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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碎 谢砚辞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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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辞从来不敢在沈煜面前提从前。
他怕一提,那人空洞的眼里会多出疼;
更怕一提,他自己先撑不住,当场崩裂。
可有些事,不是不提,就没发生过。
沈煜原本不叫无名无姓的野孩子。
他是江南沈家长房的小少爷,单名一个煜字,像初春刚化的雪,干净、温和,连说话都轻得怕惊扰了人。
身子是弱了些,却也只是比常人娇气些,晒不得寒,吹不得狂风,安安稳稳养在深院里,一辈子本可以无风无浪。
他与谢砚辞相识在一场江南雨里。
那时谢砚辞还不是手握重兵、眉眼冷硬的少帅,只是个暂避江南的青年将领,一眼看见廊下捧着书的沈煜,心就再也没挪开过。
沈煜信他,依赖他,把所有软处都摊开给他。
两人说好,等战事稍缓,等他卸下一身兵甲,就带沈煜离开这乱世,找一处安静小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乱世从不容人许愿。
沈家不肯卷入军阀纷争,不肯依附奸人,一夜之间被扣上通敌的罪名,满门倾覆。
火光染红江南夜空的那晚,沈煜被人从后巷拖走,拳打脚踢,全是往死里弄的狠手。
有人要他死,更要谢砚辞痛。
他们没直接杀他。
他们重击他的胸口,震碎了他本就娇气的肺腑;
他们把他的头狠狠撞在石墙上,撞碎他所有记忆;
最后像丢一条野狗似的,把奄奄一息的他扔去北方乱葬岗,让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慢慢烂掉。
他们算准了,谢砚辞找不到他。
也算准了,沈煜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的废人。
全算中了。
沈煜从尸堆里爬出来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名字、家世、江南的雨、廊下的书、那个承诺带他走的人……
全没了。
只剩一身撕心裂肺的疼,和一副被彻底毁透的身子。
他一路往北流浪,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要去哪,饿了啃冷馍,冷了缩墙角,咳得快要断气也只能硬扛。
心肺早已受损成疾,一日重过一日,像一盏被强行捏扁的灯,油一点点漏,光一点点暗,再也补不回来。
而谢砚辞,在沈家灰烬里疯了一样找了三天三夜。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被战事牵制,被奸人算计,被层层阻碍拖住脚步,等他终于腾出手,踏遍北方城池,一点一点扒出线索时,已经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
足够一个娇养小少爷,变成巷尾奄奄一息的失忆病人。
足够一副尚可调养的身子,拖到油尽灯枯。
足够一切,都晚了。
谢砚辞在破庙里看见沈煜的那一刻,就知道——
他找到的不是爱人,是一具快要消散的影子。
纯白,温顺,依赖他,却什么都不记得。
连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变成这样的,都一无所知。
他拼命喂药,拼命保暖,拼命把人捧在手心,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伤在脏腑,毁在根骨,
无药可医,无计可施。
沈煜的心跳,从被人扔在乱葬岗那天起,
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