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以撒 “别再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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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到大量尼芙反应！”
“目测在西区106巷方向！”
“是否调整任务优先级？！”
“是否疏散民众？！”
“是否对接第三军团联合行动？！”
“上将！”
“弗雷上将！请指示！”
庞然可怖的灵流自卡伦莫街角落迸发，一时间飞石迸裂，地动山摇，随即从街心四处急遽爆出贫民虫族的尖叫和杂乱脚步声。黑色火焰漫天而喷洒而下，发出魔鬼般的嘶嘶声，空气中浓烟逸散，煤焦味愈演愈烈。
面容肃杀的年轻雌虫按住腰间剑柄转过身，动作间大氅翻飞，他的音调不高，却足以令机械维修店外的所有铁骑听清：“全体装备破甲燧发|枪和炼金器，卡伦莫街西区106巷方向！”
“是！”
上百名身体强壮的雌虫动作整齐划一，拔出炼金器[聚硫杵]扎进手臂肌肉，化作虚形的细长浓雾朝西北方向鬼魅般急速前进。
“该死！”无数道灰雾咻咻掠过头顶上空，伊瑟尔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街巷内，佩在胸前的联讯宝石闪着无声的红光，“十字铁骑那群臭虫行动还挺快！”
“哎呀抓紧啊伊瑟尔，争取赶在之前弗雷之前把我律暇带走。”对面的声音从宝石内不急不缓地传来，“不过带不走也没关系，确保他安全就可以，之后就算被抓我也会把你们捞出来的。”
“你就知道为难我！”伊瑟尔跃上红砖屋顶跳向对面，抓狂道：“别催了我已经尽力在快了！”
***
快。
我律暇艰难地撑起手臂，摇摇晃晃地扶着被轰成半截残垣的墙壁，站起身。
快跑。
我律暇知道自己此时应该立刻离开。
但他攥着那枚金属旧怀表，掌心被棱角铬得发疼，某种几乎冲破喉咙的愤怒促使他没有转身逃走，而是一步步朝那只瞳孔发白的魔化螽虫逼近。
体型巨大的节肢动物犹如阴影般蛰伏在巷内，捅进瑞纳德腹部的尾铗尖仍滴着血，螽虫的白色复眼锁定在面前的虫崽身上，丑陋的脑袋歪了歪，而后张开猩红口器——
咯吱，咯吱。
那是一种颅骨和脑|浆被啃食，混合成半凝固态血肉碎渣的声音。殷红温热的碎肉和骨渣从螽虫的口器里溢出，泼洒在地上，被火焰顷刻吞噬，散发出刺鼻的炙焦味。
“你杀了瑞纳德……”我律暇面无表情地看着雌虫嚼碎瑞纳德的头骨，穿过黑色火海缓缓朝它走近。
—‘我自愿起誓。’
白发蓝瞳的雄虫司祭身穿修士服，单手按住圣典。赛拉利大教堂穹顶的琉璃窗上，那些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彩绘折射出缭乱的微茫，自上而下笼在司祭周身，勾勒出他下颌与脖颈单薄的线条。
—‘不以暴力而约束。’
—‘不以论证而说服。’
隐没在我律暇皮肤下的灵知回路散发着幽微的红光，某种强悍的灵流自周身冲破天际，从披风内飞扬出的长发在火光中被映成如雪的纯白丝绸，“你杀了你的孩子。”
—‘我们蒙蔽福音，就是蒙蔽在灭亡的虫身上。’
浓雾遮天蔽日，忒弥神殿内充斥着作呕的血腥气和脂肪融化的气味。赭色的血肉和内|脏将地板染成鲜红一片，雄虫的鞣皮短靴踏进血泊中，被浸成同样的颜色。他踉跄跪倒在地上，伏在雌虫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廉洁，知识，恒忍，恩慈。’
—‘圣灵的神谕，无伪的心。’
“为什么要杀了他？”那些纷杂无序的画面在我律暇脑海中反复闪回，瞳孔深处被映出异样的靛蓝，劈里啪啦闪起的灵流沿着灵知回路在雄虫冷白的指尖若隐若现，“他一直在等你回去……”
—‘我起誓，不忘记所有死去的灵魂。’
—‘并为其倾尽所有，奉献终身。’
魔化螽虫从口器中吐出只剩下半身的瑞纳德，复眼锁定猎物般盯住面前的我律暇，骤然甩出数十条粗壮的尾铗长有力地掏向雄虫，带起的劲风迎面而至——
“走！”
我律暇后领一紧，顷刻间天旋地转，失重感猛地袭来，腰腹处再次感受到熟悉的铬痛感。
是伊瑟尔扛着他在屋顶上狂奔。
“你是想死吗？！”狂风中伊瑟尔气急败坏骂道：“苟着发育的时候就不要莽上去好不好，那玩意儿一口能咬死八个你！你发什么疯要跟他单挑？拜托！逞英雄也不是这么逞的，救世主！”
