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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与君世世为兄弟 来生,人间 ...

  •   这日,二人再次来到忘川河畔,坐在三生石旁。
      三生石上,刻着世间生灵的前世今生,刻着他们一生的情缘与恩怨。
      曹丕与曹植的名字,紧紧相依,刻在石上,旁边,是他们一生的羁绊:一母同胞,年少情深,皇权相离,地府和解。
      “原来,我们的缘分,早已注定。”曹植看着三生石上的文字,轻声笑道。
      曹丕点头,眼中满是温柔:“年少情深,从未改变,只是中间,走了一段弯路,好在,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阳间时,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物件,是年少时,父亲赐给他们兄弟二人的一对龙凤玉佩,他一直珍藏着,即便后来兄弟不和,也从未丢弃。
      只是,这枚玉佩,早已裂成两半,那是当年,他逼迫曹植七步成诗之后,愤怒与愧疚交织,失手摔碎的。
      这些年,他一直将两半玉佩,随身携带,从未合在一起。
      如今,他将两半玉佩,轻轻递到曹植面前。
      曹植见状,也从怀中,取出了另一半。
      当年,他被兄长打压,离开洛阳时,母亲将自己手中的另一半玉佩,交给了他,让他好好珍藏,勿忘兄弟情分。
      两块残缺的玉佩,一左一右,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裂开。
      龙凤相依,温润通透,如同他们兄弟二人,分离了数十年,终究,还是合在了一起。
      曹丕看着完整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这玉佩,碎了数十年,如今,终于完整了。”
      “就像我们一样。”曹植接过玉佩,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眼中满是动容,“碎过,痛过,终究,还是和好了。”
      忘川河上,雾气渐散,阳光,竟穿透了幽都终年不散的灰雾,洒下一缕微光,落在二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这是幽都,难得一见的光亮。
      就在这时,孟婆捧着汤药,从奈何桥上缓缓走来。
      孟婆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模样,看着并肩而坐的曹丕与曹植,笑着说道:“二位公子,尘缘已了,执念已消,该前往奈何桥,入轮回了。”
      原来,他们在幽都的时光,看似漫长,实则,不过是消解了心中所有的执念,业障已消,尘缘已了,到了该入轮回的时候。
      曹丕与曹植,相视一笑,眼中没有不舍,只有释然。
      他们已经,了却了一生的恩怨,弥补了心中的遗憾,重拾了兄弟情分,再无牵挂。
      “有劳孟婆。”二人起身,对着孟婆微微行礼。
      随后,一同起身,朝着奈何桥走去。
      桥面古朴,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桥下,忘川河水翻涌,承载着世间万千执念。
      桥边,彼岸花,开得越发绚烂,赤红似火,映照着二人的身影。
      走到桥中央,曹丕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曹植,眼中满是温和:“子建,来生,愿我们,不再生在帝王家,只做普通人家的兄弟,一世安稳,再无纷争,相守一生。”
      曹植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期盼:“好,来生,我们做普通兄弟,只谈亲情,不谈权势,一世安好。”
      前世的恩怨,至此彻底了结;来生的约定,从此刻悄然种下。
      他们这一生,被困在皇权纷争之中,错过了彼此,遗憾了一生,只愿来生,能做一对平凡的兄弟,共享人间烟火,不再有猜忌,不再有伤害,只有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孟婆将两碗孟婆汤,递到二人手中。
      汤水温润,入口甘甜,能忘却前尘往事,忘却所有的遗憾与伤痛,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曹丕看着手中的孟婆汤,再看身旁眉眼温和的曹植,心中再无牵挂,举杯,一饮而尽。
      曹植也笑着,将汤药饮下。
      汤药入喉,前尘往事,渐渐模糊,那些皇权纷争,那些猜忌伤害,那些愧疚悔恨,都随着汤药,消散在魂魄深处。
      只留下心底,一丝浅浅的约定,来生,做一对平凡的兄弟,相守相依。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一同迈步,走下奈何桥,踏入轮回之道。
      光芒笼罩,魂魄轻盈,朝着轮回道,缓缓而去。
      忘川河水悠悠,彼岸花开如故,奈何桥上,孟婆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慈祥一笑。
      这对纠缠了一生的兄弟,终于在死后,放下所有执念,和解了恩怨,许下了来生之约。
      幽都灰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照亮了整个幽冥之地。
      前世帝王王侯,半生恩怨,半生疏离,终在地府相逢,释怀所有,共赴轮回。
      来生,人间烟火,寻常人家,兄弟情深,再无遗憾。
      自此,幽川逢故,尘缘尽散,前尘旧事,皆归尘土,只待来生,再续手足之缘。

      孟婆汤的温甜还停在魂魄边缘,前尘如雾,被轮回道的光一层层洗去。
      光河漫卷,不知过了几度春秋、几世尘霜。
      再睁眼时,是人间的光。
      不是幽都的灰雾,不是洛阳宫的烛火,是春日午后,透过窗棂洒在襁褓里的、暖得发柔的日光。
      婴儿的啼哭划破安静的产房。
      “生了生了!是个健康的小子!”
