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生活正常地演下去 过年了,姜 ...
-
真的很奇怪。
自从上次在茶馆见过面,余顾后来给朱允恩各种发消息、打电话,对方都不回。
那一分钟的事情余顾后来还耿耿于怀,甚至尝试过去相信朱允恩说的,可并没有发现姜世杰有哪里不对劲儿的,姜世杰也没有再提过关于朱允恩的事情,甚至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们的关系还缓和了不少。
姜黎也是,没再出现过那天晚上的反常行为。
所以,完全是自己又没事找事胡思乱想而已。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心里对自己说。
遐思之时,姜世杰把三炷香递到他面前。
“啊?”余顾回过神,接过香,“我是要……”
姜世杰依旧板着一张臭脸,说:“你既然来了我们家,也为姜家的祖先祭拜上香吧,之后的生活终归是你们的,你祈祈福,他们兴许还能保佑你们。”
除夕当天,姜世杰要求大家都早起,就算已经不在祖系内,他依旧坚持祖上的规矩,要在五到六点之间举行祭祖迎神仪式。
祠堂里的供桌上摆有鎏金香炉、珐琅烛台等五供礼器;特供糖瓜粘糕等糕点。
余顾一看那天糕点,全是些粘嘴粘牙的,也不知道老人家们爱吃不。
摆供事后,应该以家中最年长者为首带晚辈上香拜祖以祈求福泽庇佑。
“谢谢叔叔。”余顾接过香,学着其他三人的样子祭拜。
完整的一套流程下来是真够折腾人的,好在仪式结束后就自由了。
慕仁慧按照姜黎“体会年味儿”的要求,今年没有让家政们提前装潢室内,所以得自己动手。
其实大部分还是提前装饰好了的,只有一小部分保持原样,纯粹走个过场,除了姜黎的卧室。
姜黎之前买来的两条小龙终于被拿出来透气了。
“这种东西的材质这么差。”慕仁慧捻起小龙头顶的须,满脸嫌弃地端详,“你怎么会买这么滑稽的东西?这个色调还那么亮。”
余顾在一旁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姜世杰也瞧不起这种用廉价材质做成的装饰品,“这种布料没问题吧?看上去……”
姜黎听得厌烦了,抢回两只小龙托在手心,怼道:“我觉得很好就行了,你们爱看不看。而且,我只要放到我跟小顾的房间,你眼不见心不烦。”
这下轮到余顾不乐意了,推开他跟姜黎的卧室门,但又堵在姜黎前面,“等下,你是说要把……这么艳的东西拿去作你那么素的房间的装饰?”
“怎么了?”
“你美术专业白学了?这是什么审美你告诉我?”
姜黎故作高深地斜嘴笑,在余顾面前晃那两只龙,“那你未免太小瞧我了,等着瞧吧。”说完,他拖着一大堆材料进屋,“宝宝你过来帮我忙。”
“哦。”余顾随手把小龙甩桌上,过去帮姜黎搬东西。
姜黎的卧室整体属纯白系列,家具也不多,难免太单调了些,但要是突然放两坨额不是……两只赤红色的玩意儿在里面,未免又太突兀了点吧?
姜黎就是为了避免这个问题,特意准备了其他东西。
做减法不成,只能做加法。
至少这样,能真的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他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出神,余顾把小龙放他头上才反应回来,他把小龙放余顾脑袋上,笑着说:“动手把。”
两个人就开始行动,多多来捣乱被赶出去,慕仁慧说要帮忙姜黎也不让,说这是他跟小顾的房间,要自己动手。
忙活好半天才完成。
白色的沙发配綪红色的抱枕,旁边的小桌披上奶白色为底、石榴红为花饰的桌布,其上的墙壁挂上红黑系的剪纸艺术;床单换成红酒色,被套和枕套以象牙白为底色,皆缀上红酒色的边,而在床头之上的墙壁挂上“常乐”的毛笔字符和一副由几张长短不一的长联组成的字符;此外,他还在床位靠窗的角落摆上一盆假红梅。
可怜的余顾不仅充当苦力,那些个字符也全是他写的,多多时不时闯进来他还得负责把她赶走。
好在最终的效果不错,但是……
他一屁股栽沙发上,捞起一个抱枕放肚子上,问姜黎:“你就为了在床头柜上放两坨龙,把整个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
姜黎为自己室内设计的结果极其满意,甚至拿出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他在余顾的脖子上亲一口,“好歹是我们共同的卧室,不上点心怎么行?你就说好不好看?”
