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 那天以后, ...
-
万芊娇最终没有和那个男生复合。
她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鼻音,让宋笙陪她去青城山散心。
挂断电话,宋笙转身看向阮琴,却撞进了一双结着冰霜的眼眸。
阮琴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发梢,语气冰冷,却偏偏尾音上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与委屈:“我们明明约好了,这周出去玩的。”
“万芊娇失恋了,状态很差。”宋笙解释道,声音放得很轻,“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这种时候我不能不管她。”
阮琴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如探针般刺向宋笙:“真的只是朋友?”
空气凝固了一瞬。
“真的只是朋友。”宋笙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试图用这份坦荡去抚平对方眉间的褶皱。
阮琴盯着她良久,久到宋笙以为下一秒就会迎来一场暴风雨。
终于,她眼底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缝,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透着凉意:“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宋笙轻声应下。
可就在寝室门关闭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愧疚感像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宋笙的心头,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明并未做错什么,却仿佛刚刚亲手辜负了某种深沉而隐秘的期待。
-
万芊娇和宋笙出了高铁站,天色阴沉,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将天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她们撑着一把伞,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雨水打湿了裤脚,带来沁骨的凉意。
直到看见那块巨大的“都江堰欢迎你”广告牌,万芊娇才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车。
上了车,雨势渐大,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单调的“刮擦”声。
她们在车上讨论着明天的行程,计划着去爬青城山。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们一眼,忽然开口:“你们现在还敢去青城山啊?”
“怎么了?”万芊娇疑惑地问。
“前几天刚塌方,压死了好几个人呢。那路现在还不稳当。”司机师傅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万芊娇和宋笙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惊讶。
“这么吓人?那还是不去了。”宋笙立刻说道,心里涌起一阵庆幸。
“那就只在都江堰市区逛一逛吧,看看夜景也好。”万芊娇改了主意。
司机师傅把她们送到酒店门口,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要下到地老天荒。
宋笙收了伞,抖落上面的水珠:“等会看雨停不停,要是小了,我们可以去南门看看。”
“嗯。”万芊娇应了一声,眼神却有些空洞。
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宋笙跨上单肩包,走到床边:“走吧,出去透透气?”
万芊娇却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玩偶。
“怎么啦?不想起来啦?”宋笙边说边绕到她面前,俯下身去。
这一看,心猛地揪紧了。
万芊娇的泪水无声地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你说,他为什么就突然喜欢上别人了呢?”万芊娇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息间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仿佛连呼吸都带着痛楚的形状。
睫毛被泪水浸得乌黑湿润,每一下颤动都甩落细碎的光,像是在雨中挣扎的蝶翼。
鼻尖红得像雪地里唯一一颗熟透的草莓,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整张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易碎的光泽。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无声地耸动,像一只折翼的鸟在雨中最后的颤抖。
那样令人心碎。
万芊娇,你怎么可以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哭泣呢?
你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应该是用来笑的,应该盛满星光和笑意,而不是这些廉价的悲伤。
宋笙弯下腰,伸出右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
转眼就到了大四。
毕业的季风吹散了校园里的慵懒,大家该考研的考研,该实习的实习。
一万条鱼儿在水里翻腾,炸出属于自己的水花,只是为了最后的那一跃:能不能进龙门,全看命运的安排。
宿舍里,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着各自的想法。
李艳妮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说:“我打算去考公务员,回老家躺平,安稳最重要。”
“现在公务员不仅不好考,进去了也躺不平,忙得要死。”倪悦反驳道。
“考不上就去找工作呗,反正我也没抱太大希望。你打算干嘛?”李艳妮反问。
“我想去大城市看看,北京或者上海,趁年轻闯一闯。”倪悦眼里闪着光。
“阮琴,你呢?”李艳妮转头问。
阮琴正靠在椅背上翻书,闻言头也没抬:“我还没想好。”
“宋笙你呢?”李艳妮又看向宋笙。
宋笙顿了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投递了湖南卫视。”
“哇,不错哎!你都没跟我们说啊。”李艳妮兴奋地凑过来,“那可是大平台!”