“伊……瑟尔？”我律暇被伊瑟尔的动作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披风和长发都在迎着风飞舞。他从那股没由来的愤怒中回过神，迷茫地眨眨眼，瞳孔重新聚焦，“你怎么会在这？”
“当然是救你啊！我一会没看住你就去找死，你就这么想顶着救世主的名头英勇就义吗？！”
“我——”
打断我律暇的是伊瑟尔猝然停下的脚步。
伊瑟尔扛着我律暇跳下屋顶，稳稳落在碎石板地面上，神情严肃地与三米外的军装雌虫遥遥对视。
数名荷枪实弹的雌虫铁骑拦在卡伦莫街的入口处，严阵以待，为首的雌虫身材高大宽厚，腰间短剑与燧发|枪装备完备，漆黑军装肩头的火焰纹章在日光下闪着锐利寒芒。
伊瑟尔放下我律暇，隔着黑洞洞的枪|口与雌虫对峙。
“弗雷上将，那只[阿比斯]还在里面捣乱呢，这个时候不去处理它反而来堵我们，不太符合十字铁骑的行动宗旨吧？”
弗雷托着军帽手按剑柄，无动于衷，“我的部下已经去事发地和第三军团赛里斯上将汇合了，阿比斯已经被解决了，代行官不知道吗？”
伊瑟尔的表情难看得像吞了虫屎。
“况且……”弗雷的视线缓缓掠过正蹙眉观察他们的我律暇，冷硬如铁的目光剐蹭过那张与元帅的形容相差无几的面孔，“陛下的命令就是十字铁骑的第一要义。在解决阿比斯之前我必须确保我们这位救世主不会被别的什么居心叵测的虫带走。”
伊瑟尔跨步挡在我律暇面前，“你什么意思？”
弗雷不答，冷声命令身侧的雌虫：“拿下。”
“什——！”
雌虫应声而动，掌心窜起灵流直冲伊瑟尔袭去，迸起的灵流火花四溅，下一秒，伊瑟尔的手腕被液态宝石死死禁锢，雌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军靴踩住他的后背——那是十字铁骑惯用的制敌姿势。
“伊瑟尔！”我律暇想要冲上去，却被弗雷动作迅速地挡在面前。
“你别动他！”伊瑟尔被雌虫按在地上按住动弹不得，只能朝背对着他的弗雷声嘶力竭地喊：“以撒执迷不悟，你也要成为他的帮凶吗？！你就是这么为王廷尽忠的吗？弗雷！”
“代行官多虑了。”
“对于陛下的命令，十字铁骑只负责执行，不负责裁断。”弗雷抬手撩起纯黑大氅，按住左肩，单膝跪在我律暇面前，头与军帽垂得很低，语气里是全然恭敬，“我律暇阁下，请您随我回去，以撒陛下已经在金宫恭候您多时了。”
以撒。
又是这个熟悉的名字。
我律暇默不作声地睨着面前这只向他低下头去的雌虫将领，始终攥住怀表的手在微微发颤。须臾，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而温和地问：“如果我跟你回去，可以见到以撒吗？”
“当然可以。”弗雷依旧跪地低着头。
“他是阿斯加德的最高统领是吗？”
“是的。”
“我可以与他谈判吗？”
“您只需见他一面，其余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别信他！别被弗雷的话骗了！”
见我律暇想要主动去见以撒，伊瑟尔疯狂挣扎起来，踩在他身上的雌虫差点被他掀翻，“以撒他就是个疯子！他根本不会和你谈判！他恨不得你和那道神谕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忒弥神殿也可以帮你！但以撒不会！他只会把你关起来，然后拖着整个阿斯加德下地狱！”
“他对你的那点好感根本比不上他对这个国家的恨意！你听明白了吗？！我律暇！”
“对不起啊伊瑟尔。”我律暇转过身，略带歉意地朝伊瑟尔笑笑，“就算你那么说了，我还是想去见一下他。不论是他还是大主教，抑或是你的养父，我都想去见一见。”
“你……”
意识到我律暇的弦外之音，伊瑟尔猛然冷静下来，他神情复杂地望着雄虫单薄高挑的身体和那张秾丽却又沾着血渍的瓷白面孔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律暇走到伊瑟尔面前，偏头问那只踩住他的雌虫军官，语调颇有礼貌：“可以挪开你的脚吗？他是我朋友。”
雌虫下意识望向弗雷，得到后者首肯后雌虫挪开脚，默不作声退到一旁。
我律暇蹲下将伊瑟尔扶起来，替他拍掉纯白军装上沾染的灰尘，“你之前说过，世界的命运没有落在整个族群之上，而是被攥在个体手中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个问题现在我给不出答案，或许以后也给不出答案。但不论是幸运还是不幸，至少……”
