他那么远。

      他跑着跑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低沉的,清冷的,像结了冰的河面下暗涌的水流。

      “江欲。”

      他猛地停下来,睁开眼。

      天花板,白色的纱帘,窗外石榴花的影子。

      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转过头,看到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他拿起来一看,是沈芸发的:“渡川昨晚没回来,在学校通宵画图。你早上想吃什么?”

      江欲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人回不回来。

      他只知道,昨天晚上他梦到的那个人,站在银杏树下的那个人,是江渡川。

      而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光荣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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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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