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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许下一段逸梦 许逸梦之死 ...

  •   姜黎要去扶许逸梦的时候,许逸梦一直表现得很抗拒,即便腿疼到发抖也在他每次伸手过来时用力推开,不愿让他碰到自己。

      后来救护车开过来,把许逸梦送进医院检查,腿骨的确是断了,判断下来应该是被人拿金属的工具砍的,而且工具还带锯齿,伤口那半圈的肉甚至都被割烂了。

      姜黎二话不说就报警,警察找到当时围观的两个路人和姜黎到派出所做了笔录,他们都是看到许逸梦受伤的但是都不知到为什么受伤,之后警察又医院来问过许逸梦话,许逸梦精神状况非常差,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明白了,凶手也就没那么快找到。

      “我猜他是不是在找工作或者工作期间跟什么人闹矛盾了,这种是最有可能的。”姜黎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打电话跟余顾说,“但是我们现在都不知道相关情况。”

      余顾轻轻地“哦”了声,“总之等许哥恢复理智了再问清楚吧。”

      “嗯,我马上就到,你先看好他。”

      “已经冷静下来了,多多呢?”

      “我让妈先带回去了,放心。”姜黎登上台阶,走进医院的大门,步子变得有些犹豫,“那个,我就要上来了,你……跟他说下吧,看他反应怎样。”

      “好。”余顾挂断电话,转身进到病房里。

      许逸梦在被警察问话之后表现出略微的焦灼不安,期间还吼过两次,被余顾安抚了好一阵子才没再闹腾。

      余顾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姜黎的接近那么抵触,而且是毫无预兆的,这让他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难以开口,坐在床边运了好久的气息。

      “许哥?”他唤道。

      许逸梦背靠床头,从刚刚安静下来之后就一直在看窗外,这下也没理会余顾。

      “许哥。”余顾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床走到另一边,好看清许逸梦的表情,“那个,姜黎要,来看你。”

      闻言,许逸梦脸上的波澜不惊渐渐皱起漩涡。

      余顾张开嘴,但说不出话,看也知道许逸梦又要闹了。

      果不其然,他刚要靠近,许逸梦上半身猛然前倾,身上的外套都被抖落,抓住被子喊道:“别让他来!别让他来!我不要看到他!不要让他来!”

      “好好好,让他先不来。”余顾被吓得一颤,拍着他的手背,为他把外套重新披上,“你冷静点,冷静啊,没事的。”

      这间病房只有他们两人,一片寂静。

      不巧的是,姜黎刚才正隔着门板听见了里面许逸梦的动静。

      正要拧门把手的动作停住,就像是手被牢牢缝在上面似的,转不了也拿不开。

      今天的事发生得太猝不及防,姜黎到现在都还惊魂未定,也没能想明白。

      许逸梦和自己结了七年的交情,不管是当面下还是背地里,姜黎从来都没听过他对自己说这种话,更没目睹过他如此激动的状态。

      为什么?

      好像从这一年开始,他们之间的情谊就突然变质了。

      姜黎不是没细想过背后的原因,要么是自他从絮雲辞职后那两个多月的冷漠,可那晚对酌相谈,明明已经重归于好了啊?

      还是说,是因为别的什么?

      里袋中的手机传来持续振动。

      他这才松开门把手,掏出手机,见是慕仁慧来电,快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接通。

      “妈。”

      “怎么样现在?”慕仁慧问,“伤得很严重吗?”

      “右腿骨骨折。”姜黎胸口闷得难受,他推开窗户,让夜晚的空气流进来,“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担心他的心理状况。”

      “怎么?”

      姜黎抿嘴默然须臾,“唉,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就,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

      “神志不清?”慕仁慧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多惊讶,“那估摸着是遇害时被吓着了,应该过一两天就好了吧。”

      “但愿如此。”

      慕仁慧:“嗯,先不说这个,你和小顾什么时候回来,都十一点多了。”

      姜黎看了下屏幕顶端的时间,确实很晚了,原本满怀盼望的春节,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尾的。

      “我想先看看逸哥吧。”姜黎闭上眼深吸一口冷气,“这么晚你们还不休息吗?”