余顾觉得确实挺好看的,但怕姜黎太骄傲,只像应付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夸到:“真好看真好看,我们艺术家做什么都好看。”
一经敷衍,姜黎反而更加骄傲,晃着脑袋道:“那是!不过,我还是做你的老公最好看。”
“你够了啊,冬天已经很冷了。”余顾瘪着嘴,领多多走出房门。
姜黎环顾一圈房间,关上房门,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自从想明白那些道理,他相机的使用频率直线上升,很多是和余顾在一起做什么事情时拍的。
不错,这样很好,心里面好受些,生活也正常过着,终归要比那七年的好,只要不去理没有意义的事。
只是偶尔晚上等余顾睡着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多想,愧疚和心虚同时踢踹他的心脏,有一天去慕霁月家,他甚至还想从马可芸口中套话,还好话锋一转聊到其他地方去。
昨天也是,跟薛临澈打视频通话,他跟中邪一般,抓住薛临澈某个瞬间的眼神暗中琢磨到半夜,最后一巴掌把胡乱的想法拍散。
姜黎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抱枕的一角,翻到一张余顾的丑照,把它放大了看,对着它傻笑。
房门被敲响。
姜黎关掉相机,起身去开门,见是慕仁慧,“怎么了?”
“小顾让你去帮他做装饰品。”慕仁慧说。
“知道了。”姜黎点头,与慕仁慧擦肩而过。
“小黎。”慕仁慧在叫住他。
姜黎脚步顿住,发颤的那只手握成一个拳头,转过身藏在背后,“怎么了吗?”
慕仁慧向右边指,“小顾在那边。”
“啊,sorry。”姜黎往刚才的反方向走。
“你是不是不舒服?”
姜黎的心跳漏一拍。
这些天除了余顾就没人这么问他,他自知自己表现得很正常啊,难道还是让人发觉不对劲了吗?
慕仁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嚷道:“要是爸对我们意见没那么大,我身体就舒服了。”言罢,他快步离去。
慕仁慧愣在原地,默默收回探出去的手。
————————
“宝宝,看我给你露一手。”姜黎正在剪窗花,想到要剪什么后,提起剪刀就动手。
余顾在一边忙着编中国结,根本懒得看他。
“你看!”姜黎凑过来展示他的杰作,“好看吗?”
一棵树。
“啧,都怪你,我这里出错了。”余顾胡乱地拆开红线,甩到姜黎头上,“好看是好看,什么树?”
“西院的枣树,上面还开着花。”
余顾拿到手中仔细鉴赏,“不错,不过剪了花反倒显得繁杂。”
“不喜欢么?”姜黎撇着嘴问。
“……”余顾佯装嫌弃,可是没装几秒就笑了,扯了扯姜黎的脸,“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姜黎摸摸脸蛋,乐得不行,接下来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妙手一挥,各式各样的窗花争芳斗华,冬天都快被这满桌红扮成春天了。
慕仁慧背手窥探这么有爱的一幕,特意把姜世杰给从院子里拖进室内走廊,让他也好好看看。
“你让我看?”姜世杰就算对余顾的态度的确稍有转变,还是有点无法直视自己的儿子搞基,却极不情愿地被慕仁慧撑开眼皮看得清清楚楚,“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我就问你一句话。”慕仁慧指着姜黎和余顾说,“你觉得小黎现在过得幸福吗?”
