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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八籽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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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郊外有一座寂安寺,每逢节假日和大考,前来参拜的人都很多,据说求学业和事业很灵。
江星帘和沈敏行坐在一辆车里,把位置让给了许青茉,计子衿还有班里的几个同学,两辆车坐满了八个人,到达山下时一眼望去,浩浩荡荡一片人。
江星帘看着海拔不算低的山路,将围巾往下拨弄一下,露出脸,“这么高啊。”
他看一眼许青茉,劝她:“要不你还是别上去了,找人给你买个平安符下来算了。”
许青茉也没来过寂安寺,没想到还要走山路,她靠在计子衿肩膀上,哼哼道:“子衿啊,衿啊,你要把我扛上去啊,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啊。”
“好了好了。”跟着来的一个女同学扯着许青茉的胳膊,扶着她往前走,“快走吧,晚了的话太阳都要准备落山了。”
许青茉被搀扶着一蹦一跳在前面走,江星帘和沈敏行一行人跟在后面,防止出什么意外。
周末的天气的确很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星帘感觉热,打算把围巾解下来。
沈敏行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要不还是戴着吧。”
应恩安在旁边看那条熟悉的红围巾被推搡着还是回到了他哥手上,翻了个白眼,扯了一把路边的野草,小声骂着:“小气鬼。”
来来往往去寺庙参拜的人很多,高崎落后所有人一步,观察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有游客的目光落在江星帘和沈敏行身上,透出几分惊艳和好奇,但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江星帘的腿已经好利索了,但皮外还是有浅浅的红痕,蹭在内里的裤子上有些发痒,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后悔早上犯懒不想涂药。
山里的空气很新鲜,前几天下的雪还白的亮眼,压垮了大批大批枯树枝。
江星帘走走停停拍了几张照,还时不时递给沈敏行看,想要得到反馈。
“好看。”
“不错。”
“很漂亮。”
沈敏行更多的视线是落在江星帘身上,语气少不了敷衍,江星帘瞪了他一眼,收回了手机。
越往上山路越陡,石板路也变得窄而短,许青茉被扶着,举步维艰,但还是没想放弃,艰难和下山的人“会车。”
临近山顶,又从庙里出来一个人,戴着黑帽子黑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从众人旁边路过时还不耐烦地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男人腿很长,步伐迈的很大,急匆匆地往山下跑,许青茉回过头看他,觉得很是熟悉,可是临近山顶,她顾不上想太多。
江星帘和沈敏行都注意到这个形色匆匆的人,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进了寺庙。
寂安寺不大,只有两座主殿,一进门,寺庙中间就是一颗枝干粗大的菩提树,直径有一米多,看得出来年份久远。
菩提树外系着一圈又一圈红麻绳,零零散散挂着几个牌子,肆意舒展的侧枝上则是挂满了祈福的红绸带,随着寒风飘扬。
江星帘下意识的想要拿出手机拍照,但是想到这是在寺庙里,只好按耐住了冲动。
游客三三两两结成群围在殿外的桌子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和祝福,然后一次又一次将它们扔上高高的枝头,扔的越高就越接近天上的神明,愿望和祝福就越有可能被实现。
寂安寺的菩提很是高大,表皮皲裂如苍老龙鳞,但枝条层层叠叠,交错盘结,不难想象夏天会是怎样一副浓荫蔽日的样貌。
许青茉早就钻进人群,打算从文昌帝君,到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音菩萨,地藏菩萨,药师佛一一拜个遍。
既求学业又求消灾解难。
江星帘看着一旁跟着他的沈敏行,没忍住问:“你想求什么?”
沈敏行垂下眼看他,挑挑眉,“不是你让我来求文曲?”
江星帘环顾一周,“这么多呢,多拜拜呗。”
“别贪心。”沈敏行笑着往文昌殿走,在门口领了香递给江星帘。
应恩安跟在后面有学有样,把手里的香在香炉里点燃,举香齐眉,拜三拜,回到蒲团上许愿叩三叩。
他的面前,江星帘和沈敏行的动作整齐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身姿端稳,叩首沉稳,俯身,额头轻落在蒲团上,虔诚又恭敬。
踏出殿门,江星帘三两步跑到铺满了红绸带的桌子边上,挑了一个给沈敏行,“给,写一个吧。”
沈敏行接过绸带,边框上佳偶天成,早结良缘的金字闪着光,差点刺伤他的眼睛。
沈敏行微微攥紧手里的红绸带,注意到江星帘手里也拿了一个一样的,提起来的心又微微放下,伴随着难以言说的酸胀感,席卷全身。
江星帘没注意到这些,还等着上一个游客的马克笔,他用手机搜着模板递给沈敏行看,“这样写,怎么样?愿xxx学业顺遂,考场如愿,金榜题名。还是说我要写的具体一点,比如月考进个前四百什么的?”