      稳婆的声音欢喜,产妇虚弱地笑,望着襁褓里眉眼清俊、哭声清亮的男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软嫩的脸颊:“就叫……沈子桓吧。”
      子桓 —— 桓毅如松。
      三年后。
      江南小城,烟雨如纱。
      沈家小院种着两棵桂树,春日抽芽,秋日飘香。
      三岁的沈子桓已经长得眉目秀挺,性子沉静,不爱哭闹,总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翻着画本,或望着院中的草木发呆。
      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小块,像在等什么人,等一句熟悉的呼唤。
      这年暮春,沈家又添一子。
      婴儿生得眉目温润,唇红齿白,哭声清软,像浸过春水。
      父亲抱着新生儿,笑望向廊下的沈子桓:“子桓,你有弟弟了。”
      沈子桓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头,看向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
      四目相对的刹那 ——
      没有缘由,没有记忆,只有灵魂深处轰然一响,像是断了千年的弦,在这一刻重新接上。
      他莫名地眼眶发热,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颊,小声地、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懂的哽咽,喊:
      “弟弟……”
      弟弟。
      不是君,不是臣,不是帝王与王侯。
      只是弟弟。
      父亲笑着摸他的头:“弟弟叫沈子建。”
      沈子桓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眼前这张脸。
      从那天起,他成了最黏弟弟的哥哥。
      沈家是江南书香门第,父母温和,家境清裕,无争无求,正合了 “寻常人家” 的愿。
      沈子桓长沈子建三岁,自小就是他的小靠山、小守护神。
      子建幼时体弱,易惊易哭,夜里总睡不安稳,子桓就搬小榻守在他床边,轻轻拍着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直到子建安睡。
      有人欺负子建,子桓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却把子建护在身后,板着小脸说:“不准欺负我弟弟。”
      子建爱黏着子桓,哥哥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条小尾巴。
      哥哥看书,他就乖乖坐在旁边,翻着绘本,时不时抬头看哥哥一眼;哥哥写字,他就抓着小毛笔,在纸上乱涂乱画,嘴里念念有词;哥哥去学堂,他就坐在学堂外的石凳上等,一等就是半天,见到哥哥出来,立刻笑着扑过去:“哥哥!”