姜世杰无言以对,如果是七年前,他从来不会往这方面想的,但凡姜黎违逆他,他就一味自欺欺人地猜测姜黎以后的生活会如何如何惨淡,对儿子的反骨也深感无奈。
说实话,现在他做不到对那个问题毫不关心。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以前,我说他高中以前,开心过吗?”话语至此,慕仁慧也明感一阵愧疚,她那个时候也是挺对不起儿子的。
姜黎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正在挑一对灯笼的穗子,时不时发出他们以前从未听到过的笑声,那是轻快、纯粹的,不同于职场上任何虚假伪装的笑。
而且他的行为也是,以前还是孩子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样调皮过,不好好装穗子,反倒把灯笼罩在余顾头上,被余顾打了一巴掌还嬉皮笑脸,亲一口就完事儿了。
这副画面,姜世杰尽收眼底。
某些已故多年的时光与眼前的场景重叠。
姜世杰闭上眼睛,从鼻腔里长呼出一口气。
或许,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应该干预儿子自己的人生路,因为在二十多年前,一个背着吉他的少年满腔傲气地对他的母亲说过:“要过怎样的一生从来都应该由自己去选择。”
慕仁慧把手搭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往门外走去“以前我们都受够了那种教育模式,可是自己不喜欢的居然强加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这是多可悲的事情啊。”
姜世杰跟着她,没有说话。
“他说了,真的很想跟爸重新认识一下。”慕仁慧道,“不只是跟一个‘父亲’。”
“……”
他们走到外廊的拐角处停下。
“余顾看来,确实是失忆了。”慕仁慧的音量降下来不少,目光穿过门框落在余顾的身影上,“而且他也不太不太想管那些破事,你再那样试探,反而表现得太刻意,到时候真就让他怀疑了。”
“我知道。”
“反正人都死了多少年了,这件事也没人会查下去,五年了都没想起来,估计这辈子也都不会了。”
姜世杰侧过脸,一半被屋檐打下的阴影盖住,“算了,只有他安分就无碍,反正凭他也闹不出什么事端,真出现差池找个人解决掉就是。”
慕仁慧在他腰上拧了一下,“你老糊涂了?还想让你儿子离家出走个七年?”
“……”
慕仁慧转身,又走回室内。
余顾编好全部的中国结,转身即见两个长辈直挺挺地矗在他们身后,差点被吓到叫出来。
慕仁慧笑着对他点头,他也回应慕仁慧。
“宝宝,你看这个灯……笼。”姜黎提着一盏花草灯,转过头要让余顾帮忙看看怎么弄,也被身后诡异的两个人吓到,蹙起眉问,“你们干什么?”
姜世杰背着的手举起又放下,然后又背回去,骤然被空气呛到,慕仁慧以挂中国结为由把余顾拉走,留下他跟姜黎四眼相对。
姜黎指尖用力摩挲着灯笼纸,就要把头转回去,“你要是没事的话那……”
“那个。”姜世杰机械地来口,“儿子。”
为那两个陌生的字从变得陌生的父亲嘴里用陌生的口吻念出来,姜黎手里的灯笼都快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从他手里落到桌上。
他后背发凉,“什……什么事?”
“今天的,天气不错。”姜世杰憋了半天就说出这句话。
姜黎:“……”
姜世杰咳两下,继续说:“下午,帮我画一幅画行吗?”
姜黎面向姜世杰,紧扣卓沿的指腹泛白,他不知道自己的神色如何,但知道一定是很复杂的,“画?”
他问一遍,确保自己没听错,一直不喜他学美术的老父亲居然要他为自己作一副画!
凌梦茹在咖啡厅说过的那些一听就假的话在姜黎的脑子作响。
他抿了一下嘴,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画?”
姜世杰瞥向窗外,像是在思考,“只要是画就行,怎么方便怎么来,主要是……画。”
“好,素描行吗?”
“啊,可以!”
余顾在屋外的走廊上跟慕仁慧一起挂灯笼,问:“叔叔怎么突然转性了?”
