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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意外 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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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着十八籽的福袋还沾着庙里的香灰,江星帘拿在手上,觉得手心有些发烫。
他把福袋又递回给沈敏行,抬眼看面前的人,“那你拿出来,给我带上。”
彩色的天然晶石凉凉的擦过江星帘的掌心,沈敏行指尖微颤把手串套到他的手腕上,任由菩提檀木碰撞,挂在他白皙瘦削的腕骨晃动。
江星帘抬起手迎光摇了摇,眯起眼抬头看,肆意张扬的色彩在飘雪的冬日招眼又迷人。
寺里的十八籽没有收缩绳,挂在江星帘的手腕上,一垂手就要掉,他使了坏又让沈敏行给他摘下来,等人不情愿收进福袋里才开口:“有点大了,回头找个店改个收缩绳,或者…”
江星帘拉着他去结账,停了一会继续说:“你给我量一量,直接换个弹力线。”
空无一物,仿佛泛着瓷光的冷白手腕就这么又被抬起,落在沈敏行眼里,张扬又晃眼。
沈敏行眯了眯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放,红透了的掌心盖着被冷风吹过的皮肤,激得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一颤。
沈敏行抓着江星帘的胳膊没放,一只大手稳稳抓握住他的整个腕骨,带着他往前走,“回头我给你量一下手腕围度。”
两人“牵着手”等排到收银台前才松开,江星帘将羽绒服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泛着红痕的皮肤才把购物篮往收银台上放。
沈敏行一点点把东西往外拿,试图借着物品冰凉的表面缓解掌心的燥热。
结完帐,沈敏行把那个装着手串的福袋一起塞进袋子里,拎下了收银台,江星帘低着头又翻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沈敏行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微扬,步伐都欢快起来。
离开纪念馆,江星帘也去拜了地藏菩萨,消业障,解冤结。
踏出地藏王殿时,他忍不住嘟囔着:“要是真能把林成宇这个祸害除掉就好了。”
“小施主身上戾气有些重哦。”
一步之外,有个女人一身红色纱制长裙,披着金线交错印制的白狐毛领斗篷,正笑意盈盈看着江星帘。
女人生的漂亮,一颦一笑间自带古韵,她抬起手,在江星帘头顶间比比划划,露出一点看好戏的笑容:“最近桃花运不错哦,小施主,戾气太大的话,就不好了呀。”
沈敏行觉得怪异,上前一步挡住她看江星帘的眼神,女人掩面觉得好笑,她摆着手路过两人,进了地藏王殿,“一念怀仇,万事皆迟。”
“那小姐姐能不能告诉我,怎么能消仇?”
女人跪在蒲团上,面向地藏菩萨,背对殿门,听见刚打趣的年轻施主真诚发问,旁边那个看着凶狠狠的小桃花拉着他,想要劝些什么:“江星帘,你…”
“是为解仇,还是为摘桃花,你先想清楚罢。”
一叩首,女人的额头落在蒲团上,声音却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江星帘和沈敏行站在殿外听了个真切。
“林成宇…沈敏行…”
江星帘喃喃着想把沈敏行拉住他胳膊的手往下放,但是沈敏行攥的很紧,甚至反过来桎梏住他。
刚才被抓住手腕,遭受掌控的不适感一下返上心头,江星帘用手指甲嵌入沈敏行的手背,劝他:“沈敏行,你放开我。”
沈敏行没听,扯着江星帘大步离开殿门口,走远到了菩提树下,两人才停下来,临近闭院,寺里的游客剩的不多,大都集中在菩提树下扔红绸带。
沈敏行看着怔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星帘,晃了晃他,声音发抖:“江星帘,江星帘,你怎么了?”
江星帘被晃的头晕,摇了摇脑袋喊道:“哎呀,别喊了别喊了,喊魂呢?”
沈敏行看向那个女人的方向,却发现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他垂眸看揉着脑袋江星帘,犹疑着:“你刚才真的像丢魂了。”
“真的吗?”江星帘眼睛瞪得溜圆,见沈敏行脸上焦急的神情不像作假,才心虚的摸了一把头发,解释道:“我刚才真的就只是想问问嘛,她提起来我就多想了一点,想着想着就回不了神了。”
沈敏行抿着嘴没说话,他看着故作洒脱和含糊不清敷衍他的江星帘,心里按耐不住的窥探欲又隐隐发作。
要问吗?问了的话,他会说吗?
仇?什么仇能让他充满戾气?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没看出来他身上的不对劲,那场车祸,或许会不会不是意外?
有谁要害他吗?江星帘…是想要报仇吗?
江星帘是喜欢笑的,总是很活泼,好像没什么很多的烦心事,就连那段回忆里他也只窥得他的一点伤心,像北极冰川的极光,短暂出现,又消失。
沈敏行盯着面前的人,声音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恳切:“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好吗?”
