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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冰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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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林荫道那一晚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微妙，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覆在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可一旦靠近，便觉凉意渗人，再也回不到之前那般自然自在的模样。周身的空气都僵着，连朝夕相处的宿舍里，都多了几分难以言说、旁人插不进的沉闷。
徐星辰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和夏一般独处的机会，把校园生活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闲，妄图用无休止的忙碌，掩盖心底翻涌的愧疚与矛盾。
清晨他不再赖床，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泛着淡青的微光，就轻手轻脚起床，赶在夏一般醒来之前离开宿舍，或是去教室早自习，或是去操场晨跑，精准避开一起吃早餐的时间；课堂上，他故意把椅子往林子墨身边挪了又挪，全程低头盯着书本，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偷偷用余光去看隔着过道的夏一般。哪怕老师点名提问，两人无意间对视，他也会立刻慌乱地移开目光，心脏砰砰直跳，满是无措与闪躲，连指尖都忍不住攥紧，掐得掌心发白。
课间休息更是他的“躲避时刻”，要么趴在桌上装睡埋进臂弯隔绝视线，要么跟着陈梦瑶快步去走廊透气，绝不留在座位，半分不给两人对视、说话的机会。
可他偏偏束手无策，他太普通，面对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全然依靠夏一般。他不想做那个被护在身后的累赘，更不想看着夏一般一次次为他涉险负伤，在他固执的心思里，疏远是唯一能让两人解脱的方式，哪怕这份残忍，对夏一般、对夜夜难安的自己，都是双倍的煎熬。
夏一般全程配合着他的逃避，没有半句怨言，也从未主动靠近打破僵局，只是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把所有在意与心疼，藏在眼底和无人察觉的细节里。他从不追问、不强求，也从不逼徐星辰直面不愿触碰的过往，只用自己的方式，安静守护这个牵挂了百年的少年。
他依旧按时上课，坐在离徐星辰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位置，目光看似落于课本，实则全程不动声色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做个无声的守护者。清晨望着他匆匆离开的单薄背影，记着他胃不好，便把怀里捂热的牛奶悄悄放在他桌角；课间见他趴着睡觉，就轻手轻脚关小半扇窗户，免得穿堂风让他着凉，做完便立刻归位，不留半点刻意的痕迹。
宿舍里的氛围，也因为两人的刻意疏离，变得安静了许多，少了往日的热闹嬉笑，多了几分压抑的沉闷。赵磊性子大大咧咧，却也早早看出了不对劲，以前总会凑到夏一般身边搭话，喊他“夏大佬”，如今也不敢多嘴搅局，只能时不时找些游戏、美食的话题，试图活跃气氛，却屡屡以尴尬收场，挠着头手足无措；林子墨全程沉默旁观，他依旧对夏一般的身份保持警惕，却也看得分明，夏一般对徐星辰的心意从来都做不了假，那份拼尽全力、不顾自身的守护，绝非伪装；周扬依旧话少，只是偶尔推推眼镜，看着两人之间的拉扯，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却从不多言、不掺和。
周四的下午没课，秋日阳光格外温柔，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校园里到处都是说说笑笑的学生，有人在草坪上晒太阳，有人在林荫道上散步，满是青春的惬意与闲适，可这份热闹，偏偏衬得徐星辰心底的慌乱更浓几分——他总隐隐觉得，那些暗处的视线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藏了起来，静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班里组织集体去校园草坪上团建，说是团建，其实就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吃零食聊聊天，放松一下紧绷的学业压力。
徐星辰原本不想去，他怕和夏一般同处一个空间，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可架不住陈梦瑶软磨硬泡，还有赵磊轮番劝说，实在推脱不过，最终还是跟着一起去了。草坪上大家随意围坐成一个圈，徐星辰刻意坐在圈子最侧边，紧紧挨着林子墨，尽量离夏一般远一些，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零食包装袋，一言不发，全程都安安静静，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夏一般则坐在圈子的另一侧，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稳稳定格在徐星辰身上，目光温柔，一如既往。
班里的同学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小游戏，气氛渐渐热闹起来，陈梦瑶拉着徐星辰的胳膊非要他一起参与，他推脱不过，只能勉强加入，却始终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不自觉地飘向夏一般的方向，每次不小心对上那双紫眸，又立刻慌乱地移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底乱作一团，连游戏规则都听不进去。
游戏间隙，旁边有同学递了一瓶冰可乐给徐星辰，他刚伸手接过，指尖还没碰到瓶盖，就看到不远处的夏一般轻轻皱了皱眉。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瞬间让徐星辰想起，夏一般一直把他的身体状况记在心里，知道他胃不好，常年不能碰生冷的东西，以往每次他想喝冷饮，对方都会不动声色地把温水递到他面前，无声又贴心。
心底的愧疚瞬间翻涌而上，充斥着整个胸腔，他握着冰可乐的手猛地顿住，沉默了几秒，默默把冰凉的可乐放在身侧的草地上，转而拿起了身边的温水，拧开喝了一小口。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被夏一般清清楚楚看在眼里，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紫眸里，瞬间泛起浓浓的暖意，紧绷的嘴角，悄悄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转瞬即逝，却藏不住心底的欢喜与动容。