沈敏行看着江星帘叽叽喳喳挑着模板,冷不丁扔下一句,“可以写愿得一良人,岁岁相伴,不负初心。”
江星帘瞪大了眼睛看沈敏行,好像在说你发什么疯?
干嘛,寡疯了,拜完文昌求姻缘?
那他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啊?难不成是我寡疯了,听错了?
不会是要求我俩的姻缘吧…
江星帘脑子里闪过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想法,愣在原地,嘴唇嗫喏着不知道说什么。
沈敏行察觉到他的抗拒,没再继续逗他,把红绸带抻直了递到他面前,“拿错绸带了,换一个吧。”
江星帘定睛一看,佳偶天成,早结良缘八个大字像是狠狠敲了他一下,打的他眼冒金星,脑袋晕晕。
“哦,哦,那我换一个。”江星帘扯过沈敏行手里的红绸带,和自己的一起塞进桌子的绸带堆里,又手忙脚乱精挑细选两个出来。
前程似锦,步步高升的字样此刻就像唤人清醒的符咒,把江星帘从刚才的混沌里拉回来,但沈敏行偏偏不放过他,写着字还在一个劲问问问:“怎么,没想过谈恋爱吗?”
江星帘说不清沈敏行是在试探,还是随口发问,他看一眼旁边的人,听着佛铃声,反问道:“那你呢,你想谈恋爱吗?”
“不早恋。”沈敏行捏着笔思考,很快写下一串祈愿,折叠起来,憋出几个字回应江星帘的话。
江星帘瞥一眼什么也没看到,撇撇嘴也把自己的绸带折起来,回他:“那我也不早恋。”
沈敏行听闻一愣,笑弯了眼角,追问他:“那我谈了你就谈吗?”
“你谈了我就谈?怎么?和你谈吗,这么同步。”正忙着用拴着木牌的红绳绑绸带,江星帘的嘴比脑子还快,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别愣着了,快绑起来,我们一会儿去扔。”江星帘慌忙找补,低着头新找了一个木牌。
沈敏行听见回答的那一刻,大脑已经短暂的停止运转,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回想着,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木牌,红绳的另一端刚从江星帘手里落下,那一瞬间,他们就好像牵着一条红线,站在菩提树前,一起许下了同一个愿望。
“啪一”
红色的木牌在空中相撞,红绳交缠在一起,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挂在一颗粗壮的枝干上,稳稳当当飘动着。
江星帘抬头看和沈敏行木牌相撞在一起的自己的愿望,心里小小的颤动了一下,此刻,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命运的红线把他们再次牵连到了一起,他想要恢复记忆的想法再次涌上了心头。
同样地,站在一边的沈敏行心里同样有着不小的震动,江星帘抬头看天,他就侧过身看江星帘,“江星帘,你…”
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什么?”江星帘没听到沈敏行后面的话,还以为是自己没听见,等到去问,又被沈敏行摇着头拒绝:“没什么。”
两人扔完绸带,又随便逛了逛,高崎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了全程,和早熟的应恩安不一样,他对感情算不上敏锐,上次能察觉已经是许青茉她们疯狂“透题”的后果了。
所以等应恩安在群里大肆宣扬新进程的时候,他还在不明所以地排查着“可疑人员”。
没有沈敏行和江星帘的群里,应恩安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把刚才两个人在殿前的拉拉扯扯添油加醋地描绘的天花乱坠。
红牌如命运般相遇,碰撞纠缠,缱绻情深,用词遣句用尽了他来z国后学的所有中文。
许青茉不满只有文字,痛斥他怎么没拍到照片,应恩安不服气,大起胆子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照片发到群里。
照片里,江星帘和沈敏行肩碰着肩,厚厚的羽绒服遮挡了大部分肢体,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两人牵着手逛街。
逛着逛着到了纪念馆,江星帘扯着沈敏行的胳膊要进去逛逛,打算买一点平安符备着。
不远处,大雄宝殿的偏殿里进进出出不少捧着红福袋的游客,法物流通处的牌子立在一边,上面还印着一些手串的图片。
沈敏行认得其中一个,是之前饰品店很流行的十八籽,有消灾纳福的用处和寓意。
“你先进去逛,我去别处看看。”沈敏行把江星帘往屋里推,还嘱咐他:“帮我也挑一个。”
江星帘本打算问问他去干嘛,但一进门就被人迎了上来介绍,他只好应付着说要买平安符。
江星帘在卖法物的地方转了一圈,挑了几个平安符,又买了一堆桃木挂件还有五帝钱。
买上头了他还追着营业员问有没有驱小人的符咒,最好是能让对方倒大霉的。
营业员笑着拒绝他:“不好意思,庙里没有这种东西哦。”
江星帘撇撇嘴,“好吧。”
兜兜转转好一会,沈敏行才匆匆赶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红福袋,他看着江星帘,像下定决心一般,往对方怀里递,生怕被拒绝。
拎着购物篮的江星帘腾出手去接,发出疑问:“什么啊?”
“十八籽,开过光的,可以消灾纳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