      子桓性子沉静,像少年时的曹丕,内敛、心思重、有担当,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沉稳可靠;
      子建性子温润灵动,像千年前的曹植,聪慧、敏感、天生带诗意,三岁能背诗,五岁能随口说出让人惊艳的句子,看见落花会轻声叹,看见流云会怔怔望,眼底总盛着一汪春水。
      他们一起在江南的烟雨中长大。
      春日,一同踏春寻花,在草地上追逐蝴蝶,子桓会摘下最艳的花,别在子建发间;
      夏日,傍晚坐在院中乘凉,数星星,听蝉鸣,子桓给子建扇扇子,子建给子桓背新学的诗;
      秋日,桂花开满庭院,兄弟俩坐在桂树下,捡桂花,做桂花糕,满院甜香;
      冬日,围在暖炉边,读诗写字,子桓教子建写毛笔字,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耐心温柔。
      父母常笑:“这两个孩子,像是上辈子就约好要做兄弟。”
      他们不懂,这不是上辈子,是隔了千年的执念与约定,是地府奈何桥上那句 “来生做平凡兄弟” 的兑现。
      子桓偶尔会做模糊的梦。
      梦里有冰冷的宫殿,有穿龙袍的自己,有一个眉眼桀骜的青年,有一首泣血的诗,有忘川的彼岸花,有碎裂又重合的玉佩……
      醒来时心口发闷,眼眶发酸,转头看见身边熟睡的子建,呼吸清浅,眉眼温顺,那些梦就碎成云烟,只剩满心安稳。
      他不知道梦里是谁,却清楚知道:子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他要护一辈子的人。
      子建也常有奇异的感觉。
      看见洛水的画,会莫名心悸;读到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会鼻尖发酸,像自己曾亲身经历过那般痛;看见子桓沉静的侧脸,会莫名觉得熟悉,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年月。
      他不懂缘由,只知道:哥哥是他的全世界,是他的依靠,是他的光。
      没有皇权纷争,没有猜忌打压,没有流离失所。
      只有江南烟雨,小院桂香,笔墨书香,兄友弟恭。
      子桓从不让子建受一点委屈,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子建依赖信任子桓,把所有欢喜都给了他。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写字,一起看遍人间四季。
      千年前的遗憾与伤痛,被这一世的温暖与安稳,一点点抚平、治愈。
      子建十八岁那年,考入北方一所大学,读中文系。
      子桓比他早三年入学,已经在北方站稳脚跟,提前为子建安排好一切,接他到校,帮他收拾宿舍,事无巨细,妥帖周到。
      “在学校别怕,有我在。” 子桓帮他理好床铺,轻声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子建笑着点头,眼底满是依赖:“我知道,哥哥。”
      秋日,周末。
      子桓带子建去郊外的洛水游玩。
      洛水悠悠,波光粼粼,两岸草木微黄,风拂过,带着秋的清冽。
      子建站在岸边,望着河水,忽然怔住。
      眼前的水,眼前的景,与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画面重叠 ——
      冰冷的河水,绝望的青年,泣血的诗句,兄长冷漠又痛苦的眼,地府忘川的彼岸花,奈何桥上的约定……
      碎片般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冲击着他的脑海。
      他踉跄一步,扶住岸边的树,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子建!你怎么了?” 子桓急忙扶住他,满脸担忧。
      子建转头,看向子桓。
      眼前的人,眉眼、轮廓、眼神,与记忆深处那个既让他恨又让他念的兄长,渐渐重合。
      魏文帝曹丕…… 大魏陈思王曹植……
      七步成诗…… 半生流离…… 地府相逢…… 孟婆汤…… 轮回约定……
      所有被孟婆汤洗去的前尘,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他是曹植,曹子建。
      眼前的人,是他的兄长,曹丕,曹子桓。
      “哥……” 子建声音颤抖,眼眶泛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我…… 我想起来了……”
      子桓身子一震,扶住子建的手猛地收紧。
      那些模糊的梦,那些莫名的心悸,那些深入骨髓的熟悉与牵挂,在这一刻,全部清晰。
      他是曹丕,曹子桓。
      眼前的人,是他牵挂了一生、愧疚了一生、用轮回等待的弟弟,曹植,曹子建。
      千年前的恩怨,千年的轮回,千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在洛水之畔,尽数忆起。
      “子建……” 子桓声音沙哑,眼眶泛红,这一声呼唤,跨越了千年光阴,跨越了阴阳两界,跨越了半生恩怨,终于,再次喊出。