“它还能被攥在手里，不是吗？”
***
同一时刻，王廷金宫。
第二军团首领杜拉肯单膝跪在以撒面前，以手按肩，毕恭毕敬地如实汇报：“陛下，十字铁骑的弗雷上将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找到我律暇阁下和伊瑟尔代行官，正在押送回金宫的路上。”
“知道了。”
斜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元帅散漫地挥挥手，示意杜拉肯退下。
随即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站在金宫正中央的三只雌虫，没什么温度地勾起唇角，连吐息都带着冰冷的嘲弄，“西尔文，阿什温……哦，差点忘了，还有我们尊贵的[大公]赫尔墨斯阁下。”
“我真是得夸一句，对神谕忠心耿耿啊，诸位。”
“陛——”赫尔墨斯试图插话。
“陛下，Vesper计划是六天前经过枢机议庭全体成员投票表决通过的。”西尔文顶着骇虫的威压抬起头，直视着以撒那双墨绿色的阴鸷瞳孔，“您也在之后也默许了这项计划。”
“对，我是默许了。”以撒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某种肃杀残暴的意味从他的语调里流露出来，像是下一秒就能让面前的三只雌虫血溅当场，“但那是在我知道他的身份之前。”
赫尔墨斯再次插话：“现在知道也——”
“所以现在，我反悔了。”
见以撒堂而皇之地反悔，阿什温向前一步扬声道：“陛下，忒弥——”
咚！！
阿什温被无形的灵流猛地压倒在地，膝盖狠狠磕在黄金地砖上，发出令虫牙酸的闷响，但他依旧坚持说完了后面的话：“……忒弥神殿可以向您保证不启用原计划，但您也要向我们承诺不会把救世主据为己有，如今的阿斯加德需要他。”
“谁给你说话的资格了，废物。”
赫尔墨斯尝试加入对话，“那我——”
“阿什温，管好你那条只会说漂亮话的舌头。”以撒森然一笑，原本俊朗深邃的五官随即狰狞起来，“否则我不介意让巴别塔再烧一次。”
赫尔墨斯听得龇牙咧嘴，想打圆场却又插不上话，只能疯狂朝面无表情的西尔文使眼色。
然而不等西尔文开口，突然闯进金宫的小雌虫就越过众虫来到以撒面前单膝跪地，哆哆嗦嗦地行礼，他们认得他，是哈德良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米索。
“查出结果了？”
“陛下……”米索斟酌片刻，抖着嗓音开口：“先知阁下让我告诉您，他查遍了忒弥神殿和启示录里共计12万9千条的身份记录，那位白发蓝瞳的小司祭的确不存在。您看要不要找只替身雄虫来——”
“你再说一遍？”以撒沉声打断他。
S级雌虫缓缓眯起眼，瞳孔收拢成竖线，神情犹如一头被侵占领地的猛兽，“哈德良教你那么说的？我看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没没没没有。”米索吓得当场跪下，“是是是是是我自作主主主张想着至少向您交个差……”
“自作主张啊。”以撒意味不明地点点头，“说说，你还想自作主张什么？”
赫尔墨斯笑眯眯地走到米索面前，状似无意地挡住以撒审度的目光，“哎呀，陛下别动怒。哈德良的这个学生年纪小不懂事，伊瑟尔以前也这样，经常乱说话，是吧米索？”
以撒言简意赅：“滚。”
赫尔墨斯：“……”
米索被这个字吓得惧意更甚，身体不由自主哆嗦起来，连带着呼吸都涌上浓重的哭腔。气氛凝固之时，金宫外蓦然传来钢铁甲胄鞋底踏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将众虫的注意力引至宫殿门口——
“陛下。”
弗雷押着被液态宝石捆住手腕的伊瑟尔走进金宫，我律暇不急不徐地跟在他身后。停在距以撒十米远的地方后弗雷轻微俯身，右手握拳轻按左胸甲胄处，向以撒行礼，“我律暇阁下已带到。”
我律暇站在弗雷身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逆着光抬头望向王座上的雌虫。
他说不清那具体是种什么感觉，以撒的形象似乎比他梦见过的更为成熟冷峻，那样一双与梦中少年大相径庭的狭长眼眸朝自己望过来，令我律暇的心不由得生出某种恍若隔世的酸胀感。
