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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痕 沈煜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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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近来睡得越来越沉。
常常是午后靠在软榻上晒着太阳,睁着眼看一会儿窗外的枯枝,不知不觉便阖眼睡去,再醒时,往往已是暮色四合。
他自己不甚在意,只当是身子素来懒怠,乏得快。
可谢砚辞看得心头发紧,每一次指尖探上他腕间脉搏时,都要克制着手心的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嗜睡。
是油尽灯枯前,一点点耗散的生机。
夜里沈煜咳得厉害时,会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像只找不到依靠的小兽,眉头紧紧蹙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疼……”
他偶尔会含糊地吐出一个字,自己也不知道疼的是哪里。
谢砚辞便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不疼了,我在。”
只有他知道,沈煜疼的是脏腑里碎掉的旧伤。
是当年那些人落在胸口的重击,是撞在石上震裂的心肺,是被弃在乱葬岗时,冻饿交加拖垮的根骨。
那些伤藏在皮肉之下,藏在失忆之后的空白里,看不见,摸不着,却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性命。
“谢砚辞,”
某天夜里,沈煜咳得稍缓,仰起脸看他,眼神干净又茫然,
“我是不是……以前受过很重的伤?”
谢砚辞的动作一顿。
他不敢说。
不敢说江南的火光,不敢说沈家的倾覆,不敢说那些人是如何折辱他、摧毁他,再把他像垃圾一样丢掉。
更不敢说,自己找了他整整三年。
“是。”他最终只轻轻应了一个字,指尖拂过沈煜的额发,
“但都过去了。”
沈煜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那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谢砚辞闭上眼,将人搂得更紧,喉间发涩:
“很久。”
久到他差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久到等他终于找到时,这个人已经忘了他,忘了自己,只剩下一副残破不堪的身子,和一片空白的余生。
沈煜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贴着他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
至少此刻,他是暖的,是安稳的。
身边这个人,不会丢下他。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安稳,本就来得太迟。
迟得连岁月,都不肯再多施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