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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依我长枝向青云 你们少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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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年,邺都的春风裹着渭水的湿气,拂过丞相府的重重庭院,吹醒了枝头新绿,也吹绿了府西角那片刚栽下的葡萄藤。
曹丕站在竹架旁,手里攥着一把沾了泥土的小铲,指尖被微凉的土粒蹭得发涩。他不过十岁年纪,身形尚显单薄,一身素色布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间却早已褪去了孩童该有的顽劣,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身旁的仆役垂手侍立,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轻声劝道:“大公子,这葡萄藤栽下去便可,余下的覆土浇水活儿,交给奴才们就好,您身份尊贵,何苦亲自动手,沾了一身泥土。”
曹丕没有回头,小心翼翼地将松软的泥土覆在葡萄根须上,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他淡淡开口,声音尚带稚嫩,却字字清晰:“无妨。”
这是他求了父亲曹操许久,才得来的几株葡萄苗。
自小他便偏爱葡萄的清甜,偏爱那藤蔓缠绕、生生不息的模样,更想着待藤蔓爬满竹架,夏日能有一处纳凉的好去处,也能给府里添几分生机。
丞相曹操常年征战四方,府中事务繁杂,卞夫人要操持家事,还要照料膝下一众儿女,分身乏术。
曹丕作为长子,自幼便被寄予厚望,早早便学着体察人心、打理琐事,孩童本该有的肆意嬉闹,于他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童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无拘无束的时光,就被迫扛起了长子的责任。
曹植比曹丕小五岁,出生时恰逢曹操征战归来,捷报与新生儿的啼哭一同传遍侯府,满府都沉浸在欢喜之中。曹丕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弟弟时的模样。
小小的一团,裹在柔软的锦缎里,脸颊粉嫩,眉眼紧闭,呼吸轻浅,偶尔动一动小手,模样软糯至极。
卞夫人抱着幼子,疲惫的脸上满是温柔,转头对曹丕说:“子桓,这是你弟弟子建,往后,你要好好护着他。”
曹丕站在床边,仰着头,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异样的情愫。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牵绊,是血脉相连的亲近,是身为兄长,下意识想要守护的决心。
那时的他,不过五岁,自己还是个需要大人照料的孩子,却在那一刻,默默在心里许下了承诺。
日子一天天过去,曹植渐渐长大,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稚童。他生来性子烂漫,天真无邪,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像是盛着邺都最澄澈的星光,对这个世界满是好奇,也对身边的兄长,有着极致的依赖。
府里孩子多,仆役虽多,却终究难以面面俱到。卞夫人忙于应酬府中内外,常常顾不上年幼的曹植,曹丕便主动接过了照料弟弟的担子。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不再赖床,先是自己整理好衣衫,接着就跑去曹植的院落,看着乳母给弟弟穿衣洗漱,亲自盯着他用过早膳;午后先生授课,他带着弟弟一同读书习字,曹植坐不住,总爱东张西望,他便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教他诵读诗书,手把手教他执笔写字;傍晚闲暇时,他会牵着弟弟的小手,在府中庭院里漫步,给她讲市井间的趣事,讲父亲征战的故事。
曹植就像一株柔弱却又充满生机的青藤,从懂事起,便牢牢地攀附着曹丕这棵日渐挺拔的葡萄架。
走在路上,他总要紧紧牵着曹丕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生怕一松手,兄长就会消失不见;遇到生人胆怯时,他会立刻躲到曹丕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紧紧攥着兄长的衣摆;受了委屈、摔了跤,他不哭不闹,第一时间跑到曹丕身边,只要曹丕轻轻拍一拍他的肩头,说上几句安慰的话,所有的难过便都烟消云散。
曹丕的院落,成了曹植最常去的地方。尤其是府西角那片葡萄架,渐渐长出嫩绿的藤蔓,抽出细细的卷须,更是成了兄弟二人最常停留的角落。
夏日炎炎,葡萄藤枝叶繁茂,撑起一片浓荫,隔绝了燥热的阳光。曹丕会搬来两张竹椅,带着曹植坐在架下,桌上摆着清茶与点心。曹丕安静地看书,曹植则趴在一旁,要么摆弄着地上的石子,要么仰着头,看着缠绕在竹架上的青藤,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兄长,你看这藤蔓,为什么总往架子上爬呀?”
“兄长,这藤什么时候会结果子?我想吃甜甜的葡萄。”
“兄长,你陪着我,好不好?”