他知道，徐星辰没有完全疏远他，心底依旧在意他的话，依旧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这份小小的认知，让这段时间所有的隐忍、委屈与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傍晚时分，晚风渐渐凉了下来，带着梧桐叶的清苦香气，团建也到了尾声，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结伴离开。徐星辰蹲在地上帮忙收拾零散垃圾，起身的时候太过急促，蹲坐太久导致脑部供血不足，眼前瞬间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直直摔倒在地。
几乎是本能反应，不远处的夏一般瞬间起身，快步朝着他的方向冲过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可手伸到半空中，他突然想起徐星辰这些天的刻意逃避，想起少年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动作猛地僵住，硬生生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只是站在离徐星辰半步之遥的地方，不远不近，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又克制地提醒：“慢一点，别急，小心摔倒。”
没有越界的触碰，没有强行的靠近，只有一句轻声的叮嘱，却藏尽了所有的温柔、隐忍与牵挂，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徐星辰的心。
徐星辰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稳身子，缓过眼前的发黑眩晕，抬眼就看向近在眼前的夏一般。他清清楚楚看到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看到他收回手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委屈，心底筑了许久的冰冷防线，在这一刻瞬间崩塌。愧疚、心疼、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再也压制不住，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一句谢谢，想要认认真真跟他道歉，为自己这些天无理的逃避，为自己那天慌乱的闪躲，为自己所有的残忍与懦弱，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周围的同学渐渐散去，喧闹慢慢平息，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夏一般看着他微微苍白的脸颊，语气依旧轻缓温柔，生怕吓到他：“风凉了，晚上温度低，早点回宿舍，别着凉了。”
徐星辰轻轻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默：“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夏一般眼底的暖意愈发浓烈，他轻轻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给徐星辰留出足够舒服的安全距离，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徐星辰慢慢转身，跟着林子墨、赵磊一行人往宿舍的方向走，目光始终锁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直到彻底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徐星辰跟着室友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全程沉默，脚步放得极慢，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心口堵得发闷，满是散不去的愧疚。
“你要是真觉得难受，就别一直憋着。”林子墨侧头看了他一眼，平日里清冷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少了几分对夏一般的警惕，多了几分体谅，“我知道你心里纠结，夏一般来历不明，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可他对你的心思，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绝不会伤害你。你这段时间刻意躲着他，你自己难受，他看着，更不好过。”
徐星辰垂着眼，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满是迷茫：“我不是想躲着他，我就是怕，怕那些黑衣人再找过来，怕他再为了我受伤，怕我拖累他。他是为了我，才一次次陷入危险，要是我离他远一点，是不是那些人就不会盯上他，他就能平平安安的。”
“傻小子，你这想法根本就不对。”赵磊挠挠头，一脸憨厚地开口，语气格外认真，“夏大佬摆明是要守着你，你越躲，他越担心，反而更放不下。你没发现吗，你躲着他的这些天，他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你身后，就怕你出事，他比我们谁都在乎你。”
周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补充了一句，话语直白却中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些人盯上的是你，不是夏一般。就算你躲开他，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反而没有他在身边保护，你会更危险。与其刻意疏远互相折磨，不如坦然面对，至少不用再各自煎熬。”
室友的一番话，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徐星辰心底积压许久的迷茫与固执。他一直活在自己的恐惧里，固执地以为疏远就能换来彼此平安，却从来没想过，他的逃避，才是对夏一般最大的伤害；也从来没意识到，夏一般的守护，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他在这充满未知危险的人世间，最安稳的依靠。而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从不是靠躲开就能摆脱的，唯有并肩，才是破局的路。