      “这个……”慕仁慧的声音变得难为情。

      “怎么了吗?”姜黎睁开眼。

      “抱歉,小黎。”

      “有事就说吧。”

      慕仁慧道:“今年我们又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沉重的疲惫和无奈已经压得姜黎身心都趋于麻木了,对这件事也没多少情绪上的波澜,“为什么?”

      “哎呀。”慕仁慧叹气,“我们国外新晋产业的一个项目出现大问题了,那边需要我们身子去一趟。”

      不知为何,姜黎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反而一松,“没关系,你们去吧,出了问题肯定得解决的。”冷空气吹得他足以清醒,他便把窗户重新合上。

      余顾又费了好一番精力才让许逸梦恢复平静,温声问道:“你是怎么啦?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就不想见他了呢?”

      许逸梦双手抱住自己低垂的脑袋,嘴里嘀咕着:“我不……我不……”

      那声音很轻,余顾凑得更近,试图听清他在念什么。

      “我不……不甘心……凭什么……”

      “唉,许哥……”余顾轻抚许逸梦的背脊,却也只是爱莫能助,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上回在营地聊天,余顾还没能体会到许逸梦情绪的崩溃,今天倒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样的人,说出那句让人不舒服的话也没有多反常。

      “很晚了。”余顾贴在许逸梦肩上的手稍微往后使了一点力,“睡一觉吧,许哥?”

      许逸梦全身都僵硬无比,没有任何反应,可他的内心却汹涌难平。

      许逸梦。

      这是那个在读书时就把命拼进去的许竞为自己改的名字。

      那一年他18岁,还是个被屈辱和迷茫缠住却执意往前冲的少年,他太想摆脱身不由己的命了。

      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就连衣服鞋子什么他都是穿哥哥穿不下的,很少有新衣服。他乖巧懂事,从不主动向家人奢求一点儿非必需的东西,哪怕是父母主动给他买啥也会装作淡然地拒绝。

      可欲望是人与生俱来的,尤其当一个人逐渐脱去了稚气,慢慢能够看清现状的时候。

      有一天,邻家那个小孩儿穿了一双很是酷炫的新鞋子,他虽不语,眼睛却被它们吸引看了一整天。

      他罕见地动了想求妈妈给他买的念头,但偏生那年家里处在最困难的时候,听说那双鞋要一百多时就立马扼杀了那无罪的念头。

      然而青春初期的孩子难免会有虚荣心,那个邻家的孩子单脚踩在他家里的门槛上,满脸傲慢与怜悯地对他说:“唉,连双新鞋都买不起啊?羡慕吗?要不要我借你穿一天啊?”

      那一句话死死地嵌进许竞的心脏里,化成一滩污水,浸透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终而又织成一层又一层傲慢与侮辱的蚕丝网,他是被网紧紧束住的闯不出去的蛹。

      网在往后的日子里都未曾松过一点儿。

      当时他痛得清醒,即便不得不先继续忍受,但他真的不想再穿哥哥的旧衣服,也不想再眼巴巴地羡慕别人了。

      13岁的生日,他不再许下“希望日子平平安安我们一直都幸福”这种鬼扯的愿望。

      他默念的是:“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自己决定穿什么。”

      经年过后愿望实现了,他转而向家里打钱,并且能够施舍穷困潦倒在外地混不下去的哥哥。

      一路上所向披靡,身边越来越多的人看得起他、重视他、仰望他,再也没有一个人会用怜悯的眼神跟他讲话了。

      昔日卑微,今日高贵。

      就算他后来成为了许逸梦,这依旧是他抛却不下的执念。

      可是这个世界真的居心可疑,一日内又把他拉到曾经的位置上了,那些风光就像是一份借给他的巨额高利贷,变成了好几亿等他去偿还。

      “许哥?许哥?你还好吗?”余顾瞧许逸梦一直神神叨叨的也不是办法,想扶他躺下他也是绷直身子。

      余顾正打算去叫护士时,许逸梦的嘴里念出一个名字:“姜世杰……”

      “什……什么?”余顾的眉头蹙起。

      “……姜世杰。”

      搭在许逸梦背上的手松开,一种奇怪的说不上好坏的预感压在余顾头上,“你说姜叔叔怎么了?”