慕仁慧边给余顾递灯笼边回答:“时机到了而已,他们父子前段时间就开始关心彼此的状态,不过怕尴尬,都是找我问的。”
“这样。”落地窗没有关,余顾能听到屋内的对话,原本还担心姜黎和他父亲的关系好不了,这下他便放心了。
又挂好一盏灯笼,余顾伸手去接慕仁慧递过来的时候,慕仁慧唤道:“小顾。”
“怎么了阿姨?”余顾回头。
慕仁把灯笼放在他手上,“小黎常年远在外地,有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照顾好他,让他幸福过日子,这是我和你姜叔对你的唯一要求。”
闻言,余顾又条件反射地以为慕仁慧是要测试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呵呵。”慕仁慧拍拍他,“你别怕,这几天你整个人都绷得很紧,我们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沉重的力道落在余顾肩上,让他怎么也做不到不怕,努力挑起嘴角,“我知道了。”
除夕夜姜世杰不会宴请外人,只把慕霁月、马可谦还有马可芸叫来。
在余顾看来,这种能和长辈一起吃饭的机会实在是太可贵了,他过去5年里,每年除夕前的几个晚上都会梦到他和已经离世的家人还有哥哥一起在厨房合力准备年夜饭,然后开开心心地坐在饭桌前吃边聊天边吃饭。
每一场做得都很真实,可惜每一次梦醒,他知道那是一辈子都不能的事。
好不容易,今晚情景和梦里出现的高度相似,相似得让他几度以为自己还活在梦里没有醒来。
众人围坐圆桌前,一起举杯呼喊:“除夕快乐!”马可芸臂不够长,还是站起来碰的。
余顾频繁地眨着眼,好不让眼泪在这个时候掉下来扫大家的兴,他喝下第一杯酒,算是敬当下的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实。
喝完,他倒了第二杯酒,敬已逝的爸爸妈妈;第三杯,敬远在他处的哥哥。
连续三杯喝完,胃烧得难受,本还想再倒一杯的,但被姜黎拦截了。
“再喝,小心待会儿当众耍酒疯。”姜黎调侃道。
余顾有气无力地拍打他的腿,“才不会,你别咒我。”
姜黎往自己被子里倒酒,在他的空杯沿上碰一下,“这一杯敬你,敬我最最最坚强可爱的男朋友,除夕快乐,小顾。”
“嗯,除夕快乐……”
暖心的话不说还好,一说余顾的泪珠子就再也忍不住掉下来了。
慕仁慧率先察觉到不对,关问:“小顾怎么哭了?”
姜黎抽纸擦余顾的脸,“太感动了这是?嗯?”
另外四人也暂停了聊天,除了马可谦纷纷问他怎么了。
“小顾哥哥,你没事吧?”马可芸跳下椅子,来到余顾身边,拉他的袖子安慰,“别哭,过年要开心。”
余顾怪自己还是坏了众人的兴致,咬住嘴唇硬生生在三秒内把情绪憋回去,轻轻揉马可芸的头,“谢谢小芸,小顾哥哥没关系,你回去坐吧。”
马可芸没有动身。
姜黎朝她的座位挥手,“去坐着吧。”
“哦。”马可芸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小余心情不好吗?”慕仁慧问。
“不是不是。”余顾满怀歉意道,“对不起,我真没事。就……只是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有‘家’的感觉了。”
姜黎这句话听得比被刀割了还疼,温柔地在余顾背上搓,脸埋得很低。
余顾翻过胳膊,握住姜黎。
慕霁月笑了:“还要什么感觉?难道这里不能作为你的家?”
余顾感到姜黎的胳膊略微抖了一下,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太紧张了。”慕仁慧说,“这几天我们都看在眼里,把小黎托付给你我很放心,你本来就属于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慕仁慧尾音刚落,几乎是瞬间的事,余顾身上至少一半的顾虑都烟消云散,“谢谢阿姨。”
众人继续用餐。
就为慕仁慧那句话,余顾按耐不住内心的欣喜,他想跟姜黎说话,转过头,却发现姜黎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