回到宿舍的时候，夏一般已经在宿舍里了。他没有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而是独自靠在阳台的门边，静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孤单又落寞，周身没有一丝妖族的戾气，只剩淡淡的孤寂，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一般。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徐星辰身上，并没有主动搭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守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
宿舍里很安静，赵磊和林子墨、周扬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言，各自收拾东西洗漱，故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不再打扰。徐星辰站在宿舍门口，手心微微攥紧，指尖泛白，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走到桌前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了水房，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又慢慢走回宿舍，停在离夏一般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看着夏一般孤单的背影，心跳忍不住加快，喉咙发紧，酝酿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还有藏不住的愧疚与软意：“晚上风凉，站在窗边容易着凉，喝杯温水暖暖身子吧。”
夏一般的身子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徐星辰会主动开口，甚至主动给自己递水，他缓缓转过身，紫眸里先是满满的错愕，随即涌上化不开的惊喜，看着徐星辰递过来的温水，又看向少年泛红的耳根，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没有丝毫刻意与伪装。
他没有立刻接过水杯，只是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生我的气了？”
徐星辰连忙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自责：“我没有生你的气，从来都没有。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太胆小，一直刻意躲着你，让你受委屈了。那天在林荫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那些黑衣人，怕你再为了我受伤，我一时慌了神，才躲开你的，对不起。”
夏一般见状，心底瞬间软成一滩水，之前所有的委屈与等待，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他连忙上前一小步，下意识想要伸手擦去徐星辰眼角的湿意，可手伸到一半，想起之前少年的闪躲，又硬生生停下，只是语气格外温柔，满是心疼与自责：“我不难过，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半点都没有。我知道你害怕，是我太急了，没有顾及 你的感受，之前在你面前露出戾气，吓到你了，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是我太没用了。”徐星辰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紫眸，眼神里满是认真与坚定，不再有丝毫闪躲，“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我，以后我不躲着你了，也不再害怕了。你不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就像你拼尽全力护着我一样，我也想试着变得勇敢，试着保护你。”
夏一般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他不再闪躲的目光，心底的暖意翻涌而上，充斥着整个四肢百骸。活了千年时光，他守护徐家世代，历经孤寂与伤痛，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寒冬腊月过后，终于迎来了春日暖阳，所有的等待、隐忍、残缺与伤痛，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值得。
他缓缓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到徐星辰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都微微一顿，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躲开。
“好。”夏一般轻声应下，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藏尽了所有的温柔、承诺与珍视，“我们一起面对，以后，再也不分开。”
徐星辰看着他温柔的眼眸，脸颊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压在心底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是两句坦诚的道歉，两句简单的承诺，就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融化了所有的疏离与尴尬。
宿舍里的氛围，瞬间柔和了下来，再也没有之前的沉闷与尴尬，多了几分安稳与暖意。赵磊趴在床上，偷偷看着两人，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对着林子墨和周扬使劲使眼色，三人都松了口气，宿舍里长久以来的压抑，终于彻底散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烟火气。
夜色渐深，宿舍的灯准时熄了，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朦朦胧胧的，衬得屋里格外安静。徐星辰躺在床上，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侧过身子躲开，而是安静地躺着，呼吸渐渐平稳。夏一般轻手轻脚躺在他身侧，床铺略显拥挤，可两颗辗转难安了许久的心，却从未如此贴近过。
夏一般依旧浅眠，耳朵时刻留意着身边的动静，听着徐星辰平稳的呼吸声，紫眸在黑暗里泛着柔光，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暗处的敌人依旧虎视眈眈，甚至或许已经顺着踪迹，悄悄摸到了校园周边，可他再也不用远远守护、暗自难过。从今往后，他可以光明正大守在徐星辰身边，陪他共对风雨，把所有危险，尽数挡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