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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账册,拿到了! 暮色四合, ...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扬州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另一种慵懒而迷离的面孔。城南那处不起眼的杂院,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中。
      林三刚刚从府衙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惶急与疲惫。他对萧宁点了点头,示意“口信”已送到。萧宁站在院中,目光扫过面前仅存的、还能行动的三人——林三,以及另一名未受伤的亲卫。加上她自己,一共四人。这就是她今夜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去冲击那个守卫森严、深不可测的“广储仓”,去取那份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真账册。
      “都准备好了吗?”萧宁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姐,属下等誓死追随!”林三与那名亲卫齐声低应,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坚毅。他们都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既然小姐决定了,他们便别无二话。
      “好。”萧宁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记住我们的目标——广储仓甲三库,地砖下的真账册。我们的计划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她快速在地上用石子画出简易的示意图。
      “林三,你带这位兄弟,”她指向那名亲卫,“在亥时末(晚上十一点),于广储仓正门附近制造混乱。用火,用烟,越大越好,动静要响,要快,要让人以为有人强攻正门。但记住,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你们的任务只是吸引守卫的注意,将他们尽可能多地引向正门方向。得手后,立刻分散,按预定路线撤回此处,保护青黛和秦姑娘她们转移。”
      “是!”林三与亲卫肃然领命。
      “而我,”萧宁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广储仓”后门所在,“我会在你们行动的同时,从后墙排水暗渠(这是从那个瘾君子儿子口中问出的、极为隐秘的入口)潜入,直扑甲三库。得手后,从原路返回。我们在城东小东门外的土地庙汇合。若卯时(清晨五点)我仍未到,你们不必再等,立刻护送青黛她们离开扬州,按我之前的吩咐行事。”
      “小姐!让属下去取账册!您……”林三急道。让小姐孤身潜入龙潭虎穴,这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萧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对机关暗格、账册文书更熟悉。而且,我目标小,不易引起注意。此事,非我不可。你们只需做好你们的事,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林三知道小姐性子,一旦决定,难以更改。他只能咬牙应下:“是!属下……遵命!小姐,您务必……万事小心!”
      “我会的。”萧宁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各自准备,按计划行事。”
      三人迅速分头准备。萧宁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物品,又走到里间,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秦素衣,和强忍着泪水、为她整理行装的青黛。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青黛的手,又轻轻抚了抚秦素衣的额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扬州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寂静中等待着什么。
      亥时将近。萧宁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贴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城西“广储仓”的后墙方向摸去。她身上那身粗布衣衫,在黑暗中是最好的掩护。脑海中反复回忆着那个瘾君子儿子描述的后墙排水暗渠位置——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长满荒草和荆棘的废弃围墙下,渠口被乱石和杂物半掩,极为隐蔽,是那小子几年前掏鸟窝时偶然发现的,连附近的乞丐都不一定知道。
      一路有惊无险。避开更夫,躲过零星巡夜的兵丁,萧宁终于来到了“广储仓”那高耸的、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围墙下。这里已是城郊结合部,人烟稀少,只有夜风掠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运河隐约的水流声。
      她按照描述,很快找到了那处坍塌的围墙。在浓密的荆棘和荒草掩盖下,果然有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出污水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这就是那条废弃的排水暗渠入口。
      没有犹豫,萧宁俯身,拨开荆棘,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渠内狭窄、潮湿、滑腻,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她屏住呼吸,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凭借记忆和感觉,在绝对的黑暗中,一点点向前挪动。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渠内黑暗的光亮,还有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是到了围墙内侧的出口附近了。
      她停下动作,伏在污水中,仔细倾听。外面似乎有守卫巡逻的脚步声,但并不密集。看来,大部分守卫力量,应该都集中在仓库区和正门附近。
      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萧宁感觉四肢都被冰凉的污水冻得有些麻木时——
      “走水啦!走水啦!正门走水啦!”
      “有刺客!快!去正门!”
      “铛铛铛——!”
      凄厉的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刺耳的锣声,骤然从“广储仓”正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火光也隐隐映红了那片天空。
      是林三他们动手了!时机到了!