面对弟弟一连串天真的问题,曹丕从来不会不耐烦。他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温和,眼神里满是宠溺。
他会告诉曹植,藤蔓生来便要依附架子,才能向上生长,触碰阳光;他会告诉曹植,待到秋日,藤上就会结满紫莹莹的葡萄,到时候摘下来,两人一同品尝;他会轻轻揉一揉曹植的头发,轻声应道:“好,兄长一直陪着你。”
彼时的侯府,虽有繁杂的事务,有各方的暗流涌动,可在这片小小的葡萄架下,却满是温情与安宁。
曹丕彻底收起了自己最后一丝孩童心性,将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这个黏着他、依赖着他的弟弟。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自己的孩童,而是成了曹植的依靠,是他的兄长,更像是半个父亲。
他管着曹植的衣食起居,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天冷了,提前叮嘱仆役给弟弟添衣;天热了,时刻注意着弟弟的饮食,怕他中暑积食;曹植读书懈怠,他会严厉督促,可若是弟弟受了半点委屈,他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在弟身前。
世人皆说,曹家大公子少年老成,沉稳内敛,唯有在面对三公子曹植时,才会露出难得的温柔。
从小照顾曹植的曹丕把自己化作滋养弟弟成长的养分,甘愿做那副稳固的葡萄架,任由弟弟这株青藤,攀着自己,肆意生长,无忧无虑。
葡萄架上的青藤,一年年往上爬,嫩绿的枝叶渐渐繁茂,缠绕在竹架之上,层层叠叠,密不可分。
就像曹丕与曹植,年少相依,血脉相连,彼此成为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曹丕常常坐在架下,看着身旁嬉笑打闹、天真烂漫的弟弟,再看看缠绕在自己身边的青藤,心里满是平静。
他偏爱葡萄,偏爱这清甜的果实,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更在意的,是这株被自己亲手呵护长大的青藤,也是这个被自己护在身后、肆意生长的弟弟。
他亲手栽下了葡萄,也亲手种下了这份手足情深。
建安的风,温暖而和煦,吹过葡萄架,吹过相依相伴的兄弟二人,将这段年少温情,深深镌刻在时光里,也在曹丕心中,埋下了一生都无法割舍的牵绊。
建安十年,曹植已然长成了翩翩少年。
褪去了幼时的软糯懵懂,他身姿日渐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率真烂漫,却也多了几分文人的清雅与洒脱。
他自幼聪慧,才思敏捷,饱读诗书,出口成章,一身才情,在邺都文人之中,渐渐崭露头角。
而曹丕,也早已褪去了少年青涩,身形挺拔,容貌俊朗,行事愈发沉稳周全。
多年的长子担当,多年的世事历练,让他变得内敛隐忍,心思缜密,喜怒不形于色,在朝堂与府中,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分量。
不变的是兄弟二人之间的情谊,是葡萄架下相依相伴的温情,是曹植依旧对曹丕那般依赖,曹丕依旧对曹植那般呵护。
府西角的葡萄架,历经数年生长,藤蔓早已爬满了整个竹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每到夏日,浓荫如盖,翠绿的枝叶间,缀满了青涩的小葡萄,待到秋日,便会成熟为紫莹莹的果实,饱满圆润,果香四溢,是兄弟二人最常相聚的地方。
相较于幼时的嬉闹,长大后的他们,在葡萄架下的相处,多了几分文人的雅致。
曹丕喜爱坐在竹椅上,或是翻阅典籍,或是处理府中琐事,曹植则会坐在一旁,或是挥毫泼墨,写下惊艳的诗文,或是与兄长畅谈诗书,议论古今。
曹植性子洒脱,不拘小节,为人率真,心中没有太多城府,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常常会把自己新写的诗赋,第一时间拿给曹丕看,满眼期待地等着兄长的评价。
曹丕总会放下手中的事务,认真品读弟弟的诗文。
他深知曹植的才情,每每读之,都忍不住心生赞叹,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眼神里满是对弟弟的欣赏与骄傲。
“子建,你的诗文,才情横溢,气势不凡,日后定成大器。”
每每听到兄长的夸赞,曹植都会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那份纯粹的快乐,总能感染到一旁的曹丕,让他紧绷的神情,渐渐舒缓,心中满是暖意。
除了诗书,曹植也总爱把自己在外遇到的各种趣事,一一讲给曹丕听。
邺都的市井繁华,文人雅集的趣闻,街头巷尾的新鲜事,只要是他经历的、听闻的,都会兴致勃勃地与兄长分享。
他说话时,眉眼飞扬,语气生动,总能把平淡的小事,讲得妙趣横生。
曹丕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轻声询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平日里忙于应酬、打理事务,少有机会去感受这些市井烟火,弟弟的讲述,成了他了解外界烟火气的最好方式,更让他感受到了这份手足相伴的温情。
侯府之中,子嗣众多,除了曹丕与曹植,还有曹彰、曹熊等兄弟。
兄弟之间,虽有血脉相连,可随着年纪增长,渐渐有了各自的心思与立场,难免会有疏离与嫌隙。
唯有曹丕与曹植,从小相依相伴,一个悉心呵护,一个全心依赖,感情远比其他兄弟深厚得多。
曹丕身为长子,向来行事谨慎,待人疏离,从不轻易与人交心,可在曹植面前,他总能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自己最真实、最温柔的一面。
他会记得弟弟所有的喜好,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知道他怕冷怕热,知道他性子冲动,容易惹祸。
曹植率真冲动,常常说话做事不计后果,无意间便会得罪人,或是闯出一些小祸。每每此时,曹丕总会不动声色地替他收拾残局,帮他化解麻烦,护他周全。
有人在曹操面前说曹植的不是,曹丕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委婉地为弟弟辩解,维护弟弟的形象;曹植与旁人起了争执,曹丕也会耐心调解,既不让弟弟受委屈,也不让事情闹大。
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大公子对三公子,是实打实的疼爱与维护,这份手足情深,在侯府之中,实属难得。
曹彰偏爱武学,一心向往沙场征战,与曹丕、曹植性子多有不同,相处之时,少了几分诗书共鸣;曹彰年幼,体弱多病,少有相聚。
如此一来,曹丕与曹植,便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
闲暇时节,兄弟二人也会一同出游,踏遍邺都的山水。
春日一同踏青,赏遍繁花似锦;夏日同游山水,避暑纳凉;秋日登高望远,共赏秋景;冬日围炉夜话,闲话家常。
虽然偶有一些多事的人说曹丕太过溺爱曹植,但是二人并不在意,曹丕看着曹植在自己的庇护下,保持着那份率真烂漫,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沾染世间的尔虞我诈,不用操心府里的纷争琐事,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早早便体会了世事艰难,体会了身为长子的身不由己,所以他更想护着弟弟,让他永远不用经历这些,永远活在温暖与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