      “钱……”

      “钱?”

      “洗……”

      “洗什么?”余顾听得脑子莫名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那种。

      那个词汇其实已经组成了。

      朱允恩那几句奇怪的话又自动钻出来,可他没来得及多想。

      突然,许逸梦抓住自己满头的银发,好几个月没有理过,它们已长到脖子那里了,他握住额前的一缕,胸口的起伏霎时变大,随手背的青筋暴起,他一把将那缕头发扯了下来。

      “我操。”余顾人都傻了,握紧他那只手不让他再做傻事,目光忍不住上移,见他脑袋上皮都被带下来一层,鲜红的血色在往外冒。

      “不是这样,我不该是这样我不该是这样的!”许逸梦使劲力气把那缕头发甩出去,如此剧烈的动作明显带动才打过石膏的腿,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还在粗脖子地吼叫,“我不该是这样的!凭什么!”

      “护士……护士!”刚懵逼的余顾这下直接慌了,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接着抱住许逸梦好让他别乱动,“没事的,没事的,你别激动……”

      一位护士很快赶过来,姜黎在她身后跟进来,看到床上那一幕,就要走过去,可许逸梦又跟吃了炸药似的吼得更大声,把他吼得定在了原地。

      余顾跟护士合力把许逸梦制服住,后来又叫来一位护士给他打了针镇定剂才得以松懈。

      许逸梦睡下之后,余顾离开病房,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在姜黎身边。

      “辛苦你了。”姜黎先开口说,而后无力地靠在余顾的肩上抽气,“我难受……”

      “哎呀。”余顾圈住姜黎,搓着他的胳膊,“别太担心,等他心情好点了,你们再好好聊聊吧,他也是一时激动,兴许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恢复正常呢。”

      话是这么讲,姜黎也做不到别太担心,“好好的春节也毁了,我的友谊也毁了……”

      “毁不了的。”余顾看着他,摸着他的手背。

      姜黎亮着双水汪汪眸子抬起头,“真的吗?我还是担心。”

      余顾揉了揉他的两只耳朵,强颜欢笑道:“真的啦。”

      “嗯。”姜黎自嘲性地笑了下,合掌捂余顾冰凉的手,“你守了他这么久了,晚饭都没吃,先回去好了。”

      “不要,我想陪你一起。”余顾另一只手盖在姜黎手背上,胸腔里一堆气堵着,他吞咽了一下,“而且我也担心许哥的状况。”

      “那行吧,他现在睡着了是吗?”姜黎往病房的门上看,“我进去看看他吧,医院旁边那家饭馆,你先去填填肚子。”

      “好,你吃了吗?”余顾站起身问,“没吃的话一起,你也别熬着。”

      “我现在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你吃好了给我买些点心就是。”

      “行吧。”

      余顾转身走后,姜黎叹了口气,推开病房门,轻手轻脚地移步到许逸梦的病床边。

      其实从他们在酒吧和解的那天,姜黎就看得出许逸梦的脸色比起几个月前还差得多,那股子浑身溢满的疲态是再精致的装扮都遮盖不住的。

      如今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颊已经瘦到脱相了,还顶着一头银发,要是不说谁会觉得这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

      “逸哥。”姜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自言自语道,“你说我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过轻松的时候?”