      萧宁精神一振,趁着外面因正门骚乱而产生的短暂混乱和注意力转移,她猛地从排水渠出口钻出,就势滚入旁边一堆杂物的阴影中,迅速观察四周。
      出口果然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靠近一排低矮的、似乎是存放杂物的板房。不远处,几个守卫正提着灯笼,慌慌张张地朝着正门方向跑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萧宁屏息凝神,等那几个守卫跑远,立刻从阴影中闪出,凭借着白日反复研究过的仓区简图记忆,以及远处火光提供的微弱照明,猫着腰,沿着墙根和货堆的阴影,飞快地朝着甲字库区摸去。
      “广储仓”极大,库房林立,道路错综复杂。甲字库是存放最重要物资的区域,位于仓区深处,守卫理应更加森严。但此刻,正门的骚乱显然吸引了绝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一路行来,萧宁竟出奇地顺利,只遇到了两拨匆匆赶往正门的零星守卫,都被她提前察觉,迅速躲过。
      终于,她看到了甲字库区那明显更加高大、厚重的库房轮廓。甲三库,是其中靠西边的一座。库门紧闭,上着巨大的铜锁,门外并无守卫——显然都被调往正门了。
      萧宁心中稍定,迅速绕到库房侧面。按照那“无名氏”字条提示,真账册藏在“地砖下”。但甲三库这么大,地砖无数,具体在哪一块下?
      她回忆起账册摘要上的细节,其中提到“甲三库丙字区,第三列,第五砖”。这是暗语,还是确指?丙字区是库内分区,但此刻她根本无法进入库内。
      除非……“地砖”指的并非库内地砖,而是……库房外墙基的某块铺地石?有些重要库房,会在外墙基某处埋下“奠基石”或“记事砖”,记录修建信息,有时也会被用来藏匿重要物品。
      丙字区在库内西侧,对应到外墙基,应该是西墙根。第三列,第五砖……从墙角开始数?
      萧宁立刻来到甲三库西墙根下。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麻袋和木箱,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她蹲下身,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仔细数着墙根下的石板。从墙角开始,横向为列,纵向……暂且算行。
      第一列,第二列,第三列……第三列从墙角开始的第五块石板。
      就是这里!
      萧宁心脏狂跳,抽出随身携带的、用于撬开药箱的薄钢片,插入那块青石板的缝隙中。石板嵌合得很紧,但似乎并非用灰浆浇死。她用力撬动,同时小心地左右摇晃。石板微微松动了一些。
      有门!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钢片猛地一别!
      “咔哒”一声轻响,石板的一角被撬了起来!她连忙用手扣住边缘,用力将整块石板掀起。
      石板下,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土坑中,放着一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铁盒!
      找到了!真账册!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萧宁立刻强迫自己冷静。她迅速将铁盒取出,入手沉甸甸。来不及查看,她将铁盒塞入怀中,用最快的速度将石板恢复原状,抹去痕迹。
      然而,就在她刚刚将石板盖好,准备起身撤离的刹那——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萧宁全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想也不想,凭借本能,猛地向前一扑!
      “夺!”
      一支通体乌黑、细如牛毛的短针,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她面前的地面青石中,针尾兀自颤动,闪烁着蓝汪汪的幽光——剧毒!
      萧宁就势一滚,半跪在地,手中已握紧了短匕,霍然转身!
      只见身后不远处,那堆废弃的麻袋木箱阴影中,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半张银白色蛇纹面具、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面具后那双幽冷、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蛇爷”!
      萧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出现了!“蛇爷”竟然没有去正门,也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就在这里等着她!等着她自投罗网!那所谓的“蛇首或离扬”,根本就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目的就是引她前来取账册,好人赃并获!
      不,或许,那送来账册摘要的“无名氏”,根本就是“蛇爷”的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她的、请君入瓮的绝杀之局!
      “呵呵……”嘶哑难辨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笑声,从“蛇爷”面具后传出,在这寂静的角落显得格外诡异,“小丫头,胆子不小,本事也不小。能躲过‘鬼手’,能反杀我那么多手下,还能找到这里……啧啧,真是让本座刮目相看。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拿到了账册,就能扳倒我们?太天真了。”
      萧宁紧紧握着短匕,全身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着“蛇爷”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脑中飞速思索着脱身之策。怀中的铁盒冰冷沉重,仿佛在灼烧她的胸口。她知道,今日若不能脱身,不仅自己要死在这里,这用无数人命换来的账册,也会重新落入敌手,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蛇爷,果然名不虚传。”萧宁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刻意的平静,“只是,你既然在此等我,为何不早动手?非要等我拿到账册?”
