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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浅梦微光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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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北平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寒冬像是没有尽头。
沈煜的身体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可以在院子里坐小半个时辰,晒晒太阳,看看枯枝上停留的麻雀;坏的时候,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地睡着,连睁眼都费力。
谢砚辞推掉了大部分军务,能不去军营便不去,能不参加宴席便不参加,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手下的人急得团团转,几次派人来请他回去主持大局,都被他冷冷打发。
对他而言,此刻天下再大,都不及怀里这个人重要。
沈煜渐渐习惯了谢砚辞的存在。
习惯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习惯了他低沉的声音,习惯了他夜里紧紧抱着自己的温度,甚至习惯了他偶尔流露出来的、近乎病态的紧张。
他开始会主动对谢砚辞笑。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干净又柔和,像乌云缝隙里漏出来的一点微光。
谢砚辞每次看见他笑,都会失神很久。
像极了江南当年,那个在廊下看书、抬头对他浅笑的少年。
只是眼前的人,少了当年的灵气,多了挥之不去的虚弱。
某天午后,阳光难得好,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
沈煜醒得早,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安静地躺在谢砚辞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谢砚辞,”他小声开口,“我好像做梦了。”
谢砚辞低头,轻轻“嗯”了一声:“梦见什么了?”
“不清楚。”沈煜皱了皱眉,努力回想,“模模糊糊的,有雨,有花,有一个穿长衫的人,对我很好……”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眼神茫然:“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也想不起来是谁。”
谢砚辞的心猛地一抽。
那是他们的过去。
是江南,是沈府,是年少的他与年少的他。
记忆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厚厚的尘埃盖住,偶尔在梦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影子。
“不重要。”谢砚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说,“不用想。”
“可是我想知道。”沈煜抬头看他,“我想知道,我以前是谁,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谢砚辞沉默了很久。
他不敢说。
一说,就是满纸血泪,一身伤痕。
一说,沈煜本就脆弱的身体,可能再也承受不住。
“等你再好一点,”他最终只是说,“我再告诉你。”
沈煜乖乖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不知道,这个“再好一点”,永远不会到来。
他的身体,只会一点点往下滑,不会往上走。
那些被尘封的过往,他到最后,都没有机会完整地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