以撒同样没有开口，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雄虫，消瘦挺拔，眉眼昳丽得惊心动魄，漆黑绸缎般的长发被他随意塞在披风里，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反衬出雄虫的肌肤显出奇异而缺乏血色的白，犹如触手温热的塞夫尔瓷。
那件披风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显露无疑，纯白素丝绸衬衫，黑色西裤，就连领巾也规规矩矩打成阿斯科特结。整只虫身上唯一异样的色彩就只有殷红的嘴唇，其余的，就连脖颈上理应清晰可见的黛青血管都显得纤细而模糊。
以撒贪婪地将雄虫的样貌尽收眼底，连呼吸都在不自觉中放缓。他下意识滚动喉结，哑着嗓音命令雄虫走上前来，“救世主，过来。”
我律暇压下心底蔓延开的异样感，没有轻举妄动，模仿先前弗雷的动作躬身向以撒行礼，靠着那点以前在游戏里学到的问候礼数开口：“以撒陛下，贵安。”
以撒阴恻恻地重复：“我让你过来。”
下一秒，我律暇感到一股无形巨力扯住自己，将他猛地带向王座上的雌虫！
随后他就被以撒箍住后腰横坐在了对方的臂弯里。
西尔文&阿什温：“……？”
伊瑟尔：“……？”
不是，哥们。
满堂死寂，没有虫敢说话。
站在角落阴影里弗雷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有看见。跪在地上的米索吓得几乎要把头低进地板里，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赫尔墨斯则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捋着胡子朝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伊瑟尔使眼色。
赫尔墨斯：来看有意思的。
伊瑟尔瞳孔地震：谢谢我在看！！
宽大坚硬的纯金王座里，我律暇僵坐在以撒的腿上，被他牢牢圈住，甚至能感受到雌虫箍着他后腰的铁钳般的手臂和盘虬肌肉。
什么情况？
没人和他说当救世主还要卖身啊？
我律暇艰难地动了动身体，想要从以撒怀里挣脱，“嗯……呃……陛下，您可以松开我吗？这样好像不太……嗯，不太合适。”
“别动。”以撒似笑非笑地轻哧一声，眼底却并无半点笑意，只有漠然的、深潭般的阴冷，“你再动一个试试。”
我律暇识趣地停下动作。
总归是来找他谈判的，这么谈也行。
……不行也得行。
“异世的救世主。”
“嗯。”
以撒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翻滚的兴奋，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指腹掐住我律暇的脸颊，嗓音轻而沉：“你认得我吗？或者说，你记得我吗？”
我律暇与以撒对视片刻，点漆般的清透眸底映着雌虫的脸庞。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想要回答认识，因为这样可以迅速与以撒拉近距离，深入王廷的权力漩涡中心。
但最终，他沉默地摇摇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以撒扳起我律暇的下颌，神情森冷而带着阴郁的怜爱，他摩挲着我律暇的唇角，感受着那处肌肤温热细腻的触感，“但我记得你，怎么办呢？”
“不止是记得。你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但那些梦都只有该死的片段，我甚至连你存不存在都不确定。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我律暇选择性忽略以撒最后的那句话，斟酌片刻开口：“我可能……不是你梦中的那位司祭，或者说不完全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连我自己也不清楚。陛下，我来见你是因为——”
“嘘……”以撒用粗粝的指腹按住我律暇的唇角，强硬地制止了雄虫的未竟之言，“乖，别说话了。”
“别再说这种让我想把你关起来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以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