      “因为……” “蛇爷”幽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猫捉老鼠,总要等老鼠以为看到了奶酪,才会更有趣,不是吗?而且,本座也想看看,你这小丫头,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人。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其他人了。真是令人失望。”
      话音未落,“蛇爷”的身形,骤然动了!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是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便已跨越了数丈距离,出现在了萧宁面前!一只枯瘦、苍白、指甲尖长的手,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抓向萧宁的咽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萧宁大骇,短匕本能地向上撩起,格向那只手。同时身体急向侧后方退去。
      “叮!”
      短匕与“蛇爷”的指甲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股阴寒刺骨、带着诡异震荡的力道,顺着短匕传来,萧宁手臂剧震,半边身子发麻,短匕几乎脱手!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甲三库冰冷的墙壁上,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好恐怖的力量!好诡异的身法!这“蛇爷”的武功,远超她的想象,甚至可能……远超林三和“影”!
      “反应不慢,可惜,太弱了。” “蛇爷”嘶哑一笑,再次欺身而上,双手成爪,带起道道残影,笼罩萧宁周身要害。爪风凌厉,带着腥甜的气息,显然含有剧毒!
      萧宁咬紧牙关,将母亲所授的、强身健体兼带防身的“五禽戏”与父亲所教的战场搏杀技巧结合起来,拼命闪躲格挡。但她与“蛇爷”的差距实在太大,短短几招,已是险象环生,身上衣衫被爪风撕裂数道,若非她身形灵巧,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恐怕早已中招。
      “砰!”
      萧宁勉强躲开咽喉一爪,肩膀却被“蛇爷”的手掌边缘扫中,顿时如遭重击,骨头仿佛都要裂开,整个人向后抛飞,再次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口中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小口鲜血。怀中的铁盒也“哐当”一声掉了出来。
      完了!萧宁心中一凉。实力的绝对差距,让她根本没有丝毫胜算。难道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
      “蛇爷”缓步上前,幽冷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盒上,又移到萧宁苍白染血的脸颊上,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残忍:“游戏结束了,小丫头。账册,本座收回。你的命,本座也收下了。要怪,就怪你太多管闲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她)缓缓抬起手,五指成爪,指尖乌光闪烁,对准了萧宁的天灵盖,就要一爪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厉啸,仿佛要撕裂夜幕,自“蛇爷”侧后方毫无征兆地暴起!其声势之猛,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影”使用的任何弩箭!甚至带着一种沙场喋血、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
      “蛇爷”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她)竟从这一箭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顾不得击杀萧宁,他(她)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侧面扭曲,同时反手一挥,一道乌光自袖中射出,撞向那道袭来的厉啸!
      “轰!”
      一声爆响!乌光与那道厉啸在空中相撞,竟爆开一团刺目的火光和气浪!强烈的冲击将地上的尘土杂物都掀飞起来!
      是火炮?!不,是特制的、威力巨大的爆裂箭!
      烟尘未散,一道高大挺拔、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暗红披风、脸上戴着一副狰狞兽面面具的身影,如同战神降临,自甲三库的屋顶上一跃而下,手中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黑色巨弓,弓弦犹在颤动!他落地的瞬间,大地仿佛都微微一震,一股磅礴的、久经沙场的铁血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将“蛇爷”那阴森诡异的气息都冲淡了几分。
      “玄甲卫?” “蛇爷”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兽面面具和那张标志性的黑色巨弓上,“镇国公府……萧家?!”
      玄甲卫?萧家?萧宁也惊呆了,怔怔地望着那道如同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的玄色身影。是父亲派来的人?还是……哥哥?!
      那玄色身影并不答话,只是将巨弓往背后一挂,反手拔出了腰间一柄造型古朴、却寒光凛冽的双手长刀。刀锋指向“蛇爷”,一股更加凌厉、仿佛能斩开一切的刀意,锁定了对方。
      “哼!装神弄鬼!” “蛇爷”眼中凶光一闪,似乎被对方的无视激怒,身形再次化为鬼魅,主动扑上!双手乌光缭绕,带起一片腥风!
      玄色身影毫不畏惧,踏步迎上,长刀挥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劈砍!刀光如雪,带着战场上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的惨烈杀气,与“蛇爷”诡异狠辣的爪影狠狠撞在一起!