“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去呢,只是投了简历。”宋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你肯定没问题啊!你普通话好,人长得又有气质。之前看你主持我们学院的晚会,那台风,简直绝了。”李艳妮竖起大拇指。
宋笙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忐忑。
“对了,”李艳妮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协会那个万学姐,就是和你关系挺好的那个,听说去年去了湖南卫视。到时候你要是去了,可以去问问她那边的情况什么的,有个照应。”
宋笙含糊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阮琴。
阮琴依旧低着头看书,面无表情,没说话,也没看她。
只是那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泛白。
之后的几天,阮琴都没怎么和宋笙说话。
那种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冰冷而压抑。
等两个室友陆陆续续都搬出去之后,宿舍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荡荡的房间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阮琴坐在自己的床上,垂着眼帘,语气阴凉,像岩壁上滴下来的一滴冰水,直直砸进宋笙的心里:
“你去湖南台了?是因为她吗?”
宋笙心头一跳,急忙解释:“我是觉得湖南卫视平台比较……”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阮琴一口吞下。
下一秒,天旋地转。
阮琴一个翻身,将她死死按在床铺之间。
急促的呼吸声渐大渐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触摸着她最柔软的地方,动作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粗暴。
宋笙被放置在了汹涌的潮水中,海浪不停地冲刷着她的身体,每一次撞击都让她战栗。
她不知道将要去往何方,只知道掌舵的人是阮琴。哪怕是在风暴中心,她也很安心把自己交给她。
只是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今天的阮琴,感觉格外的暴躁,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
“你的未来,是不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没有支撑的漂浮物,擦过宋笙的耳边,却带着千钧之力。
宋笙的右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你不是说……你想回家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却打开了错误的锁。
“你爱我还是爱她?”阮琴的逻辑在这一刻有些混乱,明明在她说想回家之前,宋笙就去湖南卫视提交了申请。
可嫉妒让人盲目,让人失去理智。
海水冲刷着宋笙的感官,让她无法呼吸。
“你说啊!”
海浪开始用力揉搓着她,一下比一下重,带着宣泄般的力道。
“你说啊!”
浪花死死缠住她,浪涛如汹涌的巨兽,将她裹挟其中。
浪与浪堆叠成巍峨的山峰,宋笙被推搡着、挤压着,朝着那浪的巅峰狂奔。
“我是不是你的次选!?”
终于,浪把她抛向最高处。
那一瞬间,她仿佛悬在天地之间,风在耳畔尖啸,咸腥的海水糊住双眼。
浪的疯狂与暴戾在此刻达到顶点,那是绝望的嘶吼。
“我这个人,对你来说有没有意义!?”
在近乎窒息的激烈中,她与浪一同跌向极致的毁灭。
疼与快交织,泪与汗混合。
几秒之后。
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下微微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
宋笙的脑子里顿时四大皆空。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阮琴慢慢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背影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对不起。”宋笙低低地说,声音沙哑,像是要钻到地底下。
“你对不起我什么?”阮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得可怕。
宋笙颔首无言。
她颤抖着手,推开两道床帘。
阮琴的脸蒙着一层青灰的冷意,那双眼睛隐在阴影里,幽幽的光仿佛潭下磷火,摄人心魄。
“是我自己贪得无厌。”
阮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但是总是痴心妄想,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也高看了自己,我以为我可以接受的。”
她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阮琴说完便看着她笑,笑容里没有半分开心,只有无尽的苍凉。
阮琴很美。
不同于万芊娇的灿烂明媚,像夏日的骄阳;她的美带着点神秘的沥青,深沉而幽暗,让你忍不住想透过那双眼睛探寻她的内心,却最终迷失其中。
宋笙从前爱死了这双眼睛,爱它里面的深情与独占欲。
可现在,她不敢看她。
那份爱太沉重,她背负不起,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唯一。
她转过身去,缓缓放下了床帘。
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最后一点温存。
最后留在宋笙视野里的,是阮琴那双白净、修长、润泽的手。
那双手曾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也曾粗暴地撕裂过她的防线。
如今,它们静静地垂在身侧,仿佛从未触碰过她。
第二天,阮琴搬离了寝室。
她走得很干脆,只带走了自己的行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那天以后,宋笙再没有见过她。
就像她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