      “兄长……” 子建泪水滑落,千年前的委屈、失望、怨恨,早已在千年时光与这一世温情中消散,只剩重逢的欢喜与释然。
      兄弟二人,在洛水岸边,紧紧相拥。
      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没有皇权,没有纷争。
      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只有千年执念终得圆满的安稳。
      “对不起…… 子建,对不起……” 子桓紧紧抱着他,一遍遍重复,千年前没说出口的愧疚,这一世终于说尽,“前世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我不怪你,兄长,早就不怪你了。” 子建埋在他怀里,轻声哭着,“这一世,你护了我一辈子,给了我所有温暖,我很幸福,真的。”
      洛水悠悠,波光潋滟。
      千年前,曹植在此作《洛神赋》,寄寓心中怅惘与遗憾;
      千年后,兄弟二人在此重逢,忆起前尘,释怀所有,只剩温情。
      风拂过水面,带着秋的温柔,也带着千年的释然。
      “这一世,我们不再是帝王王侯,只是沈子桓和沈子建,是亲兄弟。” 子桓轻轻擦去子建的泪水,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往后一辈子,我都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一世安稳,永不分离。”
      子建笑着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好,一辈子,永不分离。”
      洛水惊梦后,前尘尽忆。
      他们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只把千年过往,藏在心底,化作这一世更浓的骨肉情深。
      子桓毕业后,留在北方工作,沉稳干练,像极了前世的帝王风范,却把所有温柔与耐心,都留给了子建。
      子建读中文系,天赋尽显,写诗作文,文采斐然,像极了前世的曹子建,笔下文字温润动人,满是温情与诗意,少了前世的愁苦,多了这一世的安稳与幸福。
      他们依旧住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
      清晨,子桓早起做早餐,叫子建起床;
      傍晚,一起下班放学,回家做饭,饭后坐在阳台,看书、聊天、看夕阳;
      周末,一起去公园散步,去书店看书,去郊外游玩,像所有普通兄弟一样,平淡又温暖。
      父母看他们兄弟如此和睦,满心欢喜,只道是家门有幸,得此一双佳儿。
      子建二十三岁那年,出版了第一本诗集,书名叫做《来生渡》。
      扉页上,只写了一行字:
      致我兄长,渡我千生,予我安稳。
      诗集里,没有愁苦哀怨,只有温暖、温柔、温情,写江南烟雨,写人间烟火,写兄弟情深,写岁月安稳。
      子桓拿着诗集,翻了一遍又一遍,眼底满是骄傲与心疼。
      他的子建,终于不再是那个半生流离、满腹愁苦的陈思王,而是这一世,被他护在手心、幸福安稳的沈子建。
      兄弟俩依旧住得很近,时常相聚,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陪父母,一起度过每一个节日。
      春日踏春,夏日乘凉,秋日赏桂,冬日围炉。
      一如他们年少时,一如他们在地府约定的那样 ——一世安稳,兄友弟恭,烟火人间,相守一生。
      父母年迈,安详离世,走得平静无憾。
      子桓与子建,相互扶持,走过半生,从年少到白头。
      头发白了,皱纹深了,脚步慢了,可彼此眼中的温情与依赖,从未改变。
      晚年,他们回到江南老家,守着那座小院,两棵桂树依旧繁茂,秋日满院飘香。
      午后,阳光暖柔,兄弟俩坐在桂树下的藤椅上,喝茶、看书、回忆往事。
      “兄长,你还记得地府吗?” 子建轻声问,眼底带笑。
      子桓点头,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记得,忘川河,彼岸花,奈何桥,我们约定,来生做平凡兄弟。”
      “我们做到了。” 子建笑着,眼眶微湿。
      “是,我们做到了。” 子桓也笑,温柔满足,“这一世,没有遗憾,没有委屈,只有安稳幸福。”
      千年前,他们是帝王兄弟,困于皇权,相疑相煎,遗憾一生;
      千年后,他们是寻常骨肉,安于烟火,相守相依,圆满一世。
      夕阳落下,余晖洒在小院,洒在两位白发老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桂花香轻轻飘着,岁月温柔,人间安稳。
      这一世,他们终于活成了在地府约定的模样 ——
      无皇权之缚,无猜忌之苦,只有兄弟同心,一世长安,尘缘圆满。
      来生若有轮回,依旧愿做兄弟,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前尘恩怨皆散尽,来生只渡烟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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