      “……”

      “人都说,最想回到过去,就像小顾,他之前一直很在意过去。可是我还真不想回去,再让我过那种累得喘不过气的日子,还真他妈受不了。”

      “……”

      “你也是这样的吧?”说着,姜黎的眼眶涌出潮湿感。

      “呵……”

      “你醒了啊?”姜黎怕他再应激,从凳子上站起来。

      许逸梦睁开眼睛,紧盯住灰暗的天花板,他说:“可你终于还是幸福了啊,当然什么话都能说得这么轻巧。”

      姜黎顿住了,感觉许逸梦射到天花板上的目光反射到他身上,灼出来两个洞,源自洞边的缺口,延伸出条条裂痕。

      “你别这样……”

      “我别这样?”许逸梦嗤了一声,自嘲地说,“你以前跟我讲你羡慕我是吗?羡慕我在公司里混得风光,羡慕我能力总被上司赏识。”

      姜黎的手蜷缩收紧,攥成拳头,“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么羡慕你啊?羡慕你有一个好出生,羡慕你总有人想要接近你,羡慕你一直都有自己的选择权。”

      这些问题姜黎自然从没有想过,当时他的心性只让他困在对自己的怀疑和想要胜过别人的怪圈中,哪里看到别人心里的苦楚?

      “是啊,你说你真的很累了,可是我又怎么不累呢?你知道我……我是真的怕啊,怕又回到那个穷苦不堪的时候,没有人看得起我。”许逸梦扭头望着窗外,只是月亮已经被阴云遮住,看不到光了,“可是我还是回到了那样的日子,我连回家的脸都没了。”

      “逸梦。”

      “别叫我的名字!”许逸梦猛地坐起来,死命地砸着枕头,枕芯被他捏紧的枕套带得变形,“我哪怕想要喘一口气都不行,我从来都没有真正闲逸过!你这种出生好的人怎么会懂啊?我是穷怕了,没有一点儿选择的权力,家里面还有几个吸血鬼,我不敢停下一步!”

      身上的那些有裂缝的地方一经破碎,烂成一个大窟窿。

      “你……你好好躺下。”姜黎伸出手,想安慰他这个朋友。

      许逸梦却将他拍开,指着他叫道:“你才是躺着的那个人啊,你能够安安心心地躺着,不像我,累的和狗一样还是混成了这个鬼样子,你就算辞职了也还是有底给你兜着!。”

      “可是谁都有高低起落的时候。”明明许逸梦刚刚没用力,姜黎却觉得被拍生疼,“我知道你的苦衷,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愿意跟你一起……” “闭嘴!”这应该是许逸梦吼得最大声的一次了,他面部上涌的血色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也清晰可见,“又不是你欠了3亿,又不是你从小连几十块的衣服鞋子都不舍得买!又不是你的奶奶因为付不起手术费自杀而死!你凭什么说得这么轻巧!凭什么!”

      声音是有很强的能量的,姜黎被吼得往后退一步,他印象里的许逸梦从来是沉稳大气,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失控。

      许逸梦目眦欲裂,喘气声在本就寂静的房间里大得可怕,人却没有说话。

      姜黎连动了好几下喉结,往前踏一步,“你冷静一点,我们……呃!”

      “闭嘴——”

      意外来临之前,信任总会把人们的眼睛遮住,等再次看清时,姜黎的脖子已经被他多年的好朋友死死掐住,所有的话语都无法诉出。

      许逸梦的瞳孔上布满了血丝,所有的理性全都聚成手上力气锁紧姜黎的脖颈,“我恨你们这样的人,真他妈的不公平,你们全都去死全他妈的去死!去死!”

      “咳……”

      “许逸梦!”

      “许先生!这使不得啊!”

      “你放开!”

      “去死!”

      “许先生!”

      余顾和一位护士拼尽全力将许逸梦的手扳开,许逸梦彻底疯了似的挣扎,无意间将余顾用力一推,那些刚买来糕点掉在地上摔得稀烂。

      护士:“余先生?没事吧?”

      “咳咳……小顾?” 姜黎气都还没喘顺,就去把地上的余顾拉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 许逸梦扭动身体挣扎。

      门外另外两位男护士也疾速冲进来,许逸梦挣开刚才那位女护士的钳制,一个侧翻身,双脚下到床的另一边。

      三位护士扑过来之前,他推开窗户,左腿登上窗台,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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