江星帘接受不了这么炽热的目光,他别过脸,缓慢点了下头:“好。”
承诺总是容易说出口,但他从没放进心里,就像身边的人一下子这样,一下子那样,所以,沈敏行会是不一样吗?
江星帘很快将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女人抛之脑后,又恢复了漫不经心撒着欢的样子。
伴随着太阳西斜,拜了一圈的一行人终于汇合,打算趁着余晖下山,飘了雪的石板路上都是水,江星帘挽着沈敏行的胳膊,垫着脚走路,他今天穿的鞋子材质不对,总是打滑。
赶着最后的时间,下山的游客多了起来,突然,一个男人擦着江星帘身边跑了过去,脚下一勾把江星帘绊的往前趔趄。
江星帘刚扶着沈敏行站稳,就看到男人伸出手的动作,他下意识的放开沈敏行,失去了支撑的江星帘被扯着往山下滚。
“江星帘——”
沈敏行几乎是在江星帘放手的一瞬间就扑上去拉他,但是只碰到了个衣角。
裹着帽子围巾的江星帘把脸往羽绒服里塞,举起手抱头,尽量把自己蜷缩起来,冰冷的石板路台阶硌的他后背生疼,手肘,脑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敏行发了疯一般往山下跑,摔在地上也顾不上疼就踉跄着冲过去把人抱在怀里。
江星帘摔在一个灌木丛里,树枝划过他白皙漂亮的脸,留下一道道血痕,转了几圈,他觉得眼冒金星,想要抬手却被沈敏行摁下。
“你别动,你别…”
恍惚间,江星帘听见沈敏行好像哭了,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烫烫的,像砸在他心上。
后面,高崎已经制服了那个男人,扭送着胳膊捆在了一边,许青茉红着眼拿拐杖打他,一下又一下,下了狠劲。
计子衿拦着她,怕她把人打死了,另两个女生更是吓得不知道怎么办,看着沈敏行把江星帘抱在怀里,手抖的都拿不住手机。
“嘟——”
等120的电话接通,沈敏行掐着自己不让声音发抖,“寂安寺山腰附近,有人摔下山了。”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摸向江星帘的后脑勺,等摸到一点黏糊的血迹,声音再也忍不住地哽咽起来:“后脑勺有血迹,身上可能有多处骨折。”
“我求你们,快点,快一点…”
“好,随时注意伤者生命体征,如果可以的话,一直保持电话通畅。”
不同于这边的崩溃,医疗工作者的声音冷静且有序,以好稳定家属情绪。
沈敏行把挂了的手机递给应恩安,让他随时注意有没有电话打进来。
许青茉哭着给林乐忧打电话,无语伦次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来陪我,江星帘…江星帘也不会…”
“好了,青青,人怎么样?有没有事。”
电话那端,林乐忧拿了外套就往外冲,擅自泡了咖啡往屋里进的助理因为拦路被她狠狠踹了一脚,“滚开,明天不用来了。”
车库里,跟着一起下来的助手拦下了情绪不太稳定的林乐忧,“林总,还是我来开车吧。”
林乐忧没多争,进了副驾驶查离寂安寺最近的医院,“去市二院,开快一点。”
电话里,许青茉还在哭着汇报情况:“我不知道…呜呜…我们班长说…说他脑袋上有血…还可能有多处骨折…”
听见脑袋出血,林乐忧脑袋轰的一下炸开,她下意识捂住胸口,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
此情此景又像回到了车祸当日,倒翻的轿车,渗出窗外的血迹,脑袋砸在地上的江星帘,怎么叫也叫不醒。
“姐姐,姐姐…”
助手趁着等红灯,捏着林乐忧的手喊她,眼里满是担忧。
“救护车到了吗?”林乐忧回握对方,继续问对面的许青茉。
“还没有。”许青茉摇摇头,靠在栏杆处往山下看,希望能看见一点救护车的影子。
不远处,沈敏行一动不动地守着江星帘,装着纪念品的袋子摔在一边,印着平安符的香囊摔在地上,沾满了泥水。
沈敏行捡过香囊,把他放在江星帘怀里,把他今天拜过的各路神仙在心里重新一一求遍,“如果神仙真的有用,求你们显显灵,一定要让他安然无恙,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滴嘟滴嘟——”
救护车的声音穿透力很强,许青茉在栏杆边看见一点影子,忍不住招手,“救护车到了,救护车到了—”
医护人员到的很快,等担架摆好,沈敏行才腾出位置让他们靠近江星帘。
他盯着每一个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和动作,害怕意外再次突然的出现,让人猝不及防。
林乐忧到医院时,江星帘已经进了手术室,沈敏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起来分外狼狈。
许青茉被计子衿搀着上前,“人进去有一会了。”
林乐忧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别自责。”她扫视一圈,冷着脸发问:“高崎呢?”
“班长说…”许青茉停顿一会,平复一下心情继续说:“这件事他来处理,他找人把高崎和那个男的一起带走了。”
林乐忧侧身去看沈敏行,心里疑虑窦生,难不成,这次不是冲江星帘来的?