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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恋爱了 同一场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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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到了楼下，她的家，是自建房，一共有三层。许诺轻手轻脚开门，摸黑上楼，不发出一点声响。
三楼，她的房间。
一楼是车库，二楼分成多个小房间，出租给外地人，三楼住着许诺一家。这就是为什么父亲赌博连连欠款家里还能维持的原因。母亲日夜加班在纺织厂干活，帮忙还债还有补贴家用，现在父亲发誓再也不赌，开始了开滴滴车的工作。每次她们都信，但最后总是会失望，不知道现在父亲能维持多久这样的干劲。
门轻轻合上，她没有开灯。父母都睡了。
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心跳快得不像话，从见面到现在不过两个多小时，却一直悬在半空，没慢下来过。
她走到窗边，只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外面是沉沉的黑夜，那辆车早已消失在夜色里，连一点灯光都寻不见了。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
脑海里又浮现出姐姐那个吻 —— 落在额头上，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她转身，一头栽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
刚深吸一口气，她忽然顿住。
枕头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是姐姐的味道。
她抬起胳膊，鼻尖轻轻蹭过衣袖。
羽绒服上、毛衣间、发丝里，全都是。
全都是姐姐的味道。
不是刺鼻浓烈的香水，是很淡、很软、暖暖的气息，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花，干净又安心。可偏偏，这味道又清晰得不容错辨，牢牢缠在她身上。
她再次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这气息全都藏进心底。
再翻过身时，目光直直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她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能描摹出形状。可此刻，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眼里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姐姐。
姐姐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嘴角，戴上眼镜时那份温柔又安静的模样。
身形小小的，说话轻声软语，开车时神情专注，靠近时会轻轻闭上眼，吻她额头时，要从车窗里微微探出身，小心翼翼，又格外认真。
不是凌厉冷艳的御姐，是让人一见就想靠近、想依赖的邻家姐姐，像学校里最温柔、最受欢迎的那位女老师。
她忽然想起车里那首粤语歌。
她跟着轻轻哼唱时，姐姐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有惊喜，还有藏不住的欣赏。
她当时没敢回望，只垂着眼，却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整个头。又是娇羞又是高兴。
她想起从前。
网恋过一个人，整整两年，隔着屏幕，从未相见，最后慢慢淡了，连消息都石沉大海。
也见过两个网友，聊得热火朝天，真见了面，吃一顿饭，试探拉扯过一段时间，便再无下文。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从来没有。
从接通电话的那一秒，从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从那句 “情侣关系” 轻轻落下开始，她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中了心口。
心跳失控，手心发烫，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人。
这…… 就是一见钟情吗？
她在黑暗里睁大眼睛。
天哪。我恋爱了。
她已经记不清在床上辗转了多少回，也数不清多少次点亮又暗下手机屏幕。
对话框停在姐姐发来的那句：“到了。”
时间停留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她只回了一个轻轻的 “嗯嗯”，之后，便再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她点开姐姐的头像，一遍遍翻看朋友圈。
内容不多，偶尔几张手绘，偶尔几张游戏截图。
有一条是去年夏天，配着一张黄昏夕阳，文字只有短短两个字：
想家。
她盯着那张暖橙的落日，怔怔地想象 ——
姐姐是站在怎样的地方，望着那样的天空，心里悄悄念着家。
她好想发消息。
想问姐姐冷不冷，想问姐姐有没有一点点想她。
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又迟迟不敢按下。
怕太主动，怕太黏人，怕姐姐觉得她烦。
就这么抱着手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一直睁着眼，直到窗外慢慢渗进一丝蒙蒙的天光。
凌晨四点。
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哪一阵恍惚里，才终于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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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溪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两点半了。
她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
短短一小时车程，脑子里乱成一团。今晚的画面一帧帧翻涌，像停不下来的电影 ——
许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模样，上车后低头泛红的脸颊，跟着粤语歌轻轻哼唱的样子，在酒店里手足无措的慌张，靠近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贴上来时，那两片柔软温热的嘴唇……
前方红灯。
她猛地踩下刹车，才惊觉自己差点冲了过去。
沈孟溪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沈孟溪，你在干什么。
开车都不带脑子，不要命了？
