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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感谢此生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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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芊娇结婚了，宋笙是伴娘之一。
清晨八点半，婚礼彩排准点开始。
万芊娇提着繁复的裙摆迈步向前，宋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手里拽着那垂落的长纱。层层叠叠的纱幔随着脚步轻晃，像是一朵朵盛开的云。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万芊娇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就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仙女，周身裹着温柔而神圣的光晕，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宋笙作为伴娘站在侧台的阴影里，望着万芊娇和新郎手挽手，缓缓走向舞台中央。
他们在宾客席位前停下，听工作人员轻声讲解进场的细节。
两人牵手走在一起，画面很是浪漫。
漫天的白色泡沫被机器喷洒而出，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缓缓洒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
宋笙的心口猛地一紧，一股酸涩顺着喉咙往上涌，堵住了呼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憋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等两人站定，宋笙连忙上前，抽出纸巾，轻轻擦拭万芊娇婚纱上残留的泡沫。
她的语气里藏不住担忧：“这些能弄干净吗？会不会留痕迹？”
工作人员笑着摆手：“没事儿，这都是水溶性的，一擦就掉，不会伤面料的。”
宋笙这才放下心来。
指尖蹭过万芊娇裙摆上那些细碎的泡沫，凉凉的。
像极了此刻她心底的温度。
早上十点整，工作人员架好摄影机，开始采访伴娘团。
“在你心里，新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伴娘抢着说：“善良！”
另一个伴娘笑着接话：“可爱，特别爱笑。”
工作人员拿着话筒提醒道：“最好是说一句话，不要用词语，不然剪辑出来太空泛了，没有故事感。”
宋笙想了想，轻声说：“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帅气的女人。”
一个伴娘补充道：“她对朋友很好，很仗义，有事她是真上。”
另一个伴娘点头：“她是一个特别真诚的人。”
工作人员继续引导，试图挖掘更深层的情感：“那新娘有没有做出什么让你觉得很感动的事？具体一点的。”
两个伴娘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似乎在努力回忆。
宋笙也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不是因为想不起来，而是因为不想和别人分享。
那些属于她们的美好时光，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和默契，是她想要藏在心底最深处、时不时拿出来独自回味的珍宝。
而不是在这个喧闹的婚礼现场，作为视频剪辑的素材，被公之于众，被陌生人评头论足。
见三个女孩子都不说话，工作人员以为问题太难，又换了种说法：“有没有那些时刻，新娘让你觉得很感动？哪怕是很小的瞬间。”
“每一天。”
宋笙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觉得这话太暧昧，怕工作人员误会，于是急忙解释道：“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感动。”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话听着像是新郎应该说的。”
宋笙也跟着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
是啊，本该是新郎说的。
此时，另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新娘需要换主纱了，谁要过来帮忙？”
“我。”宋笙答应着，立马跟着走了。
宋笙陪着万芊娇在化妆间等工作人员送婚纱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两人静静对视着，镜子里映出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宋笙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刚才……你想哭吗？”
万芊娇愣了愣，眼神清澈，反问：“哭什么？”
“就……要结婚了呀。”宋笙的声音低了下去，“一辈子的大事。”
万芊娇却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就是婚纱太重了，勒得慌，累得慌。”
宋笙没再说话。
刚才那一瞬间，她其实很想哭。
明明早就知道，无论万芊娇结不结婚，她们之间都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可看着万芊娇即将踏入这场婚礼，仿佛签下某种既定的契约，将彼此的人生彻底割裂。
她就觉得，彼此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一大截。
远到再也追不上了。
婚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请新人面对面，音乐变得庄重而深情。
新郎念起爱的告白，声音颤抖而激动：
“亲爱的老婆，我们虽然才在一起两年，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仿佛前世就已经注定……”
万芊娇站在另一侧，眼里只剩身前的新郎，满是柔情蜜意。
宋笙小跑着绕到对面，调整角度。
这下，她只能看见万芊娇的侧脸，看不见新郎的模样。
这样也好。
她索性蹲在地上，举着手机，不停按动快门。
镜头里的万芊娇眉眼温柔，发间的头纱轻垂，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细碎的光。每一个瞬间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笙只想把这份美好牢牢定格，哪怕这美好与她无关。
告白结束，双方父母走上台，全场掌声雷动。
宋笙想站起身，却忽然发现腿麻得厉害，针扎般的刺痛让她怎么也站不起来。
只顾着盯着台上的身影，竟没察觉自己蹲了这么久。
原来，只要看着她，时间就会失去意义。