      “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劲气四溢,将周围的地面都刮掉一层!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手十数招!“蛇爷”身法诡异,爪功歹毒,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而那玄色身影的刀法,却是大开大阖,以力破巧,每一刀都重若千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竟将“蛇爷”那诡异莫测的攻击,尽数挡下,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萧宁看得目眩神迷,也心惊不已。这玄色身影的武功路数,刚猛暴烈,完全是战场搏杀的风格,与“影”那种隐秘诡谲的刺客之道截然不同。而且,其功力之深,似乎还在“影”之上!父亲麾下,何时有了如此高手?还是说……
      激战中的“蛇爷”越打越是心惊。他(她)自负武功绝顶,罕逢敌手,没想到在这扬州,竟接连遇到硬茬。眼前这人,刀法刚猛,内力雄厚,更兼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竟让他(她)有种束手束脚之感。久战不下,远处正门的骚乱似乎有平息的迹象,若再引来其他守卫,或是这玄甲卫的同伴……
      “蛇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不甘。今日之事,已不可为。账册虽未到手,但这小丫头和这玄甲卫的出现,已证明对方来头极大,且盯死了这里。必须立刻撤离,从长计议。
      “嘶——!”
      他(她)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身形如同鬼影般向后急退,同时扬手打出数点碧绿色的磷火,射向玄色身影和萧宁!
      玄色身影长刀一挥,将射向自己的磷火劈散。萧宁也急忙向旁翻滚躲避。
      磷火落地,“轰”地燃起碧绿色的诡异火焰,散发出刺鼻的烟雾,瞬间挡住了视线。
      等烟雾稍散,“蛇爷”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嘶哑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随风飘来:“玄甲卫……萧家……本座记下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逃了?
      萧宁挣扎着站起身,看向那玄色身影。只见他收刀入鞘,走到那铁盒旁,弯腰捡起,仔细看了看封口的蜡印,确认完好,这才转身,走到萧宁面前。
      隔着那狰狞的兽面面具,萧宁能感觉到一道深沉、复杂,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关切与疼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萧宁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是不是父亲或哥哥派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方戴着面具,显然不欲暴露身份。
      玄色身影将铁盒递还给她,又指了指她肩膀的伤,做了一个简单包扎的手势。然后,他指了指正门方向,又指了指后墙排水渠,示意她快走。
      萧宁接过铁盒,紧紧抱在怀中,忍着肩头的剧痛,对玄色身影深深一揖:“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玄色身影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天空,示意时间不多。
      萧宁不再犹豫,转身,用尽力气,朝着后墙排水渠的方向奔去。她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排水渠的黑暗中。
      钻进恶臭的排水渠,萧宁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向外爬去。怀中的铁盒,此刻重若千钧,却也让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希望。
      账册,拿到了!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差点丢了性命,但终究,成功了!而且,还遇到了那个神秘的玄甲卫……
      爬出排水渠,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虽然带着腐臭)的空气,萧宁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远处“广储仓”正门的火光似乎小了些,喊杀声也稀疏了。她不敢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东小东门外的土地庙,蹒跚而去。
      每走一步,肩膀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内腑也隐隐作痛。但她咬着牙,强撑着。不能倒下,还不能倒下。青黛她们在等着,林三他们也可能在等着,还有顾言……还有这怀中的账册,必须送出去!
      夜色渐深,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那座破败的土地庙模糊的轮廓。
      庙前,似乎有几个人影在焦急地张望。看到萧宁的身影,其中一人立刻飞奔过来,正是青黛。
      “小姐!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受伤了!”青黛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肩膀,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连忙搀扶住她。
      林三和那名亲卫也在,身上也带着伤,但看起来并无大碍。看到萧宁怀中的铁盒,两人眼中都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小姐,您……您真的拿到了?!”
      萧宁点点头,将铁盒交给林三,哑声道:“快,离开这里,回我们的新落脚点。此地不宜久留。”
      “是!”
      几人搀扶着萧宁,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在他们身后,扬州城依旧沉睡。但一场席卷整个江南官场、震动朝野的惊天风暴,已随着那铁盒中的账册,悄然掀开了序幕。
      而萧宁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那处废弃的土地庙屋顶上,那个戴着兽面面具的玄色身影,如同磐石般静静矗立,直到确认她们安全离开,才如同融入夜色的巨鹰,展翅而去,消失在天际。
      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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