可脑子根本不听使唤。
那些画面还在一遍遍回放。
许诺说 “姐姐你戴眼镜很好看” 时软软的声音。
站在车窗外，仰着头问 “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的眼神。
一步三回头、慢慢往巷子里走的背影。
还有最后那条消息 ——
“姐姐，我看着你走的。”
她想起自己探出身，隔着半降的车窗，轻轻吻在许诺的额头上。
那个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犹豫，没有算计，没有任何理由。
就是想亲她。
就是想让她知道 —— 有人在看着她，有人在意她，有人舍不得她。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该这样。
她是已婚的女人，有丈夫，有女儿。
而许诺，只是个高中生，才十八岁。
她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第一次见面，就接了吻。
荒唐。
太荒唐了。
可 ——
活了快三十年，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从来没有。
从前追她的男生那么多，她一个都没真正动过心。
十八岁那年的初恋，不过是觉得人还不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
可不管是牵手、拥抱，还是亲吻，都像在演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心里空空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后来遇见陈怀景。
他追她时，攻势猛烈。礼物、手机、钢琴、吉他，生活费、信用卡，一股脑地堆到她面前。那时她刚工作不久，还是学生妹的心思，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以为，这就是爱，是被人牢牢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恋爱一年多，大多是异地。他抽空回来，约会、吃饭、送东西。她真的以为自己在恋爱，以为终于找对了人。
直到结婚后，她才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前任。
那是他的初恋，整整六年。后来对方劈腿，分手了。他却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怪自己脾气差，怪自己不够好，怪异地磨掉了感情。他从不怪前任，只怪自己。
起初，她以为这是重情重义。
后来才明白，他重的是那段过去，不是她。原来自己只是替身。这个词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在微信里跟发小说着，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孟溪，谈恋爱的时候只是把孟溪当成前任的替代品，想要弥补，就像弥补前任一样。真羡慕你跟初恋能够结婚，一定要好好的。当时他的朋友结婚，他才说出了这番心里话。那晚，他喝多了。应该很想他的白月光把？
他娶她，不过是因为父亲病重，算命的说要冲喜。而她，时间刚好，出现得刚好，性子也够乖。他待她不算差，给东西，给钱，尽着丈夫表面上的本分。
可她不知道，傻傻得以为，是爱情，只感觉结婚后丈夫没有以前对她好了。
于是她试过回到原点，回到当初谈恋爱得时光，她用关心，用迁就，用无孔不入的 “为你好”，死死攥着这段婚姻。她没有了安全感。
她怕失去。
从小就是这样。家里重男轻女，她得到的爱从来都是有条件、打折扣的。所以她学会了抓紧，学会了控制，学会用 “我对你好” 去换 “你对我好”。
可她抓得越紧，他逃得越远。
他大男子主义，要面子、要地位，受不了她事事过问。她让他往东，他偏往西。她越焦虑，他越逆反。
就这样，他们互相折磨，磨合了五年。
五年。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以为婚姻本就是这般平淡无趣，以为电影里那些心动至死的爱情，全是骗人的童话。
可今晚 ——
今晚她才彻底看清，她不是习惯了。
她只是，心死了。
直到一个电话，一声软糯的哼唧，一句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 “情侣关系”，硬生生把她从死寂里叫醒。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是冲动，是越界，还是不该有的心动。
但她无比确定 ——
她活过来了。
车子缓缓拐进小区，停稳。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心跳，在黑暗里一声重过一声。
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个画面——
路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昏黄，像旧胶片里定格的镜头。许诺就站在那片光里，弯着腰，凑近半降的车窗。她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出薄薄的雾气，模糊了那张年轻的脸。
“姐姐，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可她听清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心里，像石子投进深潭，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那个瞬间，她清清楚楚看见——
许诺眼底有水光在轻轻晃动。
不是哭。是那种亮晶晶的、盛满期待又带着怯意的光。像月光落在深井里，像萤火虫被困在掌心，像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动物，把最柔软的部分毫无防备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想都没想，就探过身去。轻轻吻了上去。
隔着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隔着这个凌晨一点的老街，隔着她们之间那十一年的距离、那五年婚姻的重量、那一个还未说出口的秘密。
她不敢去碰嘴唇。
不是不想。
是怕自己一旦吻下去，就再也收不住。怕那两片柔软的唇会成为决堤的缺口，一夜之间把她彻底淹没。
她怕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孩。
沈孟溪坐在车里，没有动。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口，看着那盏孤零零的路灯，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挡风玻璃上慢慢散开。
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炸，闷闷的，远远的，像心跳隔着胸腔传来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车门，走进了凌晨一点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