那天，宋笙拍了很多视频和照片。
多得手机都快放不下了。
晚上回到酒店，她把好看的精心收藏，其他的没那么好看的转存到百度网盘。
在转存的时候，宋笙突然发现百度网盘更新了新功能——可以根据一张图片的脸，识别所有之前存有这张脸的照片。
鬼使神差地，她点住了照片里万芊娇的脸，开始识别。
进度条缓缓走动，百度网盘识别出来很多合照。
宋笙一张张翻着，很多回忆像潮水般从脑子里跳出来，将她淹没。
第一张，是她们穿着校服，手牵着手在教室外走廊里的照片。
照片里，她们都看着镜头，表情懵懂，眼神清澈。
那是高中一次早自习之后，她们正打算下楼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突然有一个女生在后面喊住了她们：“喂！”
她们不明所以地回头。
那个女生举着小灵通对着她们拍了一张照，然后朝着她们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你们穿着校服好像青春片里的女生哎，太好看了，给你们拍了张照片。”
后来，宋笙找那个女生要了照片，洗了出来，一直夹在日记本里。
就是这张。
继续往下翻，是一套民国写真的照片。
高中毕业的时候，班里讨论买班服作为纪念。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买什么款式，有人说T恤，有人说运动服。
宋笙举手了，但班长没看见。
万芊娇直接抬着宋笙的手，高高地举到半空，大声喊道：“班长！宋笙有话要说！”
站在讲台上的班长看见了，点了她：“宋笙，你说。”
“我想要那种民国校服。”她怯怯地说，声音很小。
除了宋笙，没几个人想要民国校服。最后大家一致讨论通过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衫。
散会后，万芊娇小声跟宋笙说：“他们不懂没关系，我陪你拍。等毕业之后，我们一起拍民国校服写真，好不好？”
宋笙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藏进了星星：“真的吗？”
“当然啦！本小姐说话算话。”
后来大一下学期，万芊娇在微信上给宋笙转发了一个从重庆到南京的机票链接。
【我看了你的课表，我们俩下周星期五都没课，加上周末有三天。现在不是节假日，从重庆到南京的飞机票加上燃油费只要五百多。】
【你居然还记得。】宋笙有些吃惊，心跳漏了一拍。
万芊娇：【你喜欢的嘛。到时候我们从南京坐火车去苏州拍，听说那里的园林很有味道。】
宋笙：【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苏州？】
万芊娇：【天底下，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虽然隔着手机只是看文字，宋笙仿佛也看到了手机那头满脸得意表情的万芊娇，不由得笑了笑。
宋笙：【苏州的玉兰花听说很好看，到时候拍出来肯定很好看。】
这便是这套写真照片的由来。
只是照片的背景里，并没有玉兰花。
她们去的季节，不是玉兰花盛开的季节。
走的时候，万芊娇安慰她，摸摸她的头：“没事，日子还长。下次我们找个玉兰花开放的季节再来，拍个够。”
后来，她们没有再出去旅游过。
那个“下次”，终究是没有到来。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下午。
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宋笙给万芊娇打了个电话。
“芊娇。”
“嗯？”万芊娇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新婚的慵懒。
“你现在忙吗？”
“不忙，家里就我一个人。他回公司处理事情了。我刚刚打扫完房间，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呢。你说吧。”
宋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其实在你婚礼前三个月，我就准备好了我的婚礼致辞。时间原因，再加上……我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在大家面前念出来。现在，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万芊娇温柔的声音：“好。”
宋笙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清晰：
“亲爱的新娘，距离我们八岁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每一次毕业便会伴随着分离，即使相隔只有几个教室的距离，也会因为没有共同的老师和同学而渐渐没有共同话题。长大后，价值观的差异也会伴随着两个人走向不同的道路。
在这个车水马龙的年代，不同的工作环境，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人生选择，都会让两个原本关系很好的人分开。
但是，我们的友谊居然维持了这么长久。
十五年，这个数字长得让人惊叹，或许是神迹。
我们陪伴彼此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我见证了你许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考出高分、第一次得奖、第一次学舞蹈。
还有那些不光彩、我却觉得很有意思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老师罚站，第一次和同学打架，第一次因为掉了过年的红包而痛哭流涕。
那些事件让我越来越了解你，一步步走向你。
现在，你要走向别人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这个即将与你踏入婚姻殿堂的男人。
从此以后，陪你哭、陪你笑、陪你闹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我觉得他应该心存感激，在结婚后的每个夜晚都向上帝表达自己的感恩，才对得起他与你结婚的这份幸运。
即使结了婚，也不要忘记。
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以外，最爱、最爱你的人。
我甚至怀疑，你身边的男人有没有我这么爱你。
我希望他有。
不然，他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你。
你要快乐，要幸福。
我的新娘。”
电话那头，万芊娇哭得泣不成声，声音破碎：
“谢谢你，阿笙……你永远是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永远？
这个词听上去真让人开心。
又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凌迟着宋笙的心。
好朋友。
只能是好朋友了。
宋笙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她的少女时代，她的青春，都在这一刻，正式画上了句号。
感谢此生与你相遇。
此心光明，无怨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